屋外的怪物似乎知道自己家中进了不速之客，恼羞成怒地撞击了几下房门。
但是门外重新亮起的绿灯，宣告了它的家终究还是不属于它了。
“叮铃~叮铃~”
怪物仍不死心地摁了两下门铃，但屋里的藤原雅显然并不会给它多余的反应。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鲜血淋漓的双手，突然很庆幸这是在入梦世界。
要是在现实世界中来这么一下，估计她的手少说也得有半个月没法正常的打字。
还有就是，还是这种猫人的身体姿态用起来舒服啊……
她舒服的像是真正的猫一样伸了伸懒腰，而在她身后，立下了大功的尾巴也跟着舒坦地摇了摇。
但她并没有将自己的全身心都沉浸于这种状态中，毕竟，目标中说的很明确，要以人类的形态才能够通关。
再怎么看，人类都不该有猫耳朵，猫爪子和猫尾巴。
这个形态虽然挺方便，但等到一会儿入夜，她把坂口安吾拉过来之后，还是要消除掉的。
不过，比起那些挺遥远的事情，现在还是先看看这个房间中有什么新的线索吧。
说不准，这还能给她摸出个什么新规则来呢。
藤原雅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看向面前的房间。
和她本来所想的，被怪物攻破了后满是鲜血，堪称屠宰场的场景相比，她眼前的房间看上去简直不要太干净。
住在这里的人，虽然并没有将房间保持一定的整洁，衣服和袜子到处乱丢，但也没有太脏。
看得出来，这大概也是个没时间收拾和打理的上班族的房间。
不过，比起那些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消息，更吸引她注意力的，还是地上被风吹得散落了一地的A4纸。
【藤井左波090-1234-xxxx】
【竹内满090-1123-xxxx】
……
藤原雅从地上将那些纸都捡了起来，发现那上面满满的，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电话号码。
也就是说，这个房间的原主人，其实是个呼叫服务员，专职给要推销业务的人打电话的吗？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太阳xue一痛，眼前闪现出了些许从未看过的画面：
【一个穿着西装的女生，脸上写满了疲倦，正在对着电话对面的人止不住的道歉。
'能不能不要再来打这种垃圾电话了？别人的时间不是时间吗？ '
'对不起，但我们还有另一项业务，您要不要了解一……'
'嘟嘟。 '
电话被挂断了。 】
藤原雅沉默的将那叠电话纸都翻看了一遍，在纸的边角处看到了被泪水浸湿又晾干的印记。
她以前打工的时候，也当过呼叫服务员，十个电话里面有八个直接挂断，一个骂人，一个拿人逗乐子。
她一直都有个疑问，真的会有人接个电话听个广告，就准备下单办理业务吗？
反正她没遇到过。
后来，由于这个兼职赚得少还老挨骂，她再也没有干过这个。
但这个经历，也确实给她留下了一些深厚的印象。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屋外，怪物用力按着门铃，颇有种呼叫服务员不打通电话不作休的架势。
这让藤原雅想起了自己不久前所看到的怪物的形象：
为了能够更好更快的工作，怪物异化出了四只手，八条腿，六只眼睛。
接着，她又看向自己面前这个干净的，没有半分血迹的房间。
——所以，那些怪物到底是将人给吃了，还是说，将人给影响异化成与自己相似的存在呢？
不对，按照这个思路来说，那些人类说不定还能算作是进化了呢。
堕落论……到底哪一边，才算是真正的堕落啊。
她沉默的将那些电话纸放回了地上，然后抬起手来，敲了两下与房东的房间相连着的那面墙。
然而，墙的对面——
并没有传来坂口安吾的回应。
第138章
这间大楼的墙并没有隔音到一点声音都听不到的程度。
再加上，只是敲敲墙的声音，也没有违反在楼道内大声喧哗的那条规则。
坂口安吾没有不回应的理由。
藤原雅有些担心那边的情况，但现在她又没有办法再翻回去看看情况，不然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她只能够等待太阳落山，夜晚降临。
而或许是刚刚被连续不断的噫语给烦得不清，以至于她的脑子转的速度比平常要稍微慢一点。
这使得她忘记了一个事情，那就是——
受到噪音攻击掉san值的人，并不仅仅只有她一个人，坂口安吾和房东亦饱受其害。
更甚者，房东还违背了一项规则。
“水电费……租金……为什么不及时交……为什么不及时交！”
刚刚还看上去正常的房东，此时正躺在地上，痛苦的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人类的骨头从他的皮肉下钻了出来，越来越大，长出了分支，看上去就像是白骨所铸就的荆棘丛林。
而在那荆棘丛林的每一个枝丫上，都挂满了'钥匙'。
风一吹，那钥匙便像是树叶一样，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响声，像是一首镇魂曲。
但这荆棘丛林的出现，并不是结束，而仅仅只是个开始。
“刺啦，刺啦……”
衣服被撑裂了的声音，不停的传入躺在一旁的坂口安吾耳中。
然而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房东一点点变成怪物，却丝毫没有站起来逃跑的力气。
'就算现在当上了小高层，你的生活又有什么改变吗？不还是给人打工！ '
'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次觉了？哦，你现在再也睡不着了。 '
'在这个社会上，你连一粒沙子都算不上，不会有任何人感谢你的贡献！ '
'你做得还不够多啊，坂口君，为什么不能……再努力一点呢？ '
……
和藤原雅所听到的噫语相同，但更加的繁絮的声音，于他的脑中回响着。
丝丝缕缕，不曾停歇的疼痛感，就像是有人拿了只电锯，正在一点一点的切割着他的脑袋。
锯子与骨头之间发出难听的声音，而他也为这疼痛而不停的呻吟。
给别人打工，收不到什么感谢……这些他早就知道了。
在这个社会上，人人都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而拼尽全力，他不过是芸芸众生之中的一员罢了。
活着。
活下去。
但为什么，为什么活着会这么累呢。
生命初诞生于这个世上，便是为了承受如此的苦难吗。
“你啊……”
已经完全变成怪物的房东，蹲在了他的身旁。
异变产生的八只眼珠，伸长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长度，从不同的方向缠绕而来，如同牙医开的大灯一样，将他包围。
他人之目光，便如同地狱业火。
“你知道吗，其实在变成这样子之后，我感觉自己非常，非常的高兴。”
怪物对着他咧开了嘴，露出了锋利的牙齿，如同鲨鱼一般，轻易就能将人给嚼碎了去。
“身体变得很轻盈，马上就能够飞起来似的，手和眼睛，哦，还有腿……”
怪物吃吃的笑了起来，“这下子不会再有人说我看得不仔细，也不会有人说我走得慢了。”
它对着他伸出手来，“来啊，和我一起堕落吧。”
“抛弃这具人类无能的躯壳，拥抱真正的灵魂的自由！”
“呵呵……”
一道丝毫不掩饰其嘲讽意味的笑声，从委顿于地上的坂口安吾口中传了出来。
他的眼镜在刚刚倒在地上的时候，就不知道被他给丢到哪里去了，视野一片模糊反倒在现在是一种保护。
直视不可视之物让他身体的疼痛感加剧了不少，那些指责着他的噫语，却在这时一改口径：
'堕落有什么不好？那会使你更轻松不是吗。 '
'堕落才是人类的本质，你应该学会接受真正的本质。 '
'堕落，伪善，这是人类独有的美德，你应该去拥抱它们，而非排斥它们！ '
……
'堕落吧，堕落吧，堕落吧！ '
最后，噫语统一了口径，用着桥下的水鬼引诱替死鬼一般的语气，一遍又一遍的在他的耳边重复着同一句话。
堕落，吗。
如果真的堕落，会不会就能好受一点呢。
他用力的，将自己的手肘支撑在地面上，背后，突破了西装布料的另外两双手，也支撑着他的身体站起来。
房门外的灯在剧烈的闪烁着，一会儿变红，一会儿变绿。
“回归真正的人性，便是堕落吗？褪去虚伪的外衣，便是堕落吗？”
新长出来的手替他拾起了落在地上的眼镜，戴到了他的鼻梁上。
一道声音于他的口中响起，带着斩钉截铁的否定，“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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