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模样，在火光的照耀下，看上去带着鬼魅般的蛊惑，向前摊了摊手，说道：
“既然你我已经说开了，那为什么不合作呢？将这个世界永久的沉入到深渊里，那样，对于这个世界上的人类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脱，不是吗？”
“付出代价的人只有我，而你，像你这样的人，到哪里都能活下去。”
听着还真是有诱惑力。
藤原雅注视着他的手掌，慢慢的，抬起了自己的手。
但没有立刻搭上去。
“我费尽心思除掉了天和圣树，那你身上的那个东西呢？现在答应你，不会是给这个新的界外者钻了空子吧？”
她抬眼看他，手悬在半空。
“只有界外者可以杀死界外者，所以，在我成为太阳分神，借了天的力量的那一刻起，我身上的这个就已经死透了。”
费奥多尔温和的解释道：“任何的神和界外者，都不应该存在，不是吗。”
“那倒也是。”
藤原雅发出了一声嗤声，将自己的手搭到了他的手掌心。
第一次，在费奥多尔的身体消散之后，她第一次的触碰到了他的手。
好凉好凉，像是冰块一样的凉。
她能够看到，他的唇角正在向上扬起，像是在说'果然，你是可以理解我的。 '
理解是理解，照不照着他的想法去做，那又是另一件事情了。
看到她把手搭上来的瞬间，费奥多尔的唇角扬上了赢了的弧度，但很快，这点弧度便消失了。
因为他发现，他没有办法夺取她的身体，并且，他还没有办法动了。
这正是迷境森林神证的第三条效果，百分百控制与束缚。
“首先，我或许应该感谢，在你把全世界拉下去陪葬的计划里面，竟然还考虑让我活下去。”
藤原雅注视着她，倒计时在她的脑海中滴答滴答的响着，提醒她，时间已经不太足够了。
“为什么呢？我们不是互相利用关系吗，难不成，你还真爱上我了？”
她这样自言自语的说着，另一只手上则是拿起了尼尔斯卡之匙。
下一秒，她和控制住了的费奥多尔，同时出现在了一片空荡荡的空间之中。
正是他们之前来过一次的皇室秘藏，唯一的区别在于，比起上次，这里多了藤原雅特意搬进来的冰王座。
这个瞬间移动的效果，正是风暴之神神证的第三条效果，可以在任何时间瞬移至自己领地范围内的任何地方。
这里正是真正的皇室秘藏，只是，之前来的时候她没有搞清楚这个地方的真实作用。
其实那个时候，她就察觉到费奥多尔对于皇室秘藏的态度有些不对。
他演得太浮夸，让这个本来会忽视的地方都变得显眼了起来。
思考一下他是怎么知道这里就是真正的皇室秘藏……哼哼，估计便是那个他身上的界外者告诉他的吧。
“不说话吗？我只是控制住了你的身体不能动，但可没有控制住你的嘴。”
她歪了歪头。
费奥多尔快被她给气笑了。
他并不知道她手上还有这样的手段没有使出来，明明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栽跟头。
“我可悲的救世主，你还想要听我说些什么呢。”
他的目光冷冷的，像是初雪后屋檐上结出来的冰凌，又凉又刺，“就算你不认同我的做法，那么，你又有什么更好的方法不成？”
“我说过了，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你把自己的命搭上了，也只是让这船沉没的速度慢上一些，根治不了这个绝望的世界。”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做什么救世主。”
藤原雅坐到了冰王座上。
她的身上佩戴着所有的神证，此时都在散发着光芒，亡骨之蛇的长枪也被她拿出来了，用力地往地上一插。
死亡祷言开始了扩散。
以尼尔斯卡王城为中心，向着四周开始扩散，一个个的人们紧跟着倒下，像是睡着了一般。
受了致命伤的巨龙，在王城的上方咆哮得发出悲鸣，金血如同雨一般的落下。
来晚了一步的骑士，眼睁睁的看着整座尼尔斯卡陷入了沉睡，而他的王不见所踪。
再接下来，他们也步入了沉睡。
“天与圣树虽然消失了，但是树灵律与神灵律的影响却没有消失，通过死亡祷言，能够将他们所有人脱离开这两种不该存在的规则。”
她的脸色伴随着精神力的大量流失开始变得苍白。
“而这个世界对于外来的人类的诅咒，疯狂的污染，是根据人数来增加的，死人不算，所以在他们沉睡的时候，我足以把这些现存的诅咒全部都吸纳过来。”
“……所以，你的想法就是，让他们永远不醒来吗？那和我的做法有什么不同。”
费奥多尔不笑了，表情看上去甚至有些阴翳。
他的计划已经全面翻车了，他会感到破防也是非常正常的。
藤原雅其实很想嘲笑他一下，但她脑子抽抽的疼，暂时倒不出来这个手。
“哈哈，我可没有打算让他们永远醒不过来。”
她咧着牙，露出了一个笑来，“但是，醒来要在一切都准备完全了之后。”
“你说得没有错，我没有办法根治这个事情，我只能拖延时间，只要我待在这里一天，那么，新生的污染便不会再让人类变得疯狂。”
“人类将会在新世界醒来，那是一个没有神也没有王的时代……”
“总有一天，他们会找到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而我要做的，就是拖时间拖到最后一个人类也离开这个世界就好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费奥多尔对此真的感到了费解，“你就这么爱人类吗？”
牺牲了这么多，就为了赌一个可能性？
“嘿嘿……别误会了，我可没有无私到那种地步。”
倒计时结束，压力瞬间抵达了藤原雅的身体，她的眼前发黑，也没有办法维持住对他的控制了。
只是，事情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费奥多尔就算夺走她的身体，也根本停不下来了。
并且，他也会被这个承载了这个世界全部污染的容器所污染，得不偿失。
“我就是，不服气。”
她对着这个从始至终都没有信任过的人，说出了自己的心声，“自顾自的死了，留下我，凭什么？”
“……”
费奥多尔闭上了眼睛。
他输了，就算他也不怎么服气，但确实还是输了。
“所以，你就打算在这个冰王座上坐一辈子？”
他也跟着坐到了冰王座上，好在王座足够大，足以盛纳两个人。
“大地母神创造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坐在她的身后，从后面揽住她，像是一个拥抱。
说道：
“一个人太孤独了，有个人陪着会好点，对吧。”
“睡吧……醒来之后的世界，希望是你想要的新世界。”
第293章
在后神代世界的最后，其实藤原雅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世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她什么都感知不到。
不要说难过或者孤独了……其实，在那种状态下，她根本就什么情绪都没有。
执念，痛苦，高兴，愤怒，一切的一切，都回归了'空'。
在'空'之中，她失去了所有的欲望，不以物喜，亦不以己悲。
直到她在那漆黑的虚无之中，看到了一只美丽的通体银白色的野兽。
该如何形容那野兽更为恰当呢？
其雪白的皮毛，正如同月光的具象化一般，向着她所在的地方一步步的走来，要予以她解脱。
月下白虎毛绒绒但是又锋利十足的爪子，猛地向她挥来——
却在碰到她的前一秒，变成了一只白皙纤长的手。
那只手轻轻地点在了她的眉心处。
她听到了一声叹息。
渺远的，如同从千里之外，从另一个世界所传来的叹息。
“该醒了。”
然后，她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是夏天，房间中的空调正在竭尽自己的全力，将冷风吹向这个房间。
意识回笼的瞬间，藤原雅所第一个感受到的是麻。
麻，浑身发麻，别说抬起肢体了，她现在连根指头都没有办法抬起来。
她躺在床上，逐渐意识回笼的脑子甚至都有一瞬间发起了懵。
不是……为什么她会感觉身体麻成了这个样子？她这是在入梦世界里待了多久啊！
等到那股麻劲儿过去了之后，她才试探性地拄起自己的手臂，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体的其余零部件。
或许是因为平躺的时间久了，她过去因为长时期伏案写作而搞坏了的颈椎和腰，现在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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