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副不是特别配合的模样。达米安就又走到门边，把门关上了。
“好了，你可以说了。”
男孩随意坐在了一架钢琴旁的琴凳上，双臂交叉，抬起了下巴。
阿尔法撇开了脑袋。
达米安又觉得她像一只固执的柴犬了。
他最开始见到她那两天，和作为小狗的她还不熟的时候，用上了双手双腿掰开她的嘴喂驱虫药。
——双腿固定住她，让她不要乱动，双手掰开她的嘴喂药。
——那时候都没这么难让她张口。
“我不明白，你的问题到底是什么？你总得和我说话吧？”
他的手指在另一只胳膊上烦躁地点着。
阿尔法的嘴抿了起来，下巴变得皱皱巴巴的。
她终于愿意开口了
“对不起，Master，我不该先和你动手，这违背了我原先做出的承诺。”
达米安的眼神立马软化下来了，他想要说些什么。
阿尔法这么说着，目光却执拗。
“但不是我的问题，Master，是你有问题。”
“我？什么问题？” 达米安先是有些防御性的反驳，然后他呼出一口气，语调也放平了。
阿尔法放下了她的小书包，转身朝向了他。
她的脸平静，呼吸平静。
眼睛本来也是平静的，但是慢慢的，窗外的光细碎地落在了她的眼底。
她开口，语气也平静。
“Master，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她的声音轻轻的，尾音几乎融在空气中。
“谁说的？你怎么会这么想？”
达米安还环着胸，眉心一跳，但他有些许不安起来，就那么一点。
“我一直觉得你是最聪明的。”
“那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直在做着把我当成傻子的事。”
“......我做什么了？”
这次达米安确实有些心虚了，但是他又觉得自己不该有这种感觉，只是虚张声势地把头昂得更高了。
“那些邀请，还有礼物。”
达米安就不出声了。
阿尔法也不再说话，她只是看着达米安，像一只被主人丢掉了散步时精心挑选带回家的小木棍的小狗一样，有些失望地看着他。
“......这些事情不重要。处理起来也会很麻烦，我只是帮你解决了麻烦。”
达米安的声音有些弱了下去，很快又高昂起来，他说服了自己，他觉得自己是正义的。
“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阿尔法轻轻问。
“那你为什么要故，意，瞒着我？”
空气中只有微小的灰尘在安静地漂浮。
“那些向我发起的邀请，你化解掉了。那些赠送给我的礼物，信，你处理掉了。”
“你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她有些太平静了，平静到达米安忽然有些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好吧，那我就当做我确实不知道。”阿尔法说。“但这不是因为其他任何原因，只是因为我信任你。”
“因为我相信你，所以哪怕你替我做了任何选择，我也不会问你。哪怕你做的事情我不是很认同，我也不会怪你。我有些想去的地方没去成，想吃的东西没吃到，我都接受，我不在意这些。”
达米安就打断她。
“你有任何想要的东西，想去的地方，就直接告诉我，我会带你去最好的地方，买最好的东西。”
“这不一样。”
阿尔法同样打断了达米安。
窗外细碎的光在她眼底摇晃起来。
“你不可以主动给我打开了一扇通往辽阔天地的门后，再将我拴在昏暗的房间里呀。”
“Master。”
她说。
“你给了我第二次的生命，教导我、喂养我，让我有了一个家。我愿意为你付出生命，哪怕你不需要也不愿意，但一直到今天我依然是时刻做好准备。”
“我说过的，我就要做你的狗，我会是你的狗，从前，现在，未来都是。到今天，我仍旧认为作为一只狗的时候我更轻松自在，我喜欢做狗。”
“但是你又一直教导我要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爱好，自己的决定——因为作为人的话。这些都是很重要的组成部分。我学得跟认真。”
“然后你还在擅自左右主导我的人生。”
她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了起来
“我是说，我对你主导我这件事没有意见，我愿意让你主导，愿意听从你的建议甚至命令。这些事情，哪怕你让我这么去做，我也会听从的。”
“但是你不能把我蒙在鼓里。”
“哪怕是一只狗狗，我也是希望要有这样的知情权的。”
达米安的眼睛随着她的叙述缓缓睁大，保持着一个有些怔愣的状态。
“还是说，你曾经教导我的如何作为人的那些话都是虚的？”
阿尔法挺直了腰背，她眼中的碎光还未消散，但她就这么定定地和达米安对视。”
“我想要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她在男孩有些震撼的目光中，缓缓走近了他，单膝跪地。
他莫名就想起了那只还不会变成人的狗狗，第一次获得翻译器时，也是这样单膝跪在他面前，这样仰着头看着他。
那个时候的她，眼睛也亮晶晶的，是由于过分欢乐而瞪大，折射出的灯光。
她现在的眼睛里也有光，却是有些忧郁而闪烁的细碎水光。
她的脖颈低了下去，很低很低，声音也很低很低。
“如果你只是希望我是一只完全可以为你操控，不需要任何自己想法的，狗，我会遵从你的意愿的，我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的。”
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中的水光便不复存在了，一个本该柔软的小女孩变得很坚硬。
她的语气却很轻松。
“那我就会变回狗，再也不变成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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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狗什么都知道，小狗委屈，但小狗不说！
晚点凌晨还会有一章！本来应该日六写到亲亲了！但是这两章真的磨了很久
对不是标题党是真亲亲！记得回来！！！
感谢名单也在下一章！
第67章 六十七只狗狗 我可以吻你吗？
达米安微微张开了嘴。
他听到了自己有些重的喘息声。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胸口正在剧烈起伏着。
“不, ”
他发出了短促的声音，顿住了。
“不是这样的，”
他再次合上了嘴。开始试用战斗中的技巧平复自己有些许急促的呼吸。
他很冷静，但是他却有种自己正在缺氧的错觉, 不然为什么他的大脑有些空白, 仿佛还闪着虚晃的光。
他心爱的小狗, 心爱的小女孩，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看着他。
“我，”
在他来到哥谭以前，他似乎很少遇到大脑空白说不出话的场景, 只有别人面对他这样的份。但似乎在阿尔法身上，这种情况就发生了许多次。
他狠狠地闭上眼，再次睁开的时候，终于是有些恢复了正常。
“这不是我的意思。”
他前倾, 抓住女孩的肩膀。阿尔法现在是一副恭顺的模样，像一只认真等待任务下达的工作犬。
达米安抓着阿尔法的肩, 把她拉了起来。
他们相对无言, 许久, 只能听到空气中两道交替起伏的呼吸声。
“对不起。”
达米安低下了头颅，他终于将这个词说出口了。
“对不起, 阿尔法，我向你道歉，我得向你承认, 我做的是错的。”
他闭上了眼睛。
“而且并不是出于为你好的目的, 只是出于我的自私、我的卑劣、我的不安与嫉妒。”
他面色不甘，有着些许源自自身经历的抗拒，但他像认输一般承认了。
——他没认过输。
阿尔法就有些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她从这件事刚发生起就有些在意了。她什么都看懂了, 但是她装作不知道，一点一滴的小委屈累积起来，在今天变作一泓喷泉。
但达米安这么说完，她身上有些压抑的气息就有些逐渐散去了，有点像是所有狗狗都不会介意主人踩到尾巴一样，只要主人道歉，他们就会开心地原谅对方。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Master？”
她神情就有些忧郁了。
“我向你做出过承诺，同时，我想我也是这么做的。我确实是交到了一些新朋友，但无时无刻我都将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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