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仨饭还没吃完呢,就有个妇人抱着生病的小孩,不顾店主的阻拦,直接进来,直接跪了,带着孩子给他们磕头。
卫青赶忙去扶她起来,问清楚情况。
“求求两位神仙救救我儿!”
卫青解释:“我们不是神仙。”
“求求你们!”
卫青:“……”
“你先起来,看看是何缘故。”
妇人颠三倒四地说起,她家孩子跟中邪了似的,满地打滚,四肢抽搐痉挛,整夜啼哭,她去求了庙里的神仙,也找了乡里的巫婆看,但一点用都没有。
正巧邻居在外面行走,看见刘据一行人,与她说起,她抱着孩子就赶来了。
“孩子病了,求神是没用的。”刘据肃然道。
“但是二位将军……不都是,不是成仙了吗?不然怎么能死而复生呢?”妇人眼睛红肿,红血丝遍布,看上去好几天没有好好睡觉了。
她怀里的孩子也很不安稳,两三岁模样,嘴唇青白,颧骨发红,频繁揉眼睛抓脸,烦躁不安,抽抽噎噎。
这明显就是很不舒服,生病了才这样。
三人一时语塞,刘据无奈,把孩子接过来,边观察边解释:“我们真不是神仙,也不是医者,孩子病了,该去看疾医,别求神了。”
这个糟糕的大迷信时代,皇帝带头迷信,搞得底下更迷信。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我们陪你去看医者吧。”刘据做主,把孩子包裹好,折干净的细树枝垫在孩子牙间,防止他咬伤舌头。问过店主之后,骑马送他们母子去找最近的医者。
群里议论纷纷:“这是不是发烧引起的小儿惊痫?”
“看起来症状很像。”
“如果是的话,捡蝉蜕煮水就能止颠了。”
刘据分心听着,问:“那退烧呢?”
“退烧法子太多了,喏,就你马蹄旁边,野菊花,薄荷,都能煮水退烧。”李承乾答得飞快。
“你好熟练啊。”刘据惊讶。
这反应快的不像是查了资料,简直是脱口而出。
“我有妹妹啊,老生病。看多了,我都记住了。”李承乾随意回答。
刘据就顺手采了野菊花和薄荷,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反正都交给专业的医者,连同孩子及家属,都转交。
好在,医者的判断也是发热引起的,刘据默默从附近的树上摸了蝉蜕,交给了医者。
医者愣了愣,不确定道:“不是用蝉虫吗?”
“是用蝉虫吗?”刘据很茫然。
两人大眼瞪小眼,胤礽解释道:“大汉主要用蝉虫,唐宋以后喜欢用蝉蜕,都行,都能用。”
根据时代发展,越往后越严谨,刘据就把蝉蜕给医者,与药柜里晒干的蝉虫一并煮了。
卫青搜寻了附近的树,找了十几个蝉蜕,小心地放下来,又去摘野菊花。
那妇人泪流满面,再三拜谢。
“举手之劳而已。”卫青和蔼道。
霍去病盯着那孩子看,等孩子用了药汤,低声问刘据:“这小树枝还要给他咬着么?”
“观察一下,他还抽不抽了。”
三人左右无事,替这明显不富裕的妇人付了钱,耐心地帮忙和等待。
霍去病低声问刘据:“你好像有意无意看了那妇人几眼,她有什么不寻常之处吗?”
刘据轻微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这里是湖县,我从前见过她。”
“你住过的那户人家?”
“嗯。”
“好巧。”
真的很巧。
“下次孩子病了,就求医,别拜神了。”刘据叹道。
“是,都听殿下的。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妇人一迭声道谢。
刘据有点窘住了:“不用这么客气,我们只是顺手帮个忙。”
医者忙完手里的正事,期期艾艾地踱步过来,小动作有点多地清清嗓子,不是很有底气地搓搓手,问:“某能给二位将军把个脉吗?——不能就算了。”
群里被狂笑的表情包淹没了。
卫青很无力地解释着:“我们真的很普通,脉象很寻常……”
霍去病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用肢体动作表示不愿意。
“客舍以后是不是住不了了?”
“大概吧。等我们远离人群的,我要天天开直播搞科普扫盲,打击迷信,揭穿骗术。”刘据郁闷道,“迷信迷信,就知道迷信。”
这个小插曲过后,他们仨有意避开人多的地方,溜溜达达到了芒砀山。
刘据真的找到了那个木屋和山洞,也真的从山洞深处的石头下面的大坑里,搬出了一堆农具。
针、锥、刀、锸、锄、镰……
一百多年了,这些用厚厚油脂和多层麻布包裹贮存在瓮里的农具,居然还油光发亮。
吕雉真的很聪明,保存得很好。
哪个世界的吕雉,都是一样的秉性。
卫青忙忙碌碌地劈柴,修缮木屋;霍去病探索山林,打猎去了;刘据给这些还能用的金属农具换新的木头配件,比如木柄之类的。
没出几日,这木屋就被休整得像模像样,山林的大野兽小动物们也纷纷被霍去病蹂躏了一遍。
“是时候可以直播了。”刘据很满意。
卫青和霍去病不免好奇:“你要直播什么?”
“我想想,播什么能让陛下最破防。”刘据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
此时的刘彻:
第50章 卫子夫礼貌地骂着刘彻
甘泉宫的气氛令人想辞职。
苏武万万没想到, 他好不容易从匈奴那边回返大汉,面见天子,会面临这样一个局面。
“你是何时发现他们失踪的?”天子面沉似水。
“昨日卯时。”苏武垂首道, “校尉匆忙来报, 说太子殿下、大将军和骠骑将军, 都不见了。”
“不见了?”天子的音调越发低了, 宛如黑沉沉的乌云, 压到每个人头顶。
“是。”苏武斟酌着词汇, “臣问过守营的卫士和斥候, 都说见到他们出去了,但一去未返。臣怕他们遭遇意外,沿路派卫卒搜寻,却未曾见到任何痕迹……”
天子默然。
苏武也不敢说多余的话, 只能按下起伏的心绪,听候差遣。
“卿一去数载, 虽被匈奴所困, 然始终未屈, 如今平安折返,实乃有始有终, 当以嘉奖。”
刘彻跳过太子和大将军加骠骑将军三人组失踪这件事, 给予苏武赏赐。
“即擢为典属国,赏钱两百万, 公田二顷,宅邸一处, 主管归降的匈奴和草原各族事务。”[1]
“臣叩谢陛下天恩。”
刘彻有条不紊地赏完苏武,接见匈奴使者,看完了对方递交的国书, 亲自回复,盖上玉玺,真正的喜悦到来时,竟然出奇的平静。
他平生最大的祸患,就这么解决了。
毕生死磕的匈奴的这一任单于,现在恭恭敬敬老老实实跪在他面前,任他揉圆搓扁,俯首称臣。
从此草原上再也没有什么敢和大汉作对的势力了,皇帝将他的威风散播到了整个西域。
如此天威浩荡,伟大功业,大汉前面几代君王要是知道了,必会无比骄傲的吧?
看呐,他做到了前人都做不到的辉煌功绩,日月所照,皆为汉土。
刘彻大宴群臣,办了热热闹闹的祭祀和庆功宴,风光无限,人好像都年轻了不少。
只是这庆功宴的主角,不在场而已。
谁也不敢主动开口问,这么漂亮的一仗打完了,论功行赏的时候是不是该让太子、大将军、骠骑将军站在最前列?祭祀祖宗的时候,储君是不是也该在现场的?
这么大的场面,是不是少了几个最重要的人?
等所有相关事宜处理完了,刘彻开始一一召见有关的人,查问情况。
首先是韩说,韩说道:“臣在长安附近找了很久,只找到了当时太子丢下的车,里面的东西大多数都还在,只少了刀、弓箭、马鞭、水囊等急行军常备的东西。”
“于何处觅得?”
“在长安北方五十里处。”
“嗯。”
皇帝不问的时候,韩说就犹豫着补充:“北军校尉们当日指的方向是错的,耽误了些时间,是以我们没拦住骠骑将军和太子。”
刘彻并不意外。
当有明确诏令的时候,北军当然不敢有丝毫违背,可那日事发突然,那么大一个霍去病突然冒出来,天幕又那么神奇,北军那边反应不过来,自然就由着霍去病来去了。
军旅之人,长年累月追随一个将军打仗,每次都打胜仗,屡屡升官,谁能不对霍去病心服口服呢?
“还有什么遗漏的吗?”刘彻盯着韩说。
韩说赶紧开动脑筋,生怕自己有回答不到位的地方,为此把那日他所看到的、所听到的,事无巨细梳理了一遍,宁愿被斥责啰嗦,也不能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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