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据看看卫青,又看看霍去病,举手道:“我有个问题。”
卫青温柔地把他的手盖下来,含笑道:“你想问,我和去病是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嗯。那天在东宫,舅舅你是在做戏吗?”
卫青:“不。”
霍去病:“不是。”
他们几乎异口同声,而后卫青补充道:“如果我是在做戏,陛下会发现的。我从不会欺骗他。”
“那你们……”
“我们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了。”霍去病坦坦荡荡,“以我的性格,就是会杀江充;以舅舅的性格,就是会阻止我。但我只要下手够快,他就阻止不了。这不是很合理吗?”
刘据连连点头,惹来霍去病一连串的低笑。
“还好我死的早,倒不至于和陛下兵戎相见。”
雨水的潮气连绵蒸腾,滴滴答答,把山洞外的光线都滴答暗了。
临时的门是他们一起做的。伐荆柏为柴排,束蒲芦覆其外,倚于洞口,来隔绝冷风,留侧隙通气,以防一氧化碳中毒。
蘑菇汤和烤土豆烤地瓜都熟了,卫青把滚烫的烤地瓜掰开,用叶子包着,一左一右地分给刘据和霍去病。
“不知道阿母在宫里怎么样了。”刘据接过来,“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只要你还平安,阿姊就会安心的。”卫青低声。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姨母很清楚。”霍去病道,“倒是你,真准备要开天幕吗?这虽是山林,但聪明人很快就能找到这是哪座山。你可不要小瞧陛下身边的人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总不能真躲一辈子。反正陛下要是不想见我,有一万个理由。”
刘据无所谓,慢悠悠吃着饭。
刚烤出来的地瓜香气很浓郁,闻起来比吃起来更香,香得人都快迷糊了。
一口下去,热得烫舌头,又舍不得吐掉,斯哈斯哈地散着气,在软糯香甜的慰藉里,露出满足笑意来。
烤土豆口感沙沙的,明明软得一抿就融化了,但看起来就是有奇妙的砂砾形状。
蘑菇汤是卫青煮的,为此哪怕里面红红黄黄绿绿的,刘据也敢尝上几口,不怕被菌子毒死。
地铺的空间,对一个人来说绰绰有余,但对三个人来说,未免太挤。
刘据对着这地铺开始琢磨,卫青就从他眼前消失了。
“诶?”
“诶什么?”扶苏提醒,“卫青的棉花娃娃在系统行囊那一栏,你可以把他拿出来。”
“哦哦,你这语气,好像你父亲。”
“就是阿父告诉我的。”
“难怪。”
刘据很新奇地在系统界面上,戳了戳那个软乎乎的棉花娃娃,底下就出现了对话的泡泡。
“?”卫青娃娃的头顶冒出了问号。
“没事没事。我可以把这娃娃取出来吗?”
“阿父说可以。”扶苏回答。
“我真受不了了。”李承乾抓狂,“五分钟你提了八遍你父亲!”
“没有八遍。”胤礽抱着他的数位屏,默默李承乾远点。
刘据就轻手轻脚地取出了卫青的棉花娃娃,放在自己枕边。
枕头由布囊、衣服和干菊花简单组成,卫青说荞麦壳当枕芯更好,昨日还和樵夫说好,用一只超大的野鸡,换一袋荞麦壳。
荞麦壳还没看见,但卫青已经把野鸡给了,一点也不怕对方会爽约。
可惜今日落雨,樵夫没有上山。
霍去病饶有兴趣地趴过来,把棉花娃娃摆正,上上下下地看。
“好生可爱。明明这么幼稚,但居然能看出是舅舅。”
“你要跟我一起睡吗?”刘据问。
“我看看。”霍去病起身在山洞巡查一圈,又到洞口研究一会,侧耳倾听,“这山没有老虎,野猪和狼我射死了几只,蛇肯定会有,但熏了艾……你一个人睡,会害怕吗?”
刘据摇了摇头。
霍去病就走过来,拍拍刘据的肩膀,“嘭”的缩小,变成了小小软软的棉花娃娃,落在卫青旁边。
现在刘据有两个娃娃了。
两个娃娃都安放在枕头边,用扶苏给的小被子盖好。
“这被子这么小,不会是猫窝拿的吧?”李承乾吐槽。
“我保证是新的。”扶苏道。
“这不废话吗?那两猫窝,你家猫一个也不睡。”
“那是我阿父,不是猫。”
“那你的手在摸什么?”
“猫猫尾巴。”
李承乾发出了被恶心到的声音。
刘据看着两只乖巧不动的棉花娃娃,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听群里一句接一句的,无意识地感叹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安心。”
“可能因为这次不是逃命,而是离家出走吧。”胤礽下定义。
离家出走的太子殿下,忙忙碌碌得像要过冬的松鼠,天天囤货,修修这个,换换那个,终于想起要直播的事了,随机抽取两只霍去病逮来的幸运儿野兔,随手开播。
天幕一展开,就吸引了所有在户外的人们的注意力。
忙于手头工作的人最痛苦,忍不住想抬头看,但手里还有活要干。
建章宫,金日磾第一时间就汇报,天子便行至殿外,看看太子又要搞什么。
自江充死的那日起,太子做的事,就三番两次打破刘彻对他的固有印象。
出乎意料,但细细一想,底色倒没变。
这次的地点显然是在山林中,刘彻一眼就看到了背景里的柏树。
柏树四季常青,就算深秋初冬,也不会落光。苍绿的叶片宛如涂上了一层薄薄的蜡,夹杂着一颗颗黄绿的果实,像星星一样挂满枝头。
地上散落着一些黄褐色的落叶,铺成山中的毯子。
刘彻若有所思,问:“可能看出这是何处?”
霍光与金日磾全都飞快思考,金日磾先开口:“像长安以南,长安的柏实早就黄了。”
刘彻颔首,看向霍光。
“在长安东南,至少五百里。”
“哦?”
“陛下请看,这山中有栎树、蒲草、酸枣、棠梨、葛藤……这个时辰,草叶上却没有霜化的露水,气候比长安温暖得多。地上有松果、栗子壳和野鸡的羽毛,石头仿佛是文石。石多土薄,野果累累,往上隐隐可以看到雾气,说明有大片湖泽……”
金日磾睁大了眼睛,努力去看,看来看去都没完全跟霍光列举的这么多信息对上号。
但刘彻赞了句:“卿见事察微,甚是明锐。”
行吧。
深秋之意在这山里还残留了几分,不过就算是长安东南,也有入冬的迹象了。
刘彻盯着天幕,等那三人露面,想知道他们的真实情况。
刘据的身影走进了天幕,拎着两只肥美的兔子,用手搓的、不能称之为绳子的麻,把兔子系在树上。
“我们今天来做个实验。”刘据语气轻快,带着温和的笑意。
刘彻顿觉不妙。
他想干什么?
“曾经有一位方士说,修仙呢,得吃玉屑和甘露。”刘据说着说着就想笑。
他真笑出来了,刘彻的脸不由得一黑。
“首先是甘露。”刘据向卫青伸出手,得到了一个陶碗,煞有介事道,“今天一大早从山顶取的,保证干净,给大家看看。”
刘彻:“……”
“然后是玉屑。还好我走的时候身上本来就佩了玉,一直收着。”刘据把玉拎起来,展示一下,“昆山白玉,西域运来的,已经洗过了。我们现在来把它磨成玉屑。”
刘彻:“……”
皇帝不是很高兴,他只想把这小子从天幕里扯出来,斥骂一顿。
他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但完全阻止不了。
这实验够高端的,大多人连玉都没有,更享受不到这么奢侈的求仙盛宴,于是纷纷好奇心起,看太子殿下卷袖子、拿匕首,优哉游哉地用锋刃摩擦美玉。
玉的坚硬程度,当然不能跟匕首比,再好的玉也会被刀刃刮出碎屑来,簌簌如雪,落入陶碗中。
这雕刻着麒麟的白玉,还是刘彻多年前送的。
“好的,现在我们得到了玉屑。甘露加玉屑,又贵又稀奇的东西,给其中一只兔子喂一下。”
话音刚落,刘彻就看见霍去病揪着兔耳朵,让刘据端起那碗,强行喂给兔子。
“这只兔子我们做个标记,以后每天都喂甘露玉屑,另外一只正常喂食。就这样,每日这个时候,我都会实验给大家看,并且可以发誓,我不会蓄意毒害这只兔子。所有心有疑虑的人,都可以用玉和甘露,做这个实验,每日记录这个结果。”
刘彻沉默许久,命令霍光:“去,太子做的实验,你也做。”
“唯。”
刘据喂完兔子,满意地收起玉佩,神清气爽道:“哦对了,有没有人想看神奇的棋子飞行表演,我特地准备了道具。来,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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