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个时辰后,这些磨出来的浆水,就会被做成各种豆制品,成为豆浆、豆花、豆腐、豆皮等等衍生物。
扶苏一样一样地品尝,把石磨推广向整个上郡,直接把做法公告出去。
玩家们完全不在意这个,还会在乡里间树下挂上大大的木板,积极地写上石磨和豆腐的制作方法。
到处写到处挂,从早到晚,不厌其烦地给黔首们讲述豆腐的美味和好处,做起来多么容易,还会装在碗里,请观望犹疑的黔首免费试吃。
他们的真诚和热情,一次又一次地吸引了扶苏和猫猫去围观。
“公子快来!给大伙做个表率,我做的小葱拌豆腐,光吃这个我就能干一碗饭!”
玩家们殷勤地招呼扶苏过去,黔首们纷纷让出路来,向扶苏行礼。
“不必客气。”扶苏上前去,给玩家们当托,用勺子舀了一勺拌好的豆腐,正要送入口中,猫猫小声嫌弃了句“这勺子有人用过,不干净。”
还是只爱干净的猫。
多少双期待的眼睛看着呢,扶苏没管,小声回“已经洗过了”,就认真地尝了一口小葱拌豆腐。
白花花的豆腐还冒着点热乎气,自带新鲜豆制品的豆香味,口感非常软糯,本身没什么其他味道,所以加了什么调味料就是什么味道。
碧绿的小葱拌着豆腐和酱油,白白绿绿的,旁边的碗里还有花椒水,给了重口味的人更多选择。
扶苏没那么重口,简简单单的葱拌豆腐他就觉得味道挺好了,清清爽爽,很入味,吃起来口感不错。
人间的风味,到底和地府不一样。
“味道很好。”扶苏不吝夸赞,向周围的黔首们笑道,“有没有谁想来尝尝?”
他对一个光屁股流口水的孩子招手,那小孩眼睛一亮,不顾父母的阻拦,刷地就蹿了出去。
“公子,孩子不懂事……”
“无妨,不必这么拘束。”扶苏笑笑,也有希望玩家们潜移默化改改大秦风气的潜意识在。
他给孩子递了碗刚做好的小葱拌豆腐,嘴馋的小朋友跟八百年没吃饭似的,埋头在碗里,连五官都看不清了,风卷残云,狼吞虎咽。
“慢点,别噎着。”扶苏俯下身,轻轻拍拍孩子的背,“好吃吗?”
“好吃好吃!”忙着干饭的小孩含糊地应着,三下五除二把一碗豆腐吃完,伸出舌头把碗底都舔了个干净,憨憨笑了。
玄猫用爪爪捂脸,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豆腐西施趁机盛了几碗豆浆,放了些饴糖。
这年头糖盐油都是珍贵之物,即便扶苏完全放手让玩家们去做,这制糖和制盐法的改进也还在进行当中,更别提油了。
大秦基本只有动物油,苏子油和麻油不算很好吃,出油率也低,一般只用来点灯做油布,所以张骞们说要去西域,扶苏马上就同意了,交代他们多带点种子回来。
等有花生就好了,花生出油率高,而且很香。
但现在没有花生,那就只能改进榨油的工艺,拿紫苏和菜籽油顶上了。
扶苏盘算着这些吃吃喝喝的琐碎,招手让更多饥肠辘辘的小童过来喝豆浆吃豆花。
便有贴心的孩子舍不得吃,捧着碗送给父母同尝,给了拘束的他们一个台阶,品尝新鲜事物。
“石磨以后每里都会有,不仅可以磨豆腐,也可以磨面。”
大秦没有“村”这个概念,“里”就差不多等于村了,30户左右设一“里”,由里典和父老管理。
由于上郡的特殊性,扶苏现在的命令,只要蒙恬不反对,就能传达到乡里。
更多的黔首,在劳作归来时,被吸引到了磨面的地方去。
第一座水磨刚造出来,用水车带动,不需要人力,磨面的效率立刻提高了好几倍。
黔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水磨看,无不赞叹。
“新东方厨师”正在用磨好的面表演才艺,那面条扯得比跳绳还长,盘在手里虎虎生威,甩得快上天入地了。
“来来来,走一走,看一看啦,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遇到新东方厨师你就嫁了吧!”
周围的玩家们乱七八糟地起哄,嘻嘻哈哈地拉着老秦人吃面。
老秦人,没有不爱吃面的,以前石磨没有普及,舂麦太费手,活生生的酷刑,现在一看这么容易就能搞出面来,顿时把眼珠子都盯石磨和釜里了,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待在釜边上,扒拉着锅,现捞现吃。
醇厚奶白的羊汤是整碗面的灵魂,文火慢熬几个时辰的羊骨头汤,骨头和肉都分离了。
油脂温润地浮于汤面,油花朵朵,一口汤下去,鲜香绵长,暖意顺着喉间淌遍周身,纯粹肉香萦绕在舌尖,在这凉风四起的季节送来美味与温暖的慰藉。
面条非常劲道,被捶打甩揉了好多遍,弹性十足。大火煮开后,吸饱了浓郁汤汁,根根都爽滑筋韧,宽长香浓。
面香与汤鲜相融交织,一口汤一口面,鲜香暖胃,越吃越有味。
“啧啧真香呐!”“额从来没吃过这么攒劲的面!”“香滴很!”
吃着吃着,就有人忍不住端着碗蹲下来吸溜了,站着不方便,坐着不习惯,好像只有蹲着吃才够得劲似的。
要不是扶苏正好走过来了,恐怕没有一个能规规矩矩站着坐着的。
“公子。”有两个熟人混在人群里,一看见扶苏,连忙起身行礼,带动得周遭个个跟着行礼。
这两人是上郡的裨将苏角和涉间,本是来维持秩序的,结果被刚出锅的羊肉汤面香迷糊了。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扶苏笑道。
“不敢。”苏角老老实实地袖手,“公子辛苦,这么晚了还四处巡查。”
“可有什么乱子?”
“乱子倒没有,只是这面都不收钱,会不会不大好?”苏角低声,“来吃面的黔首有点太多了。”
“难得有机会吃顿好的,让他们去吃吧。”扶苏摇摇头。
涉间悄悄指指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声音更低了:“这老汉一天来三回,这一顿就吃了五碗面了,这碗可不小。属下是怕他吃破肚皮,到时候公子明明是仁心,反倒……”
他没有把话说完。
扶苏看了看那呼噜呼噜吞面的老者,带着猫走过去,在桌边的长凳下坐下来。
一手支颐,就这么安静看着老汉吃面。
给人老头都看得不好意思了,终于舍得从面里抬头,一口蒜一口面,一抹嘴,老眼但不昏花地喃喃:“公子?”
扶苏最近到处走动,认出他也不奇怪。
“汤面可味美?”
“说吧公子,你要杀谁?”老头下定决心一般开口。
扶苏一愣,哭笑不得:“我不杀谁,我只是想提醒一下老翁,吃太多会积食,留点肚子,明天好接着吃。”
“明天还有不要钱的汤面?”
“明天应该还有。”扶苏解释道,“我想普及石磨,教会大家使用,那就得多做几日宣传,所以这几日各个乡里都会有免费的豆腐和面可以吃。”
“哦,公子有信陵君和孟尝君的风范了。”老汉咧嘴一笑,“平日养士,是为了有需要时用士。”
“也可以这么说。”扶苏并不否认,他是在邀揽人心。
在这个九成黔首都不识字,也吃不饱穿不暖还活得苦巴巴的时代,倘若他能让上郡的黔首都吃得上饭,偶尔还能吃得饱,那黔首们自然而然就会拥护他,为他誓死效忠。
这个道理,亘古以来都不会变。
老汉还在嚼嚼嚼:“这面真筋道,不错不错,要是能再来点醯酱就好了。”
扶苏顺手把醋和酱油都给他递过去,老汉接过来,眼皮一掀,认认真真地看了扶苏几眼,尤其扶苏脖子上包扎的白布。
虽有领口遮掩,到底还是一层一层又一层的,落了痕迹。
“公子这伤,可凶险得很。”老汉感叹了句,给面里加醋,搅拌搅拌。
“都是过去的事了。”扶苏淡定回答。
猫猫微微侧首,也看向扶苏的脖子。
——这也是一个疑点。系统助手,何必这般关心扶苏的伤势?
对系统这种神奇存在来说,这么点伤算什么呢?一只陌生的猫,在乎扶苏干什么?
老汉又干完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扶苏才吃两口,用干净的碗碟和筷子,给挑剔的猫喂了一口夹断的羊肉汤面。
面片太长了,不夹断猫猫吃着不方便。
老者吃得太撑,坐着都不舒服了,站起来的时候不由往前顶了顶腰,却又四处看来看去,摸摸长凳子,又听了听不远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猪叫声。
“啥动静?要杀猪?”
“也可能是犍猪。”扶苏解释道,“他们说劁过的猪才不腥,所以最近热衷于把小公猪犍了。”
“他们?”老汉看向拿着面做杂耍的“新东方厨师”,还有他旁边的“刀削面主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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