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都是凌晨起来吃点垫垫,然后才来上班的,就你实诚,啥也不吃。饿了吧?”
他们聊了很久,没话找话,堪比开会开得生无可恋又走不了,只能待在原地,腿都站麻了。
刘据带着刘弗陵和刘病已,去卫子夫宫里兜了一圈,慢条斯理用完了饭,消消食,去找霍去病玩。
“你们还没结束?”刘据问。
“快了。”扶苏百无聊赖。
大朝会终于开完了,扶苏冻得快没知觉了,很想跺跺脚,但忍着没动。
他们转到两仪殿赴宴,汤锅冒出的热气香喷喷的,总算给他带来了些许温暖。
胤礽问了句:“你俩还好吗?”
“我没什么感觉,你应该问扶苏。”李承乾的声音听起来快睡着了。
“有点痒。”扶苏诚实道,“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突然回暖造成的。”
“先吃饭吧。”
如果不算系统给予的帮助,大唐的食物无疑是比大秦要丰富得多。
金黄酥脆的芝麻饼、热气腾腾的汤面和馄饨、老秦人最喜欢的馒头、时下流行的生鱼片、烤乳猪、羊肉羹、烤全羊、各种鸡炙鸭炙蜜饵乳酪糖糕……
最特别的是驼峰炙了,充满西域特色的一道菜。
“你的病能喝酒吗?”扶苏谨慎道。
“他不能。”胤礽回答得飞快,“还得控一下糖,你手边那几样甜食都尽量别动,葡萄干枣干升糖很快,肉也挑瘦的吃,肥肉少吃。”
李承乾无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现在就要挂了呢。”
刘据犹豫了下:“是不是也该提醒承乾的父亲?他好像也爱吃甜食。”
糖太宗,著名甜食爱好者,派人专门去天竺学习制糖法,结果王玄策顺手把分裂的天竺一部分给灭了。
葡萄酒李世民都能酿八种,可想而知这人多喜欢搞吃的了。
扶苏遥遥望了一眼上首的李世民,半秒后,李世民就捕捉到了这道目光,向他举了举杯。
“啊……”扶苏不得不跟着举杯,意思意思抿了抿杯口,沾沾唇算了。
但李世民还在看着他,并且走了下来。
大朝会过后,李世民去掉了繁琐的冕服,撤掉沉甸甸的冕旒,换了身更轻便的绛纱袍,垂耳兔似的冠,在宴会上笑意亲和,很自然地走近他的太子。
“这酒不合你胃口吗?”大唐第一垂耳兔笑吟吟地问,“我看你都没怎么喝。”
扶苏实话实说:“我看医书上说,腿脚不适,便不宜饮酒,会经络淤堵。”
“哪本医书?”李世民笑容不变,和蔼地追问。
李承乾脱口而出:“你想好了再说,他看过医书的。”
“他一个皇帝,没事看什么医书啊?”
“他就这样,什么杂七杂八的都看。”
“那我回答哪本医书?”
“不用回答,不然他会接着问,东宫有这本医书吗?什么时候喜欢琢磨这个的?你回答得越仔细,他问得越仔细。你就跟他说……”
扶苏学李承乾,镇定地笑道:“我也不记得了,随手翻的。”
“哦?”
“上次腿寒,想用酒取暖,结果越喝越难受,我就知道,酒不能多喝了。”
李世民点点头:“我刚刚召御医过来了,你是现在退席,还是待会儿再诊治?”
“等会的吧,早上没吃东西,饿得难受。”
“怎么?东宫的侍者这么不尽心吗?”李世民皱眉,“不应该啊,遂安夫人素来对你很上心。”
“是我自己没吃,不关她的事。”扶苏叹口气,“夜里做了噩梦,晨起时突然心慌,想起阿娘,就顾不得许多了,只想赶快进宫去看看她。为此,好像还乱了大朝会的礼仪,没有早点去太极殿外等着。”
李世民温和地看着他,神色越发赞赏:“无妨,百善孝为先,礼仪也是人定的,先去看望你母亲,无论如何都不能算有错。”
刘据看到现在,不由道:“我只能说,光看这场景,真的是‘父慈子孝’。”
李承乾毫不客气道:“你等着吧,马上就会有更‘父慈子孝’的了。”
果不其然,李泰很快过来了,胖墩墩的一堆,举杯看向他的父亲和兄长。
“元正献觞,愿陛下福寿无疆;也愿太子殿下岁纳嘉祺,安顺无虞。”
李世民乐呵呵地从宫人端起的盘中,信手取来椒柏酒,一饮而尽。
扶苏犹犹豫豫,没想好喝还是不喝。
“喝不喝?”他问李承乾。
“我只想把酒泼胖鸟脸上。”
“……”得了,问等于白问。
扶苏还没想好呢,李世民就解围道:“承乾以茶代酒吧,不可勉强。”
李泰愣了愣,摸不着头脑:“这是为何?”
“你哥哥不大舒服,就不陪你喝了。”
“兄长何处不适?”李泰殷勤地问。
“小毛病,不碍事。”李世民把这个话题略过去,笑道,“倒是你,上回说想召集文士编书,找到人了吗?”
李泰苦恼道:“天下的文士贤才,大多都入朝了,我这边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才。”
“这有何难?给你建个文学馆,添十来个属官的名额,让他们专心帮你编书,不就可以了?”李世民笑眯眯,“你的书早日编成,我和你母亲都等着看呢。”
“看到没?文学馆。”李承乾冷笑,“当年天策府就有这么一个文学馆,那里面真是精英荟萃,房玄龄杜如晦孔颖达虞世南许敬宗……十八学士个个有名,没一个是吃素的。”
“要破坏掉这件事吗?”扶苏问道。
“怎么老问我?是你在做任务。”
“但这是你的身体。”
“你拿什么理由破坏?”
“阿耶……”扶苏欲言又止。
“嗯?”李世民侧首看他。
“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想编纂书籍。”扶苏声音小了点。
“你也想?”李世民微怔,“编什么书?”
“我想编纂前朝旧史。”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史籍繁杂,多有散轶,残篇断简,真伪混杂,难以论断。仅仅是梁陈齐周隋,就参差繁乱。我已经让玄龄去修史了,你要是再有意,就得跟玄龄抢人了。”
李世民说着,末尾有些玩笑的意味。
扶苏就顺着这话音道:“我岂能跟房相抢人?只是我甚是好奇,也想搜集前朝趣事,编一本《世说新语》那样的轶事集,写一写当朝或前朝的趣闻,比如梁武帝舍身入佛寺、乐昌公主破镜重圆、陈后主赋《玉树后/庭/花》、祖父雀屏中选、外祖父一箭双雕、姑母女扮男装募集七万军队……”
这些小故事列举出来,那确实十分有趣。
李世民眼睛一亮,兴致勃勃:“这么近的轶事也编进去吗?”
“当然啦,如果阿耶允许的话,秦王虎牢关一战擒双王,也是很值得写进去的。”
昔日的秦王矜持地收起不存在的凤凰尾巴,小声道:“不大好吧?向来编史,都是编前朝的。”
“也不是啦,不是一直都有起居注吗?只是外人看不见而已。”
“你也说外人看不见了。”
“只收集些趣闻而已,不当成严肃的史籍来编,应该也没关系吧?”
“唔……”李世民很心动,陷入思考。
扶苏深知撒娇最好命,嬴政都吃这一套,李世民多半也吃,就垂下眼睛,贴心道:“不行的话就算了,我自己悄悄写着玩,也没关系的。”
“那怎么行?光查书就要查几年,而且前朝旧人有不少如今都在朝,你要是想知道真事,还得去问他们,一个一个问,多麻烦。”
李世民拍板,“这样,青雀要编的是大唐的地理志,你要写的轶事集,也不相干。东宫不缺人,也弄一个集贤馆,我把玄龄和魏征拨给你用,再让玄龄挑几个博学的,褚亮、虞世南、欧阳询……我回头问问,让他们去东宫找你,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多去问。玄龄性子最好,你该多跟他亲近的。”
“哇——”群里一片哇声,宛如青蛙过境。
“这不是很好吗?”刘据疑问,“房玄龄都调给你用了。”
“好什么?你没看见魏征吗?还让我跟房玄龄多亲近,是房玄龄不喜欢我好不好?他不肯做太子少师,就只领了太子詹事的职,但根本没给我授过课。”李承乾不忿。
“承乾。”扶苏心平气和道,“人心是要靠自己收揽的。你舅舅长孙无忌,可是你亲舅舅,你都没有让你舅舅站在你这边。”
“他是我一个人的舅舅吗?”
“就算是父母,也未必会无条件偏爱你,他们也不是你一个人的父母。”扶苏宽慰他,“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跟我的弟弟妹妹们关系都很好,除了胡亥,我们并没有什么矛盾。你是嫡长子,你的先天优势摆在这里,你只要维持住这个优势就可以了,其实并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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