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刘奭继位,纵容宦官,外戚做大,大汉由盛转衰。”李世民随口道,在等待门神他们回来的时间里,顺手翻出几份三省递交的奏,竟然还能处理。
“母亲又不止我一个孩子,你何必呢?”
“承乾。”李世民定定地看他,声音像柳絮飞雪一样,有点飘忽,“我本来,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李承乾可以想象得到。
“兕子这几日一直发热,夜里久咳,东宫又有事端……雉奴偷偷哭了好几次,昨日被我撞见,我问他哭什么,他说他很害怕……”
李承乾本想撇撇嘴,说李治装模作样,但这话里有兕子,他就说不出口了。
“我也很害怕。”李世民轻声。
李承乾怔住:“你也会害怕?”
“我怕。我怕一觉醒来,听到兕子的噩耗,就像当初听到你母亲逝去那样。
“我怕东宫谋反,你和青雀我全都保不住……”
“那不应该推雉奴吗?”李承乾想不通,“你把雉奴拉上来立太子,不就行了?”
李世民沉默了一会,说:“你的治愈术,一天只能用一次,但你给兕子用了。”
“当然了,她是我妹妹,那么小,那么可怜。”
“我便想,也许,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觉得不行。”李承乾真诚道。
李世民笑了笑,咳了咳,看了下漏刻,派御医去探查兕子的病况。
这个晚上,大概很多人都要睡不着了。
等御医折返,汇报小公主已经不发热了,咳喘也好多了,睡得很安稳时,正好子时过半。
李承乾叫住御医,让他给李世民也把把脉。
李世民解释道:“我已经吃过药了。”
“这药有用吗?”李承乾表示质疑,又悄咪咪问扶苏,“他现在体温多少度?”
扶苏扫描回答:“药还是有用的,现在38度了。”
“还是高。”
“得慢慢降。”刘据安慰。
“你还是很在意你父亲的。”胤礽道。
“我只是讨厌他端水,除开这一点……”李承乾没有接着说下去,但其他人都听得出来,他的未尽之意。
李承乾盯着那漏刻,困倦地打着哈欠,但又睡不着。
刘据陪他一起看着,不存在的布谷鸟从漏刻上跳出来,布谷布谷地叫着,汇报着时间。
“现在是12点整!布谷布谷,12点啦!”
童话中夹杂着惊悚,惊悚中又带着一丝荒诞。
因为大唐的漏刻上,并没有什么布谷鸟,也不可能跳出来汇报什么12点。
李承乾问了下扶苏:“是按十二点算的吧?我现在又有了一次用治愈术的机会?”
“是的,系统页面能看到。”扶苏肯定。
“好乖啊,承乾。”胤礽笑他。
李承乾不管,刚从榻上滑下来,李世民就道:“听我的,给你自己用。”
“我凭什么听你的?”李承乾不服。
李世民歪头看他,对症下药:“你不想看到青雀惊骇的表情吗?”
“嘶……”李承乾疯狂心动。
“你想,你腿疾七年了,突然一下子好了,该有多少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唔……”
“试试看吧,承乾。我都没有放弃,你也不要放弃。”
“啧。”李承乾踌躇,“但你都一把年纪了,病殃殃的……”
“没关系的。”李世民淡声,“你的腿疾好了,有利于我们要做的事。”
李承乾古怪地看了李世民很久,最后把治愈术用在了自己身上。
布谷鸟消失了。
剑上开放的牡丹花也消失了。
香炉和门上叽叽喳喳唱歌的神兽被扼住了喉咙,恢复普普通通的雕塑模样。
世界为之一清,又为之一静。
“哇哦!”刘据不禁感叹,“总算正常了。”
李世民忙道:“好了么?你走两步看看。”
李承乾迟疑地迈开步子,两条腿都不疼的时候,反而有点怪怪的,差点同手同脚。
李世民瞬间湿润了眼眶,欣慰不已,他问:“还疼吗?”
“不会一下子全好的,但比之前好多了。”李承乾在李世民要求下,来来回回走了几遭,动作利索了很多。
不多时,尉迟敬德和程知节来交任务了,一个比一个完成得漂亮,迅速通关,毫无障碍。
李世民顺势布置小任务,比如杜荷之类的谋逆分子,李承乾补充了名单,交给将军们去抓捕。
程知节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李世民的神态,确定老大是自由的,顺手把没人管的剑送回李世民身边,也就继续去做任务。
李世民叮嘱李承乾:“到时候你先避一下,我跟无忌玄龄他们商量……”
李承乾耸耸肩,拿他没办法。
天色蒙蒙亮时,李世勣赶回了长安。
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高士廉、马周、褚遂良,纷纷到达甘露殿。
“奇怪,不是应该在两仪殿吗?”长孙无忌疑惑。
“也许是下雨的缘故?”高士廉猜测,“陛下这两日身体不适,就不想往两仪殿辗转了。”
“若是如此,取消一次也无妨的。”房玄龄道,“陛下身体要紧,齐王谋反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个齐王,又不是当年的齐王李元吉,属实没有被中枢当成什么紧迫的事。
李靖顿步,若有所思地回顾甘露殿外的禁卫,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尉迟将军怎会在此?”
尉迟敬德张张嘴:“你们进去就知道了,我就不乱说了。”
刚一进去,李靖就看到了程知节,他目光一凝,就知道出大事了。
果然,李世民开口即惊雷:“汉王李元昌,勾结禁军统领李安俨,串联侯君集,意图谋逆,太子前来汇报,我连夜让敬德和知节把这几人都抓了。你们看看,怎么处置?”
老狐狸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长孙无忌下意识看了眼房玄龄,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句话。
“老大你当我们是傻子吗?你糊弄鬼呢?”
在座的一大半都是秦王府的老班底,那心思多的,一日速通玄武门,听见这话简直要笑了。
房玄龄谦让了两秒,李靖不急着发表意见,高士廉辈分高,就先质疑道:“汉王,哪来的本事勾结禁军统领,又怎么可能说动侯君集呢?陛下把汉王丢出来,是为了谁?”
禁军统领不是傻子,侯君集更不是傻子!
李元昌算老几,李渊那么多儿子,他排得上号吗?
他造反,谁听他的?
高士廉,是长孙皇后的亲舅舅,当年长孙兄妹被赶出家门,是高士廉收养了他们,还给长孙无忧撮合了最好的婚事,说给了李家的二公子世民。
所以,高士廉可以直言不讳道:“陛下,你还是说实话吧。”
长孙无忌悠悠道:“只怕不是汉王,或者不仅仅是汉王吧?我听说,汉王从回京以来,就跟东宫走得挺近。而侯君集的女婿贺兰楚石,就是太子的亲卫。”
李承乾在侧殿听得分明,随意地吐槽道:“我就说吧,没那么好糊弄。这几个人,他一个也糊弄不过去。”
“你这个保密工作做的,唉。”扶苏摇头。
“搞笑!你以为我是谁,秦王吗?我有秦王的本事早当皇帝了,还在这小打小闹?”
刘据给他顺毛:“没事儿,你父亲说有办法的,我们得信他。”
胤礽琢磨来琢磨去:“到底什么办法?”
李世民知道瞒不下去,也就把实情梳理了一遍,告诉他们。
只是言语间,偏向太子偏得很明显,一会说太子年轻,只是被蒙骗了,一会又说多亏太子及时举报,才没有酿成大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云云。
不过他滤镜拉得再满,也没办法让诸人戴上同款滤镜。
长孙无忌听完,第一个道:“所以是东宫结党,意图谋逆?”
李世民马上道:“还没谋逆呢。”
“谋逆,本来就包括策划谋逆,只要带他们几个过来一审,再一抄家,什么凭据就都有了。当年刘文静,不过是酒后发了几句牢骚,就被先皇下令处死。”长孙无忌道,“如今闹得这么大,陛下怎么能说,东宫还没有谋逆呢?”
刘文静,可是当年太原起兵的功臣。
李世民坚持:“太子若是想谋逆,何必告知于我?”
众人都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他。
“陛下……”房玄龄都看不下去了,“陛下纵容太子,不是一次两次了。东宫挟左道的事,大家都清清楚楚,陛下非说太子不知情,都是称心一干人的错。如今谋逆这样的大事,若没有太子的首肯,侯君集怎么可能许诺呢?”
马周客观道:“先审审吧,看看供词怎么说?”
“直接把侯君集带过来,与太子对峙不就行了?”高士廉建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