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前刚出炉了一批铁剑和试验品软甲,墨家反复实验之后,才都交给扶苏。
比较短的匕首,在普通的削刺下,是穿不透铁丝软甲的。
扶苏的武艺和骑射,少时是跟着蒙家学的,都算不错,与赵高拼杀时没有落于下风,倒免除了不少危险。
夏无且的心理活动,也是够热闹的,就这么一会功夫,他诊治的对象,就从胡亥换成了扶苏。
一死,一生。
众目睽睽之下,夏无且这次不需要顶着压力了,他检查完毕,给出诊断。
“没有伤及肌肤,实乃幸事。”
这方帷次内,还能喘气的,都不由自主松了口气。
“公子没事就好。”子婴喃喃自语,转身去处理赵高的尸体了。
“我来就行。”蒙毅熟稔道。
子婴看着他,不自觉地笑起来:“也是很久没见你了,上次还是陛下东巡之前,在咸阳见的面。”
他俩叙着旧,唤人打扫垃圾,扶苏把衣摆放下来,好整以暇地看向李斯。
处理完必死的东西,也该轮到薛定谔的李斯了。
玄猫悄咪咪地走进来,下巴一抬,扫了眼尸体和人头,绕过子婴和蒙毅,轻轻巧巧地走到扶苏身边,先跳到扶苏膝盖上借力,然后纵身一跃,安然地端坐于扶苏肩头。
“咦?”子婴奇怪道,“哪来的狸狌?是狸狌吧?”
蒙毅也不好说这到底是不是狸狌,反正他逐渐逐渐是把玄猫当成嬴政对待的。
他十七八岁就来到嬴政身边,那时候嬴政比他大不了几岁,转眼都三十年了。
他要怎么才能认不出嬴政呢?
就算这只是一只猫。
李斯没时间管猫了,他戴罪之身,身家性命都在扶苏手里,马上开始认罪加自救。
他恭恭敬敬地跪下来,几乎五体投地:“公子容禀,去岁始皇陛下猝崩,当时唯有十八公子在侧,赵高生出歹心,图谋造反,擅自篡改遗诏,矫诏问罪,令长公子自尽……
“臣鬼迷心窍,竟为他们裹挟,未曾阻拦……臣罪当诛,只望长公子仁慈,放过臣的家人。”
子婴下意识回头,盯着扶苏的脖子看了一会,蒙毅低声道:“已然无碍了,连疤痕都没留。”
“那就是说……”子婴明白了蒙毅的未尽之语。
扶苏确实自尽了,只是活了下来而已。为此,哪怕李斯将功补过,子婴也不会为李斯求情。
将功补过,没有大过,哪里需要补?
【斯相现在好像那个负鼠表情包。】
【虽然我是李斯推,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担心。】
【因为我们小树确实仁慈。】
玄猫大抵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就这么淡定地绕着尾巴,看扶苏和李斯对话。
【刚进来,后面那三坨马赛克是啥?】
【高达和高达碎片。】
扶苏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斯,就是不说话。
宫人和卫尉把地上打扫干净,铺上了新的地毯。
奉常左看看右看看,出声道:“臣……”
“奉常请坐,此事与你老人家无关。”扶苏给老臣赐座,看他慢吞吞坐下来,才对李斯笑了笑。
“我有一事不明,还望丞相解惑。”
“不敢,请长公子赐教。”李斯深深地俯首。
“我有那么多弟弟,你为什么也会选胡亥呢?但凡你选了将闾,我都不会很惊讶。”扶苏认真地问。
李斯苦笑了一下,实话实说:“非是臣选了十八公子,而是那时,只有十八公子可选。”
玄猫仿佛撇了撇嘴。
“时也命也,臣意志不坚,被权势所迷,身为法家,得始皇陛下重用多年,得知陛下驾崩,臣心中惶惶不安,犹如天塌地陷。
“臣知长公子治儒,儒家的势力就算被连连打压,也始终不灭,臣便忧心,倘若长公子继位,那臣就得步商君后尘。因此才……”
【李斯啊李斯,枉始皇那么信任你。你怎么对得起他?】
【都说小伙爱老头,谁知道是小伙先死呢?】
【李斯比始皇还大二十岁吧?那今年也七十了?】
【这回真是老头了。】
【五块商君拼图:谁叫我?(重复五遍)】
【扶苏会杀李斯吗?继承历代秦王传统。】
“除却儒法之争外,丞相对我本身,有什么意见吗?”扶苏更认真了。
李斯迟疑着,摇了摇头。
“何故迟疑?”扶苏追问。
“公子文武俱备,友爱亲族,宽厚忠直,臣其实并挑不出什么问题来。”
“哦?”
“臣迟疑,是因公子的出身。”李斯解释道,“天下一统这十余年,始皇陛下频频巡游,依然会有刺客暴民,屡次犯禁作乱。
“公子仁厚,没有陛下那样威服四海的权柄,又有楚王室血脉,只怕楚系势力会再举兵戈,正如当年昌平君之乱那样。”
【说得还蛮诚恳的,楚地确实要乱了。】
【楚地乱,跟扶苏可没关系。】
【昌平君哪个?】
【昌平君熊启,他爸是楚国考烈王,他妈是昭襄王的女儿,按辈分算,比政哥还高一辈。】
【政哥表叔。】
【这么厉害的血脉怎么没当上楚王?】
【就因为厉害,才没当上,人家楚国不愿意受制于秦国,昌平君他爹做质子时生的他,后来跑回楚国继位了,又生了两儿子,不要他了,把他丢秦国了。】
【那就是没被接回国的另一版本的政哥。】
【好像就是因为昌平君叛乱,李信攻楚才失败,扶苏的母亲也受了牵连吧?不过后半句只是一种史学界的推测。】
【楚考烈王,是不是被春申君黄歇戴绿帽子那个?】
【细说(板凳瓜子魔芋爽冰激凌准备就位)】
【简单,没啥可细说的。就是李园先把妹妹送春申君,妹妹怀孕了再送楚王。妹妹后来当了王后,那娃也继位了,就是楚幽王。】
【真的假的?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别又是司马迁造的黄谣吧?】
【谁知道真假,也可能是楚国王室争权自个编的,因为再后来这个楚幽王的弟弟叛乱上位了。】
纷乱,纷乱是战国的主流。而如今虽然不是战国了,但人心依然动荡,与战国无异。
嬴政一死,这种乱象,就有点压不住了,各方势力都有点蠢蠢欲动。
扶苏了然:“丞相怕我亲楚,压不住那些楚地权贵,沦为他们的傀儡?”
李斯喟叹道:“是臣看走了眼。观公子今日行事,明决果断,犹如始皇陛下亲临,臣便放心了,黄泉之下,臣与陛下也算有个交代。”
【这回真“故人之子”了。】
“丞相很急着去见父皇吗?”扶苏故意去看玄猫。
猫猫扭头,不与他对视,尾巴尖微微弹动了一下,弧度很小。
李斯一愣,仿佛从这话里听出了虽然戏谑但并不含杀气的意思。
“臣犯下如此大罪……”
“可我缺个改革秦法的人。”扶苏揉了揉太阳穴,真切地抱怨道,“秦法太繁琐了,我们折腾了一年,到现在都没改完,查资料查得手都要废了。还有一堆其他事要忙,根本做不完。赵高不配让我手下留情,但丞相你不一样。”
【我们斯相,又要凭借才能活下来了。】
【基操而已,换我我也舍不得杀。这可是行走的秦法啊,查资料哪有让李斯去干来得快?】
【玩家们没派上用吗?】
【法学生忙得头都要秃了,竹简堆满了一个大房间,那——么多!】
李斯不可置信般地抬起了头,几乎感激涕零。
【戏有点过了哦,我不信鼠鼠你没想到扶苏会不杀你。】
李斯确实曾经抱有过幻想,但他也清楚,自己一定要把姿态放低,谦卑恭谨,拿出所有力量来配合扶苏行事,积极认罪,愿意去死。
唯有心甘情愿去死,才有可能不死。
这是态度的问题。
老秦王们一般都很在意态度问题,李斯不想做商鞅,自然也不想做白起。
“蒙公子宽宥赦罪,臣粉身难报厚德,此后必竭尽心力,俯首尽忠,不敢有半分懈怠。”
李斯也是很久没说这么诚心的话了。
胡亥上位后,沉迷酒色享乐,什么都不管,朝堂乱得一塌糊涂。冯去疾和冯劫进谏过不止一回两回,希望胡亥能停止不必要的劳役,阿房宫别修了,戍边也停一停,黔首们都被征空了,还活不活了?
胡亥不管,还把他俩骂一顿,觉得他们多管闲事,还说他父皇做的,他凭什么做不得?
冯劫当时就怼道:“始皇陛下一天批阅一百斤竹简,陛下你干了吗?上个月的奏疏你都没批复!”
胡亥大怒,把他们父子赶了出去,气哼哼地找赵高,想把冯家两个都罢黜了。
一个右相,一个御史大夫,亏胡亥想得出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