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这时代贵族互相联姻的情况来说,还真有可能是亲戚。】
兴许因为扶苏打扮得过于张扬,显露出身份不同寻常的样子,他身后跟着的那个年轻人就降低了很多存在感。
项梁没注意,项羽就更没注意了。
韩信就低着头,跟着鹌鹑似的,乖乖随项家的门客走了。
扶苏与韩信甚至没有交流一个眼神。
【我们信就这样一键跟随,一键放生。】
【信崽收拾得漂亮多了嘛,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项梁真没眼光,都不问问韩信。】
【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不然上项家带韩信干啥?】
他们站着时,项羽只是显得很强壮,等三人都坐下来,项羽莫名就显得更大只了。
【像两百斤的阿拉斯加,duang大一个。】
【我毫不怀疑项羽能把我像提小鸡仔似的提起来。】
【放心,一手一个不是问题。】
扶苏酝酿好了情绪,未语先叹:“项公知道昌平君吗?”
“这谁能不知道?”项羽抢答。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项梁瞪他。
“他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几岁,怎么就大人了?”项羽不服。
【然而我们小树孩子都那么大了。】
项梁转脸向扶苏赔笑,颇有一种“家里孩子不懂事,都是我惯坏了,你别介意”的无奈,给客人斟酒。
“自然听闻过。昌平君是考烈王之子,虽在秦国长大,亦在秦国为相,但楚国危难时,却心系楚国,为此举义兴兵,可惜最后惜败了。”项梁娓娓道。
【政哥要呕死了,他都让熊启当丞相了,结果熊启满脑子都是楚国,李信在前线打得好好的,熊启在后方直接造反了。不然李信也不能败那么惨。】
【还有这一出啊,我以前一直以为是李信太菜了。】
见扶苏点了点头,项梁继续道:“当年家父与昌平君联手,大破秦军,打得秦军丢盔弃甲,我彼时也在军中,铭记于心。只可惜……”
“只可惜第二年,秦王就派出了王翦和六十万大军。”扶苏惋惜道,“最后昌平君和项将军双双败亡,楚国也没了。”
【小树你在惋惜啥?】
【惋惜李信麾下被杀的那些将卒吧?二十万呢。】
【项燕也挺厉害的,就是遇到了王翦。】
两个半楚人都沉默了片刻。
项梁有意无意地端详扶苏的容貌,试探道:“贵客与昌平君有旧?”
扶苏不怕他观察,毕竟孩子的长相随父母。
“不瞒项公,家母是昌平君的女儿。”
【?】
【等会,让我捋一下辈分。】
【不对吧?要真是这样,史书上再怎么也得顺嘴提一句,昌平君是国舅。】
【那我问你,正史上扶苏母亲是谁?政哥就算没有皇后,也没有王后,他那么多孩子总不是无丝分裂吧?这么多娃的母亲都是谁?】
【据说胡亥他妈是胡女,扶苏母亲是楚国王室女,其他没了。】
【史书上连始皇有几个宰相都没写清楚,两个丞相‘启’,时间还对不上,其中一个是昌平君,另外一个谁也不知道是哪个。】
【扶苏在史书上也不过就几句话而已。】
【可是昌平君的女儿不是公主啊。】
【封了不就是了?】
【不对不对,如果扶苏母亲真是昌平君之女,这时候扶苏身份就暴露了,所以肯定不是。我差点被骗过去了。】
项梁恍然大悟似的,登时先信了五分。
扶苏的五官多多少少像他的母亲,眉目之间的俊秀,有楚王室的痕迹,隽永如云梦泽的湖泊。
项梁年轻时跟着项燕从军,见过不止一位楚王,的确能确认这一点。
何况,昌平君确实有女儿,也确实在局势纷乱时隐匿起来了,就跟项梁一样。
“原来如此。”物是人非的感慨中,项梁举爵道,“昔日家父也曾在楚国将亡时,拥立昌平君为楚王,虽只有几个月,也是你我长辈曾经携手作战,试图挽大厦将倾的忠义之举。为此,当敬公子一爵。”
“不敢不敢,我算什么公子?”扶苏连忙道,“楚国在时,我不过是跟着母亲辗转的流氓而已。楚国都亡了这么多年,我东躲西藏的,连姓氏都模糊了,哪里还当得起一声‘公子’?项公就别笑话我了。”
扶苏亦举起了酒爵,自嘲地摇了摇头。
【流氓?】
【流:漂泊,没地没房子;氓:外来的】
【什么?我竟然是流氓?天塌了,还不如叫外来务工人员呢。】
【我有个朋友,不是我自己,我是说我朋友,她当了十年流氓,心里有点不舒服,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氓之蚩蚩那个渣男,条件这么差吗?难怪没有媒人聘礼,姑娘家也不同意。】
【不算政哥这层关系,光昌平君的外孙,不能称呼“公子”吧?】
【造反就行了。造反之后,随便称王,不过能称多久就看本事了。】
项羽直白道:“那你到底姓啥?跟母亲姓吗?”
“可以这么说。”扶苏点头。
“哦,既然是真的故旧,那可以开怀畅饮了。”项羽兴致勃勃,“你酒量如何?”
“我不善饮酒,倒是可以陪几爵。”
“那多没意思。楚国男儿,哪有不能大口喝酒的?我们下相人人都能喝。”
【有没有下相的来辟个谣?】
【宿迁ip在此,辟不了,我奶奶八十了都能来几杯白酒。】
【别以偏概全,我们这儿年轻女孩子可不爱喝酒。】
万恶的酒桌文化,真是自古以来。
扶苏连连推却,还是不得已得饮上几爵,顿时有些晕乎。
要是玄猫在这里,就要用那种“明知道不能喝你逞什么能”的鄙夷目光瞅他了。
不过猫的化身不在,不代表某人没有在看着他。
酒先下肚,桌上的吃食才一一摆齐。
项梁仿佛才意识什么,笑道:“按理说,本该让公子坐上首……”
“项公抬举我了,这是项公居所,我不过是路过的客人,何以能坐上首,岂非太轻狂了?”扶苏知道他只是客气客气而已,自己要是真坐了,那就太傲慢了。
“我字景明,项公也是我的长辈,以字唤我即可。”
扶苏这般谦逊,项梁颇为满意。
“文绉绉的。”项羽嘀咕,“你看上去身手不怎么样,带的那个随从也是,瞧不出什么能当护卫的样。你俩过路,竟能不被抢?”
“项籍!好好说话。”项梁斥道。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瞧不起我们韩信?四面楚歌你听不听?不听也得听,塞你耳朵里。】
【项羽是光点武力值了吗?】
【没有啊,他还点了屠城。光正史记载的就有襄城、城阳、咸阳,火烧咸阳宫,烧了三个月不灭。这说的还是屠城,全城老百姓杀光,而不是杀降卒。
【杀降就不用说了,打到哪杀到哪。新安坑杀了二十万秦军俘虏;外黄本来准备坑杀所有15岁以上男子的,被劝阻放弃了;打败田荣后在齐地一路烧杀抢掠,所过之处尽数毁灭,结果齐人实在受不了了聚众反抗。】[1]
【讲真,曹老板屠个徐州被诟病千年,项羽还能被夸赞为“英雄”,我觉得曹老板要是知道了多少得不服。】
【冷知识:项羽屠城阳的时候,刘邦也参与其中了,是他俩联手的。】
【邦子后来改了,入咸阳秋毫无犯。】
扶苏没有去看弹幕,以防自己分心。不过弹幕说的这些他都知道,他做鬼的时候都看到了,比史书上寥寥几笔要有冲击力的多。
但他此时却能和项家叔侄谈笑风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为见项公,我特意打扮了一下,平日行路不会如此显财。如今盗匪横行,自然要注意些。”
“景明想得很周到。”项梁越看扶苏越顺眼,和颜悦色地笑道,“吴县的菜都偏淡,不知景明是否吃得惯?”
项羽抱怨了句:“反正我是吃不惯,水唧唧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苏北吃不惯苏南的,很正常。】
【无锡红烧肉和小笼包都是甜的,你们敢信?】
【那是无锡,跟我们苏州没关系哦。】
扶苏看了一眼桌上的佳肴。八月的蟹分量很足,清蒸得红通通的,蟹黄丰腴鲜美,配以十几种精巧的调味料,想吃哪种蘸哪种。
【那盘黑不溜秋的调料是啥?】
【蚂蚁卵酱,以前周王室才能吃的。】
【我要吐了。】
【别吐在我手机里。】
桌上一半凉菜一半热菜,凉菜上得早,热菜是依次端上来的。他们叙话的功夫,热气就氤氲起来了。
蜜渍老鸭、菌菇火腿、银鱼羹、秋梨、菱角、醉虾、现切的鱼脍、糯米莲藕、醋水芹、蚬肉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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