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完全放养但暗中观察帮忙的态度,让扶苏感觉很贴心。
项羽把扶苏送到,倚在门口等了一会:“没什么事了吧?有需要你自己叫人,我走了。”
“多谢项兄。”扶苏笑笑。
项羽挥挥手,头也不回。
韩信和玄猫都冒了出来,猫猫祟祟的。
扶苏关上门,左右看看,韩信乖巧道:“没有别人了,隔壁也是空的,不必担心。”
扶苏点点头,问道:“如何?你看出什么了?如果我要灭掉项家,怎么动手合适?”
“郎君你得先告知我,你想要什么,和你都有什么。”
韩信从大泽乡跟着扶苏到会稽,一路上被玩家们叽叽喳喳一通投喂,埋头读兵书、训练自己和黔首。
他非常努力,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看得见听得到的细节。
比如会说话的猫,比如吃菌子把自己吃死了第二天却又活过来非说自己只是昏迷的年轻人,又比如韩信明明没见过那些钓鱼佬,但他们仿佛人人都知道韩信是谁……
古古怪怪的事,充斥着韩信的脑袋。
扶苏从容地拉着韩信坐下来,低声道:“我想要项梁项羽死,项家其他人都是顺带的。”
玄猫冷漠道:“不,项氏该族灭。”
韩信有些理解不了,不得不接着问:“郎君与项氏有仇?”
扶苏关掉了直播间,把猝不及防的观众挡在了他重生的秘密之外。
“你有没有听说过死而复生?你想不想知道你自己是怎么死的?”扶苏看向韩信。
“!”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史记》,“遂北烧夷齐城郭室屋,皆阬田荣降卒,系虏其老弱妇女。徇齐至北海,多所残灭。齐人相聚而叛之。”【2】出自《吕氏春秋》本文会杀项羽,提前说一下,以防有人接受不了。周四上夹子,更新调到晚上11点,周五正常零点更,也就是说,两章几乎连着,可以一起看。
第19章 火烧咸阳时,扶苏看到了
韩信最早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 是他宿在大泽乡船中的那天夜里。
那是很普通的一个夜晚,穷困潦倒的韩信偷偷煮了船夫放在船上的豆子,因为接连暴雨, 船夫也无法行船回家去了, 就给了韩信可乘之机。
大雨噼里啪啦落下来, 河面激起数不清的水花。
柴火被洇湿了, 点了半天才点着。船上就半碗豆子, 煮熟了也吃不饱。韩信连豆子带水, 都倒进了肚子里。
吃完才后悔, 应该慢点吃的。
因为他刚吃完,就开始饿了。
或者说,从他失去父母,沦为野草般的孤儿, 这么多年以来,他就一直在饥饿中度过的, 没吃过几顿真正的饱饭。
就算遇上好心的漂母, 但她也有孩子要养, 韩信从来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吃饱,只能在树林里找些果子填补填补。
直到那场雨停。
韩信实在受不了了, 想着出去找点吃的。他沿着水淋淋的河岸走啊走, 看见几个人悠然地垂钓。
他们支着防水的伞盖,伞很大, 一人一把,屁股下坐着折叠的凳子, 旁边折叠桌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零食。
甚至有热乎的糯米香气,传进韩信鼻子里,直达心底。
韩信咽了咽口水, 豁出去了,莽莽撞撞地靠近这行人,拱手道:“诸位是在钓鱼吗?”
“对啊。”
“钓什么鱼?钓鱼佬打窝呢。”有人窃窃笑道。
“瞎说什么大实话?”
他们看起来脾气很好,不会因为韩信一句话说的不到位就联手欺负他。若是能换到吃的,他就能给避雨的船上还一些了。
实在是不得已,才会偷吃别人的东西。
韩信稍稍放了心,支支吾吾道:“我、我身上没有吃的了,也没有钱,能不能帮你们干活换些吃食……”
他话还没说完,就有手快的把桌上的糯米饭团递了过去。
“没吃的了?我们这有。”
他们鱼都不钓了,热情地扒拉着自己带的物资,左一包肉脯,右一包枣干,塞韩信手里的同时,还叽叽喳喳。
“哎呀,都干巴巴的,你跟我走,他们在做饭,能吃口热乎的。”
“你叫啥?看着蛮健全的,留下来干个杂役没问题,也就不愁吃喝了。”
韩信目瞪口呆,没想到他们这么友善。
世道不好,逼得很多穷人变得自私凉薄,毕竟自己都活得艰难,哪有余力帮助别人呢?
何况韩信还是个大小伙子,吃得还多。无亲无故的,接济他得接济到什么时候?
“我叫韩信。”
“你叫什么?”钓鱼的人群纷纷瞪大眼睛,吱哇乱叫起来。
“韩信。怎么了?”
“你多大了?你家哪里的?”他们七嘴八舌地问。
“我二十一,是淮阴人。”
给韩信吃食的好心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尖叫,看起来像是疯了。
韩信莫名其妙地咬着糯米饭团,抱着好几包吃食,被他们簇拥着,七手八脚地拽走了。
“你们的东西还没收拾……”
“那不重要了!现在你最重要!”
“就是就是,你可是韩信啊!”
“天啦噜,居然让我捡到韩信了!这是什么运气?下线我就买彩票去!”
他们太激动,太兴奋了,搞得韩信一头雾水,还有一句话听不清楚。
但韩信很高兴,他能吃饱饭了,甚至还能给躲雨的船上还一包肉脯。
韩信记住了这些人超乎寻常的兴奋,并且在跟着扶苏后,每每和这些一看就很不一样的人群接触,都会感觉到异样。
这帮人太离奇了!
韩信给八百黔首列队,带领他们赶路、休整、扎营、挖坑、埋釜……那些人就溜溜达达过来观望,手里一般拿着吃的,美滋滋观望。
“跟看大一军训似的,我最喜欢吃着雪糕去操场看学弟学妹晒太阳了。太阳越大越好。”
“不唱军歌缺点味道,看我的。”
有人凑过去,给韩信塞了包蒸栗子,贱兮兮道:“光练多单调,来拉歌吧?我们先来,兄弟姐妹们,《军中绿花》走一个。”
这帮闲散的街溜子,也不管本来在干啥,一听有人带头大声唱歌,纷纷跟着鬼喊鬼叫。
“寒风飘飘落叶~”
韩信听得分明,第一句明明乱七八糟,高高低低,唱出了好几个错落,根本不齐,但神奇的是,从第二句开始,女声显露出来了,大家默契地整合了几秒,突然就齐了,好听了。
“军队是一朵绿花,亲爱的战友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妈妈……”[1]
这几句歌词简单朴素,婉转动人,轻易地就拥有了打动人心的效果。
韩信皱了皱眉,感觉这是在动摇军心。
时人常唤母亲为“阿母”,但很多婴幼儿开口的词就是“妈”“妈妈”,或者类似的发音,自然也就有些方言里这样称呼母亲。
况且,根据句意猜也能猜得到。
黔首们失神地听着他们唱歌,很快就有人热泪盈眶。
“妈妈你不要牵挂,孩儿我已经长大……”[2]
韩信忍不住想:怎么还越唱声音越大,越唱越来劲了?
“故乡有位好姑娘,我时常梦见她……”[3]
妈妈不够催泪吗?还要再补上故乡的姑娘?已经唱哭十几个了,别唱了。
韩信人都麻了,要不是全是自己人,他都想动手把这帮添乱的家伙打一顿。
他在这磕磕绊绊练兵呢,你们在这唱这种歌,不是捣乱吗?
他略带抱怨地看向扶苏,结果忽然听到了更规整美妙的曲乐,和歌声如出一辙。
韩信愕然地环顾四周,围观的群众里才有人忙着掏出乐器,叮叮当当奏起来。
他看得很清楚,明明就是先响起的曲乐,才开始演奏乐器的。
而且他对乐器虽然不熟,但笛子和琴应该奏不出这样的乐声才对?
感觉好奇怪。
唱歌的奇怪,奏乐器的奇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曲子更奇怪。
韩信把周遭都看一遍,定位在了扶苏身上。
扶苏当时笑笑,抱歉道:“他们太散漫贪玩,给你惹麻烦了。你这支队伍,准备取什么名字?”
唱歌的被这个话题吸引了,跑过来凑热闹。
“玄甲军!”“羽林军!”“这么点人叫啥军?陷阵营就行了。”
“我提议叫韩家军。”“小心岳飞告你侵权。”“那他应该先告戚继光。”
“虎豹骑不行吗?多帅啊。”“千牛卫也很好啊。”“听起来像放牛的。”
韩信的疑惑,真的是每天都在诞生。
他们为什么能那么自然地一句接一句,说些韩信没听说过的军队番号,还有没听说过的人名,而那么显然,他们人人都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那群人,俨然一个巨大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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