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才多嘴,说了这两句。
不过转念一想,也对,都是亲戚,长得像也正常。
比起这个,殷通有更紧急迫切的事。
“那就把剑都解在外面,我们进去说话。”殷通引他们入内。
扶苏解剑解得很痛快,反正这把只是他自己的佩剑,不是太阿。太阿被猫猫收着,不知道在哪个异次元口袋,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拔出来。
项羽撇了撇嘴,不是很情愿地把剑丢下,跟着脱履入室。
门一关,外面的声音与纷扰就隔绝了开了。
殷通坐下来,低声道:“皇帝祭祀的时候出事了,你们知道吗?”
项梁吃惊道:“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清楚。”殷通忧心忡忡,眉毛瞬间紧锁,“这次祭祀没带我上去,赵高那个狼子野心的东西,连护卫都不要郡守府出,从里到外把控得紧紧的,全是他安排的自己人,我一点都插不上手!”
殷通有怨气,很大的怨气。
郡守本身就不在中央,皇帝换了个人,就意味着他从前干的活起码一半白干,因为新皇帝不知道,不记得,不在乎。
好不容易皇帝下来了,就在会稽,他这个会稽郡守,近水楼台,好歹也得到机会凑上去,刷刷存在感,讨好讨好,出出力,在皇帝面前挂上名。
结果全被赵高给截了!
他难不成要在郡守这个位置上干到死吗?
“既然不清楚,又怎么知晓是出事了呢?”项梁无比关切。
扶苏和项羽都竖起耳朵听着,不过关注点截然不同。
殷通解释道:“你们不知道,赵高刚到会稽的时候,派人来找我索贿,开口便要五百金。这可是金饼,我从哪给他弄那么多金饼来?就只能许诺我立时去给他凑。我把家底都翻出来了,四处腾挪,好不容易备齐了,眼巴巴等着他派人来取。但是左等右等,等王驾离开了这许久,都没有人来。这不是很奇怪吗?”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扶苏暗忖,这他倒确实不知道。
“的确奇怪。”项梁沉吟,“一直没有再派人来吗?”
“一直没有。我左等右等,没有等到任何赵高的口信。”殷通道,“我越想越不对劲,赵高爱财如命,岂能放过送到眼皮底下的黄金?二世昏聩,也不可能管住赵高,赵高管他还差不多。项公你觉得,是什么缘故呢?”
【因为赵高嘎了。】
【全世界都知道胡亥是个完蛋玩意儿。始皇怎么生出这么个东西来?】
【基因盲盒,七世都英主,也该出垃圾了。】
殷通看上去其实已经有了猜想,但他拿不准他的猜想对不对,就需要一个老成的人帮他琢磨。
项梁脑子这么一转悠,不确定道:“会不会是他们内部出了问题?听闻赵高和宗室那边屡次有争,祭祀这么大的事,宗室定然在侧,那双方要是闹僵起来,也就顾不得金子了。”
殷通一拍大腿,连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知究竟闹成什么样子,连五百金也顾不得了。”
“探听不到吗?”
“探不到。”殷通试过了,奈何无果。
“迟早会传出来的。”
“唉,我也知道。只是难免辗转反侧,惆怅我的前程。”殷通唉声叹气,“这四处都是风雨,如何是好啊?”
项梁笑道:“会稽商旅繁荣,虽雨多了些,但日子勉强也能过。郡守因何而忧?”
“有些话,我在这里说了,尔等莫要传出去。”殷通正色。
“自然保密,绝不外传。”
“我看这天下要乱。”
殷通盯着项梁的眼睛,见后者并不惊讶,反而一喜,就知道有戏。
“这天下……”项梁微妙地顿挫,“说不准已经乱了,只是没有传到我们这儿来。”
“这倒也是。”殷通心更定了,“各处都有逃役的、落匪的、逃狱的,律法越是严苛,越没人把它当回事了。我听说淮北和东海那边群盗云集,已然有人杀掉县官聚众起事了。”
【韩信是淮南淮北的?】
【你是想问他甜不甜吗?】
【东海我熟,是他是他就是他……】
“什么?是什么人?”项梁第一反应是他失去先声夺人的机会了,余光忍不住往扶苏那里瞄了一瞄。
扶苏与他初见的时候就提起过,很快就会有人起事的,宜早不宜迟,果然,果然是对的。
稍微迟疑一步,就被别人抢了先。
“说叫朱鸡石和秦嘉。”殷通答得飞快,绝不是无的放矢,“他们一闹,附近的郡县都闻之躁动,不过几日就有新的起事的了。楚国旧地,很快就处处可见兵戈。”
【秦嘉,但是反秦。】
他稍微夸大了一点点,为了鼓动项梁。
而项梁压根不用他鼓动,本身也蠢蠢欲动。
“郡守的意思是……”项梁含蓄但灼热地盯他。
殷通同样灼热,空气仿佛都要被他俩对视的目光给点燃了。
“既如此,我们不如也起事。”殷通咬牙道,“与其等别人杀上门来,不如先动手。我们楚人,素来不甘落后于人。这秦眼看要亡了,我们难道能什么都不干?”
“郡守所言甚是。”项梁无比赞成,“会稽有钱有粮有人,今年也没遭灾,只要一发动,立刻就会有上万兵马,进可攻,退可守,实在是个好机会。”
“甚好!”殷通大喜过望,“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
废太子群里传来了窃窃的笑声,李承乾凉凉道:“倒计时开始,十、九……”
项梁不动声色地向哑巴到现在的项羽使了个眼色。
就一个眼神,只需要一个眼神。
项羽忽地暴起,犹如猛虎下山,掀翻了桌案,正砸中殷通的脑袋,而后趁殷通不备(备了也没用),瞬息之间就逼近殷通,单膝定住他脆弱的腹部,往下一压,双臂锁喉。
咔嚓一声,殷通就成了歪脖子树。
从动手到折颈,有三秒钟吗?
李承乾迅速跳过中间的一串数字,直接结尾。
“……0。”
殷通的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整个人刚惊骇挣扎,还没来得及发出求救的声音,就歪着脖子呆滞不动了。
他以一个狼狈扭曲的姿势僵挺在席上,脑门上的鲜血还是被桌案砸出的新鲜的红色。
厉害!真的厉害!铁臂劲手,动如雷霆。
猝然之间爆发,猝然之间死亡。
活生生一个杀戮机器。
可惜。
【发生什么事了?我就低头吃了口泡面,怎么人就挂了?】
【你这口泡面非吃不可吗?你把郡守都吃死了。】
【马赛克君出现了,唢呐起,吃席我要坐小孩那桌。】
项梁低声提醒项羽:“快走,去拿剑,外面人听到动静,会随之聚集拦截。”
他经验多丰富,全是亲身体验。
项羽大步流星,先冲出门去找回他的剑,扶苏比项羽慢一拍,在项羽动手的时候匆忙起身,仿佛被吓到了似的往旁边避让。
项梁把扶苏当吉祥物看待,没打算现在对他动手,就抽空安慰道:“景明是不是吓到了?”
“这个郡守……”
“不杀他,就要为殷通所制。他是郡守,卫尉和武库都听他调令。我们总不能做他马前卒。”项梁道,“这个道理,景明想必可以明白。”
“嗯。”扶苏颔首,笑了笑,“就是突然动手,吓了一跳。”
“等会会有一场血战,景明不擅武,保护自己不成问题吧?或者你留在这里,等我侄儿扫清郡守府再出去。”
【赵高:啊对对对,他不擅武,我是怎么死的?】
【急性铁中毒。】
“他人还怪好的嘞。”李承乾偷笑。
项梁和扶苏出去取剑的时候,项羽已经和听到桌案轰响跑来察看的门下动起手来了。
那剑在项羽手里,犹如判官手中的笔,黑白无常拉紧的锁链,农夫收割麦田的镰刀,端的是熟能生巧,炉火纯青,所过之处,没有一个能好好站着的了。
【愿脚下的众神,为我铺成一条英雄路~】[1]
【杀疯了这是,满屏都是马赛克,除了项羽我谁也看不清了。】
【总觉得这剑他拿着不称手,应该换枪戟。】
【那是马战用的,近战有点太长了。】
郡守府的护卫仓促之间来不及应对,一照面就被秒杀了好几个,剩下的一拥而上,但也没有成功合围,就被杀出一条血路来。
杀气纵横捭阖,血色泼洒连天。
死的越多,颤抖后退的就越多,等地上躺满了尸体,那些活着的纷纷为项羽气势所威慑,战战兢兢,尽数伏地。
不敢对敌,也不敢抬头。
项羽的身上半数都是殷红血迹,洇透了层层衣衫,他觉得差不多了,剩下这些都是没用东西,不堪一击,就满意地转过身去,准备呼唤项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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