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仗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没有?”
“陛下没跟你说过这些?”
韩信耿直道:“陛下说战场上风云莫测,先打赢了再说,赢了之后一切都好商量。”
“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刘邦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比跟冒顿嘚吧嘚吧一大堆还要心累。
“陛下说我要听你的?”
“。”刘邦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捂住自己半张脸,“不听拉倒。搞砸了大秦在草原的部署,你自己跟陛下交代去吧。”
韩信想了又想,回忆道:“我记得陛下说的是,刘季跟张良有不同意见,我可以听听,但该如何做,我自己决断。”
“这不是正在让你决断吗?司马!”刘邦阴阳怪气,顺便解释,“我现在改名刘邦了,这个好听。”
“哦。”韩信又开始思考。
刘邦的眼神开始飘忽,期待值一降再降,几乎要把韩信当石头一样看待了。
真邪门,明明打仗的时候战术一套一套的,灵活多变的很,怎么一下战场感觉这人脑子里全是浆糊?
“那个典客丞张良呢?”
“子房出使的是月氏,我刚刚看月氏也在打扫战场了。你要见他?那我叫他过来。”
刘邦离开片刻,从月氏军那里,把张良招呼过来。
但跟过来的却不只是张良,还有一只卷毛白衣的小羊。
刘邦好奇地上下打量他,白衣卷毛也好奇地打量刘邦。
“这是……”
“我叫来察儿!”
“月氏王孙。”张良与刘邦耳语。
“可惜,子房你这长途跋涉的,身上都不香了。”刘邦笑嘻嘻。
张良没好气地踩他一脚,声音更轻更小:“月氏王子病危,王孙是继承人,但是……”
不需要但是了,刘邦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个月氏王孙,是个傻子。
看看这清澈见底的眼睛,傻了吧唧的天真,比到处搞事犯法的玩家还要清澈一百倍。
哎呦呵,你瞧这事闹的。
如果冒顿没有被大秦干掉,接下来十几年,统一草原只是时间问题。
没有优秀的继承人,对任何一个政权来说,都是致命的事。
王孙没听到后面那句话,天然地接话道:“我是香的!你要闻闻吗?”
来察儿友善地凑过来,举起身上的香包:“很香的。”
打仗呢,你带个香包,穿个白衣服,是来干嘛?旅游吗?
刘邦笑眯眯靠近,煞有介事地送鼻子过去,夸张地嗅嗅:“嘿,确实香,这么远的路还这么香,这玩意儿挺贵吧。”
“贵吗?”来察儿懵懵懂懂,“有金子就可以换了。”
真难为你说,有金子什么不能换?
“还有这个,这个也可以换。”来察儿指指香包,戳戳这个布料,“有花的更好看,我喜欢这个。”
“这不是楚锦吗?”刘邦认出来了,“都卖到月氏去啦。”
张良顺口道:“互市。月氏商贸发达,不逊于三川郡。”
“那有点厉害,我还以为大秦外边,都是匈奴这样打打杀杀的呢。”刘邦感叹道。
“我们月氏,不打打杀杀。”来察儿认认真真地反驳,“我们和你们大秦说好了,不打仗的。”
“看出来了。”刘邦了然,与张良咬耳朵,“月氏王能同意?”
“月氏王在吃丹药。”张良眸光流转,只上挑一点点,暗示性地看向来察儿。
潜台词是:不同意也得同意。
“所以你就拿到了河西?”刘邦意味不明地啧啧,“也太容易了吧?我冒了这么大的险,还比不上你拿地有功。那么大的河西——”
“没有拿到河西。”来察儿补充道,“我们还是可以在那里放牧的。”
刘邦与张良交换眼神,没有反对这句话,但心眼子多的都知道,大秦吃下去的土地,是绝不可能吐出来的。
参考楚王和张仪的“六百里”那档子事。
也可以参考上党郡。
再不然,参考巴蜀。当时巴国和蜀国冲突,求助于秦国,秦国派兵一调解,你猜怎么着?没有巴国蜀国了!巴蜀全部归秦,成了大秦的郡。
秦国这样凶残的大老虎,它撕咬下来的肉,谁都别想再抢回去。
张良温柔笑道:“王孙稍待,我们找将军说会话。”
来察儿问:“我不可以去吗?”
“是秘密哦。”
“我知道啦。”
张良与刘邦转身,笑意敛起。片刻后,刘邦奇怪道:“怎么他也会说秦语?”
“我教了一路。”张良简单道。
“他学得很快嘛。”
“王孙不是天生如此稚拙的,他幼时生病,就成了这样。”张良低声。
“用游士们的话来说,大秦的国运要起来了。”
“都八世了。”
“咋地?你不服?”
“你一个楚人……”
“楚人怎么了?楚人难道非得学屈子投江?国亡了,日子就不过啦?”刘邦理直气壮,“饭还是要吃,觉还是要睡的,而且要吃得好,睡得饱,站得高,看见这天下都是我想要的样子。”
“如今,算吗?”
“我觉得算,你不觉得?”
“……”
“看开点吧,道法自然。”刘邦与张良一起去见韩信,他俩性情迥异,但论起草原局势来,却不需要讨论就达成了一致。
韩信这次犹豫得更久了:“你们都觉得,要留下那个鸡粥?”
张良建议:“先留下挛鞮稽粥,带去咸阳献俘太庙,如果陛下想杀,再杀不迟。倘若在这里杀了他,回去之后发现陛下留他有用处,那陛下会很失望的。”
这名儿翻译的字不同,就导致了两种画风。
大概是最后几个字说服了韩信,韩信便松口:“那好,都压回去让陛下处置。”
张良和刘邦俱颔首,各自忙碌去了。
月氏那边自有将领带兵,吉祥物王孙不知道什么时候和玩家们混一起去了,趴在草地上钓虫子。
细长的草茎探入松松的、小小的洞里,可能只比针眼大一点,摇摇晃晃,吸引洞里幼虫的注意。
顺利的话,轻轻往上一提,就能把洞里的虫子钓上来。
刘邦看得饶有兴趣,不时凑过去看:“这也太小了吧,烤着吃都没肉。”
“这个可以吃?”来察儿睁大圆眼睛。
“你要不要尝尝?嘎嘣脆。”刘邦把虫子扔进牛粪点的篝火里。
“不要教我们王孙乱吃东西!”月氏将军狄提发出暴鸣,紧赶慢赶跑过来,把来察儿伸出去的手拉回来,警惕道,“万一吃出问题来……”
刘邦耸耸肩:“我前两天好像看见什么黄不拉几的小牲畜,不知道是鼠还是狐狸,我们就抓几只来吃吧。”
“什么鼠?能吃吗?”玩家们叽叽喳喳。
“松鼠?黄鼠?沙鼠?土拨鼠?”
“土拨鼠不能吃!有病毒的。”
“啊——”有人学土拨鼠表情包站在那大叫。
“有没有藏狐?鉴定一下网络热门生物。”
“这只竹鼠中暑了,不如我们把它……”
乱七八糟的对话过后,刘邦和玩家们一拍即合,跑去抓草原兔子吃了。
这是草原上常见的食物来源,很好抓。胤礽包扎完伤口,坐在树下不想动的时候,刘据还猎了几只兔子过来,自己处理了,架在火堆上烤。
胤礽忍不住笑了:“你现在给兔子开膛破肚,都很熟练了。”
“人总要成长的。”刘据一屁股在地上坐下来,脱了手套,吹了吹飘向自己的烟,用手向外挥,“我现在能烤出恰到好处、外酥里嫩的兔子肉了。”
“可惜只有盐。”
“有盐,总比没有好。”
“也是。”胤礽笑笑。
天色渐渐暗下来,篝火的光焰升腾着袅袅的烟,闻不到什么牛粪的臭味,只有草地和泥土混着消散不去的血腥味。
胤礽分不清这血腥味是来自自己,还是来自附近的战场。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是奔袭路上每日都在发生的事。
他们从咸阳赶到上郡,还能有驿站可以住,到了上郡,蒙恬也会妥善安置,都有军营休息。等出了长城的尽头,就只剩下无边的草原了。
风如刀尖雪胜冰,肆意地啃咬着他们的骨头和肉,在皮肤上割出一道道冰霜的纹路。
韩信不管,按计划千里奔袭。
胤礽他们几个,谁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不行,都硬着头皮,拼命忍耐,绝不允许自己掉队。
忍到最后,会觉得脸上发热,很痒,恨不得把脸和耳朵都抓烂,才能遏制那种痒意。
“你手上生冻疮了。”胤礽忽然道。
“诶?”刘据抬起自己的手,在火光下仔细端详,“还真是,我都没发现,难怪总觉得有点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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