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僻字。”李承乾补刀,“对南方人很不友好,有人认成‘乃’,还有前后鼻音不分的。”
“什么?”刘据有点懵,没听懂最后半句。
“肉是不是好了?”胤礽转移话题。
“总比老朱家的元素周期表强吧,一堆生僻字。”李承乾辛辣点评。
扶苏两边都记挂,在他们飞快对话的夹缝里,关切道:“胤礽你的伤怎么样了?”
“医疗队包扎过了,一时半会死不了。”
“承乾你饿不饿?”
“说什么呢,我又不是饿死的鬼,还能天天觉得饿?”李承乾匪夷所思。
“但你天天点奶茶果汁。”
“那是享受鬼生,懂不懂啊你?”
胤礽慢慢笑道:“新时代有新时代的好处,听说以前鬼魂只能尝到祭品和孟婆汤的味道,现在多了很多选择。”
“就是太贵了。”刘据吐槽,“地府的物价没人管管吗?”
“纸钱都是一亿一亿的烧,物价高也没办法。”胤礽看了会星星,悠悠然然地说着话,“有争论说地府想不认这些大面额的纸钱,但现代人总烧这些,不认又没办法。”
“别管地府了,尝尝我的烤兔肉。”刘据很满意,骄傲地把肉片好,用匕首穿起来,递到胤礽面前,“烫,你慢点吃。”
胤礽在星光和火光下,观察这还在滋滋作响的烤肉。
焦焦的褐色外壳看起来很脆,微微卷起,表层都烤得起酥了。内层的肉纹理分明,温润中带着滚烫的热气,细嫩紧实,很有嚼劲。
大战之后,来上这么几口,还是挺舒服的。
胤礽就着刘据的手,偏头咬了一口焦脆的外壳,很慢很慢地咀嚼着。
“不好吃吗?”刘据有点紧张。
“没有,很好吃。”胤礽失去血色的脸上露出笑意来,“只是想起,他说的鄂尔多斯特别肥的、五斤的兔子,我终究还是没有见到。”
“……”
可能是草原的风太凛冽,牛粪燃的火焰亮得似曾相识,层层门禁都禁不住的星辰亘古不变,每一夜都在头顶闪烁,而身上的伤口却疼得让人不想动。
胤礽无意识说完这句话,就看到刘据垂下了眼睫。
他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连忙道:“不用管我,我有时候很矫情,扫兴得很。我本来是想说,今晚星光很美,这个肉也……”
“听起来像要告白。”李承乾噗嗤一笑,笑点太低了,“今夜月色很美。”
他拉长音调,装模作样地吟诵着月色,惹得大家哭笑不得。
“月亮真出来了。”扶苏喃喃,“很好的月色。”
他们便不约而同地去看月亮,椭圆的白色月亮不知何时挂在了东边,像被龙城咬了一口,刚刚好盛放在城墙的缺口处,浑然天成一般。
“烤什么呢这么香?让我也吃一口。”刘邦乐呵呵地溜过来凑热闹,“我要这个腿,腿上肉最多了,吃起来带劲。”
他一屁股坐下来,就开始指挥刘据,大大咧咧道,“那边在排队打羊肉汤了,你们不吃?”
“等会的吧,反正足够。”刘据不急,“游士们还会开小灶。”
“你也看见啦?我刚刚路过,看见他们挖了好几个土灶,不知道在埋些什么好吃的要焖烧,等会我也去蹭一口。”
刘邦笑眯眯,毫不客气地接过兔腿,大口地撕咬起来。
“不错不错,蛮入味的,你小子手艺真不赖,养活自己没问题。”
刘据情不自禁一笑,把刘邦当吃播用,他跟胤礽都能多吃几口。
星月灿灿,真的是很冷但很美的一夜。
千千万万颗星辰很低很低地降下来,仿佛伸手就能摘下来。
月亮也显得出奇的大,大得不像真实的,月亮里面蓝色的阴影都十分清晰。
这一方营地,竟被这月光照得皎洁又明亮,不用点火也看得见四周的人脸。
韩信有条不紊地安排风后营分批次休息,按时巡防,记录战功,给受伤的士兵治疗,挖坑埋葬死去的兵卒,放斥候远探……
“伤亡几何?”张良小声问。
“死者二十七,伤残近六十,还有数十个病了。”韩信没有瞒着他。
这已经是非常、非常低的伤亡了,张良为这几个数字深深震撼。
韩信率兵从九原出发,一千多里的路程,十几天的时间,连续烧掉十来个匈奴的大牧场,杀敌过万,驱逐和俘虏的更多,还干掉了匈奴的大单于,俘虏了这么多首领贵族。
而大秦这边将士的折损,居然只有一成,不到两成。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斗力?
不要说匈奴和月氏了,就算是张良,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以前统一天下的时候,秦军也厉害,但没有厉害到这个程度。
不管是打赵国还是灭楚国,也都是大军出发,长年累月推进战线的。哪有这么几千骑兵杀杀杀,短时间就把敌人老家给炸了,还杀人单于的?
这是一种战争方式的进化,张良意识到了。
战车的时代早已过去,骑兵纵横草原的未来提前降临了。
精兵锐士、铁甲利刀、火药轰炸、地雷埋伏、千里奔袭……这一切的一切,对蛮荒的草原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百分之百的着甲率,转战如风的机动性,侵略如火的战斗力,这样的军队,在韩信的手里,就组成了这世界上最令人胆寒的、会爆炸的刀锋。
张良稍微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跟月氏王交流的时候,还是吹得不够狠,夸得不够大。
不过没关系,月氏这边,来的所有人都见到了匈奴单于的人头。
这会儿正用石灰腌制呢,要带回咸阳祭祀太庙。
“等临近阴山,看到东胡的联军,把冒顿的人头给他们看看吧。”张良轻声细语,“好教他们知道,大秦的礼物也不是那么好收的。”
韩信一口答应:“当然,陛下说过大秦缺人手,匈奴俘虏要是不够用,以后就把东胡打一顿,抢人过来修堡垒。河西那边要设郡,很缺人的。”
张良眨了一下眼睛:“陛下只说了第一句‘缺人手’吧?没说要打东胡。”
“迟早的事。”韩信自然而然道,“还有月氏,也是迟早的事。”
行吧,为这个时代大秦的邻居们提前默哀一下。
毕竟,韩信可才二十出头。
他还有很多很多战功可以立,而这些战功从哪来呢?
好难猜啊。
月亮一天比一天上班迟到,也一天比一天瘦,等瘦成弯弯月牙的时候,这个三月差不多就过去了。
蒙恬率兵出阴山,接应韩信,接收所有俘虏和战利品,与各方会合。
几方不同颜色的旗帜插在温柔了许多的春风中,各自招展,偶尔交缠一下,复又散开。
冒顿的弟弟呼衍,和冒顿的儿子稽粥,很诡异地在这种场合见了面。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长桌,桌上的盒子里,摆着冒顿的人头。
冒顿死都没有瞑目,依然怒目圆睁,瞪着在场所有人。
稽粥忍不住哽咽,捂着脸不忍再看。
呼衍脸上的放松和喜色还没有展现出来,刘邦就大喇喇表示:“鸡粥说喜欢咸阳,愿意跟我们回秦。你们几位,没意见吧?”
“谁喜欢咸阳?”呼衍的外祖父,也就是头曼单于的老丈人呼延脱闻言惊声。
“鸡粥啊,不信你问他。”刘邦理所当然道,“小小年纪失去父亲,草原这么危险,当然要去安全的地方了。我们咸阳多安全,没人会搞死他,他当然向往咸阳,非去不可了。”
这是明晃晃的挑拨和明示。
当然,权位之争,素来血腥残酷,清算政敌是很合逻辑的行为。
呼延脱不由道:“可是大秦支持的不是我外孙吗?我们说好了的。”
“我们是说好了,你们给我们地图,出向导带路,一起解决掉兰氏,我们帮你除掉冒顿。”
刘邦指指冒顿的人头,振振有词,“冒顿是不是已经死了?我们可没有违背承诺。”
“冒顿死了,留着他儿子干什么?”呼延脱急了,“这孩子都不小了!”
“什么话?我们约定的是杀冒顿,可没有其他的。”刘邦理直气壮,“我们公子也差不多这年纪,特别喜欢读书,正缺伴读呢,我看鸡粥就挺好。是吧,子房?”
张良微微点头:“很合适。”
刘邦继续转头,转向东胡那边:“是吧,姚上卿?”
因为贪污受贿而戴罪立功的姚贾,一把年纪的纵横家发挥着余热,跑去东胡请兵,白头发多得都心酸。
但纵横家还没死,嘴巴就还能讲话。
“国与国之间,向来合于利而动。陛下交代过,他要通商西域,任何阻拦秦国商队到达西域的人,都是大秦的敌人。”
纵横家这样道,“自九原往西,再北,一直到整个河西,从此都是大秦的疆土。你们呼延氏,是有异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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