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潇洒地挥挥手:“有空再跟你们喝酒。”
八大校尉平常是各领一营,分片管理的,今日因天幕聚集,这会看见霍去病匆匆来了,又匆匆要走,就有校尉急了,随口扯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营了。我还要练兵呢。”
其他人紧跟道:“那我也走了,我也有事。”
“我水还烧着呢。”
“我也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军候找我。”
“护军你忙,你忙哈。”
中垒校尉混在众人里,急吼吼地往外走,被任安一把拽住,没好气道:“你上哪去?你就该在这。”
北军的总部大营,就是中垒校尉办公的地方。
中垒校尉急中生智:“我去送送他们,顺便监督其他人,不能违反军令。”
然后他也跑了。
任安看看冷冷清清空空荡荡的四周,没有办法,只能任他们去了。
“骠骑将军!”校尉们一窝蜂地挤了过去,顺带跟刘据也言语两句。
“殿下既是被胡巫和江充冤枉的,为何不直接去甘泉宫呢?陛下就在那里,和陛下说清楚就好了。”
校尉们的思维很直白,话语很戳心。
刘据摇了摇头,这一次说得清楚,下一次呢?
只要疑心不散,总有说不清楚的时候。
兴许哪天晚上做个梦,第二天刘彻就又要找人开刀了。
校尉们也就不多说什么,而是与霍去病叙旧。
“多年不见,将军风采依旧啊。”
“将军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世上真的有神仙吗?”
“匈奴要是知道,得吓死吧。”
“哈哈哈……”
霍去病悠悠然然回答:“朝中奸臣蒙蔽上听,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让我和舅舅来清君侧。”
“哦!”“真有老天爷啊?老天爷长什么样子?”“殿下你们准备去哪?”
“这个不能说。”霍去病正色道,“说了就要被包围了。”
众人讪讪,都明白是为什么。
很快,中垒校尉就偷偷命人把一辆马车停放到营地大门口,也不说送,只是停下脚步道:“哎呀!谁把马车停在这的?将军,看在我们都是老相识的份上,你就别让我难做了。到时候陛下责怪下来……将军——”
将军和太子抢了北军大营的马车,跑路了。
马车上还有一堆东西呢,你瞧这事闹的。
中垒校尉追出去十几步,挥手示意卫卒慢点,意思意思就行,还真追啊。
他们俩是怎么跑出东宫,又是怎么一路跑到北军大营的,心里没点数?
有几个是真拦的?
那毕竟是太子殿下和骠骑将军,真打算跟他们动真格的?
你有陛下诏令?
在天子下达新的诏令之前,不会有人较真阻拦的。
校尉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道:“那我们走不走?”
“大将军等会会不会过来?”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可就舍不得走了。”
不到一刻钟,韩说、章赣和卫青赶到北军大营了。
卫青直接问道:“去病是不是来过了?”
任安无奈道:“不瞒大将军,骠骑将军不仅来过,还抢走了我们大营一辆马车。”
“这也太过分了。”卫青眉头紧锁,“怎能一错再错?”
“就是。”章赣忍不住在一旁附和,“我定要在陛下面前告骠骑将军轻慢军令,违法乱纪。”
卫青惭愧道:“他抢了马车,定是出城去了。若是在城门还拦截不到,就再也拦不住了。我们现在就分头行动,赶赴城门拦截。”
卫青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也都很准,校尉们自然也敬重他,但眼下这情形乱套了,太子和骠骑将军逃跑,大将军在后面追,那他们咋办?
“大将军拦到骠骑将军,是要做什么?”中垒校尉替其他人问了出来。
“擅自杀掉陛下的使者,这是死罪。”卫青严肃道,“我要把骠骑将军押到陛下面前,任由陛下处置。太子身为储君,也唯有陛下才有权利决定如何对待。这般肆意妄为,将国法置于何地?”
卫青说话,总是很中正,大家听着心服口服。
但是,当卫青问霍去病往哪个方向跑了的时候,众将不约而同地指了相反的方向。
对不住了大将军!以后有机会向你赔罪!
校尉们在心底异口同声。
韩说低头看看地面,狐疑道:“是这边吗?”
“是这边。”中垒校尉面不改色,“骠骑将军故意做了假的痕迹,想误导诸位。”
卫青默不作声地瞥了眼中垒校尉,将众人的反应和两边的地面都收入眼底。
任安悄声对卫青道:“守覆盎门的,是大将军从前的舍人田仁,太子殿下知道。”
卫青轻声向他道谢,任安笑笑:“能帮上大将军的忙,我很高兴。”
这一行人转眼就往相反的方向去了,任安和校尉们看见了,都没吱声。
仿佛是什么大型的追逐游戏,你追我跑,分头行动,乱跑一气,最后等章赣气喘吁吁到达覆盎门的时候,只听到了冠军侯带着太子殿下出城的消息。
章赣气得更喘不过气了,质问田仁:“你怎么不拦着他们?”
田仁莫名其妙道:“我为何要拦着他们?太子殿下想出城而已,这有什么好拦的?难道有哪条诏令说了,不许殿下出城吗?”
诏令当然是没有的。
“又没到宵禁。”田仁理直气壮,指了指天上的太阳,“我用什么理由拦?”
“冠军侯杀了陛下的使者!”章赣跳脚。
“那使者栽赃诬陷,大家都看见了。”田仁反驳道。
“那也不能说杀就杀吧?”
“总之我没有收到命令,自然就无法阻拦。”田仁坚持。
章赣憋得脸都红了,卫青安慰道:“御史莫急,我随你前去赴命,陛下有任何责难,我来担着。”
“大将军……”章赣很感动,“那就先谢谢大将军了。我们即刻启程?”
“好。”卫青巴不得了。
“那我呢?”韩说拿不准主意,“我继续找太子殿下?”
“那就是你的事了。”章赣把锅一甩,轻松上路。
卫青安慰完这个,再安慰那个:“找自然是是要找的,他们俩都娇气,若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伤了病了,那就糟糕了。”
韩说:“……”
谁被人欺负?冠军侯吗?
匈奴要是听见了,肯定有话要说。
“我明白了。”韩说叹息,眼巴巴目送卫青远去,试图和田仁套话,摸清楚太子和冠军侯的去向。
当然,田仁是不会说的。
一问摇头三不知。
那还能怎么办?撒网出去找呗,还得嘱咐了又嘱咐,要礼貌要客气,别动兵器,发现了踪迹就上报,别打草惊蛇。
霍去病多警觉啊,还能让他们找到?
从天明到天黑,再到天明,继续找,一直找,一点消息都没有。
椒房殿很平静,甘泉宫很不平静。
刘彻等了又等,那天幕还是没有亮起,他失望地转移到殿内,忍不住抱怨道:“去病这小子,你听听他说的那是什么话?都是朕惯坏了他,什么话都敢说。”
霍光素来中立,但听刘彻这语气,亲昵成什么样了,他自然顺着皇帝,平和道:“兄长这性子,正是陛下喜爱的缘故。”
刘彻掀了掀眼皮,瞪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朕的错?”
“臣不敢。”霍光谦恭有加,“只是,除了兄长,谁又敢在陛下面前显露这样的性情呢?”
刘彻“嗯”了一声,抱怨归抱怨,他当然还是发自内心地喜爱霍去病的。
谁能不喜欢这个十八岁就杀得匈奴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呢?
“他呀,有点任性的脾气,就会对着自己家里人使。只有在外面,才最稳重。”
刘彻说着说着,逸出几分笑意。
霍光低声应是,并不提醒皇帝下一步该怎么办。为人臣子的,听命行事就是,妄图做皇帝的主,可是会死的。
陛下主政近四十年,可没对谁手软过。
尤其费丞相,目前已经换了十个丞相了,不得好死的概率正好一半。
刘彻喃喃:“也不知他们去哪里了……仲卿该会来见朕的,亦不知何时能到……”
霍光这才接话:“大将军若是骑马来,大抵需一两日。”
“骑马么?”刘彻声音愈低,迷惑难解。
很玄妙的,竟然没多少人(匈奴不算)为死而复活这件事本身而惊恐。
可能是因为,卫青和霍去病这两人本身就站在大汉军功的顶端,武将们都心怀尊敬,过了这么多年,早就成为从上到下怀念的传奇了。
刘彻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期待一件事了。
“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阻拦大将军进入甘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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