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羲抢了他那壶酒,又把新的那壶还了回去,“怎么会喝多,本姑娘海量的很。”
瑶池中,云雾缭绕,神乐袅袅,长歌曼舞。
扶羲再抬眼望去,只见陆吾举杯遥遥相祝,正与信岳对饮。而就在她不经意间掠向开明时,却见开明眼神闪躲,埋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讹离在坐席末次,独自畅饮,倒是怡然自得。
然而,又一壶酒下肚,正中央上方的金座空空,始终不见王母前来。唯有钦原左右张罗,时不时说一些场面话。
“嗯?阿姊怎么也没来?”扶羲小声嘟囔。
这边刚说完,那边信岳已霍然起身,“敢问钦原贤弟,王母何时前来?”
钦原微微还礼,“今日宴饮,诸位远道而来,王母体谅大家多年未见,不忍打扰,大家只管尽兴才是。”
扶羲问道:“不说是王母宴请吗?”
钦原回:“诸位在白玉京,所食所饮皆为王母所有,如何不算王母宴请?”
“劳烦贤弟通报,信岳有要事求见。”信岳躬着身子再次行礼。
“诸位蛮闯白玉京,藐视昆仑。王母宽宏,不计前嫌,设宴款待,该知足才是。要知道旁人登门,哪个不是珍奇异宝,金银财帛先送上来。”开明下巴高抬,眯着眼睛看向手指间捻转的酒盏。
钦原干咳了两声,“总之,大家既来了白玉京,尽可以吃好喝好,昆仑山养得起。”
扶羲听罢,只觉得嘴里的酒瞬间没了味道。
信岳出席,走向对面,“陆吾兄,求你通禀王母,信岳确有要紧的事,求见王母。”
“求神问药,首先要找对人。你拜错了,如今时常能见着王母的也只有上面那位了。”开明微微抬了抬眼,看向钦原。
信岳并不理会,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吾。陆吾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最终却垂下了眼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终究什么也没说。
忽而,一声巨响,“稀里哗啦”果肴杯盏碎了满地。
众人闻声纷纷望向拍案而起的扶羲,只见扶羲双手叉腰,一张脸涨得通红,“他们都是我带上山的朋友,你们这样阴阳怪气是做给谁看呢?如果不认我是这白玉京的小殿下,我们即刻就走,免得吃穷了你们。”
她一通火发完,犹嫌气势不足,仰着脖子喊道:“仪玦!信岳!止戈!我们走。”
止戈默默站到她身侧,就着她的耳朵怯声道:“扶羲,没拿到不死药,我们还不能走呀。”
扶羲心里自有主意,然而另一边的仪玦迟迟没给反应。
再一看,右边座位空空如也,唯有桌案上多了块玉石。
玉石莹润、剔透,五彩光晕依旧在石心处缓缓流转,不是仪玦是谁?
只是……他一般不会轻易幻化本体,之前也是因为受伤……
现在怎么?明明方才二人还在商议:她故意撒泼,他帮她把事情闹大,不信王母不出来。
然而,他怎么眨眼间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扶羲心里本就没底, 这下没了人撑腰,心内顿时一慌:这可如何是好?
她望着一动不动的石头,突然灵机一动, “你们这是做什么?堂堂白玉京竟使这种下作手段!好好的人,怎么用了你们的菜肴就晕了?”
她越说越生气,横眉扫过三兄弟,咬牙切齿道:“我要见王母!”
“赤妹怎么这么大气性,昆仑山的酒烈,没喝过的人第一次喝不习惯也正常,可不能冤枉人!”钦原笑呵呵地走了过来,拿起酒壶闻了闻, 道:“没问题呀,就是寻常的翠涛饮。”
说着,兀自斟了一杯,推到扶羲面前, “赤妹若不信,可以亲自尝尝。”
还不及扶羲推拒, 忽然, 有人挡在了她面前, “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尝?”
竟是讹离!
猛然间, 扶羲心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她咬了咬牙, 捏着拳头, 深吸一口气:不管了,反正先把事情闹大再说。
“我刚说是酒的问题了吗?分明是做贼心虚,今日必须查。”总算还有人站在她这边,她自觉又多了几分底气。
而且仔细回想,那壶酒是后来专门为她上的, 她只是想故意逗仪玦玩,才将新酒换给了他。方才钦原又不依不饶地让她尝,难道说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
如果不是被她换了,那么此时化回本体的就是她——一片叶子。
那不就露馅了?
想到此处,她更加确信就是那壶酒的问题,“酒给我!”扶羲伸手去要。
“赤妹,这是要向着外人,怀疑自家哥哥?”开明也走了过来。
“这小子欺师灭祖,赤妹这么做,不值当吧?我们才是你的家人。”钦原犹自拿着酒,并不打算给她。
“我们白玉京行的端,坐的直,给赤妹看看又何妨?”陆吾也站起了身。
扶羲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附和道:“都说手足情深,你们如今连大哥的话都不听了吗?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开明忽道:“是呀,钦原,大哥的话还是得听的,就给赤妹吧,这样她也放心。”
没料到,一直拒绝的钦原此时竟顺从道:“既然大哥二哥都这么说,赤妹又执意如此,不给倒显得我这个做哥哥的心里有鬼了。”
说着,钦原将手中酒递向开明。
然而,那酒壶刚要碰到开明时,就落了个空。
几乎同一时间,扶羲惊呼,“小心!”眼见着酒壶落地,她只能干着急。
方才二人说话间,她就注意到开明给钦原使了个眼色,奈何远水解不了近渴,中间还隔着一个讹离。
下一秒,那酒壶竟然完好无损地递到了她手中,是讹离,他接住了。
讹离讥嘲道:“两位也太不小心了,倒像是故意的。”
扶羲凑到鼻尖闻了闻,不同于之前她喝过的清甜,手中的这壶辛辣刺鼻,她当即怒道:“你这是酒吗?分明是辣椒水。”
话刚出口,就被身旁的风止戈扯了扯衣袖,“有种酒就是辣的。”
在场众人哈哈大笑,连端茶递水的女娥都忍不住掩面低笑。
陆吾更是毫不掩饰,整个殿内回荡着他爽朗的大笑声,“赤妹这些年真是忘记了许多事,竟连翠涛饮都不认得了,不过还是一如既往的有趣。”
“是吗?”扶羲以口型询问。
风止戈点点头,低声道:“但不排除掺了别的,烈酒味重,最适合做手脚。”
陆吾笑罢,“依哥哥看,就是误会一场。你身边那小子中看不中用,喝两杯就醉倒了,你也别放心上。”
“并非如此。”风止戈忽然站了出来,“此酒不仅烈性十足,里面还掺了醉心花,此花有毒。”
扶羲愕然,“那仪玦他?”
殿内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酒壶,还有拿着它的风止戈,各怀心思。
负责上酒的几位女娥则纷纷跪地求饶。
“三哥这宴会办得好生热闹呀!”正在此时,玄女跨门而入,步步生风。
她身后还跟着公孙鸿,而公孙鸿方才还在殿中,看来,方才是他通风报的信。
只是,王母依旧没来。
“别担心,药量浅,仪玦公子应该只是暂时昏迷。”风止戈在她耳边轻语。
钦原朝地上的几位女娥训斥道:“一定是有人手脚不干净,把什么东西混进了酒里,自去领罚。”
“三哥不必急着撇清干系,王母自会派人来查。至于这几位贵客,也不劳烦三哥招呼,我先带走了。”玄女径直走向信岳。
扶羲手里攥着玉石,掌心全是汗。仪玦昏迷,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了。
不过片刻功夫,几人来到王母的兴圣宫。
如今,王母是见到了。信岳上前陈情,可扶羲揣着仪玦,愈发惴惴不安。
她假冒赤凰,若被查到,她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不死药,怕是兜着这不省人事的仪玦跑不了了。
她心里盘算着应对之策,全然没听清信岳与后母说了些什么。
“休想!她咎由自取,求我做什么!”
忽而一声怒喝,将她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五毒祸世,后母为救苍生不惜燃尽自身,王母您为什么就不能施以援手呢?”竟然是风止戈在据理力争。
王母冷哼一声,“死生存灭,世间皆有定数,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神,谈何庇佑苍生?她既那么伟大,又何苦来问我求不死药!”
“可神之所以为神,不就是要不计后果地庇佑苍生吗?否则,何以享万民朝拜?”风止戈身子发颤,眼神却格外坚毅。
“呵,你个只活了几十年的小姑娘懂什么?神不是万能的,而且我的神职也没有救死扶伤这一条,我想你们搞错了。”王母宽袍广袖背身而立,“今日我乏了,玄女,送客!”
“我不服!”风止戈的声音陡然拔高,“那为何旁人都能携金带银求得不死药,我们却不行?难道这就是白玉京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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