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羲道:“你狗转的?”
仪玦眸光又收缩了几分,猛地扯开了她衣领,整张脸都埋了过去,肩颈处一阵痛意袭来。扶羲心中一紧,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母贝中仪玦发狂的画面。
“仪玦……”无比熟悉的名字出口却抖得不成音调。
颈间的唇舌后知后觉地移开了一寸。
“你在抖,扶羲。”温热的鼻息喷洒在颈窝,声音轻柔得不像话。
扶羲悬着的心瞬时落了地,积滞在胸中的一口气急需一个出口。然而,她却怕惊着什么似的,不敢大口呼出,只是轻轻的,一点一点缓缓吐着,与此同时,目光一寸寸挪到颈侧。
仪玦唇角还挂着一丝殷红,而颈侧却没有她预想中的血红牙印,只有一小片粉红,上面还泛着一层水光,没有一滴血。他唇角的那滴血是她舌尖上的。
方才竟是她的幻觉?她怎会以为仪玦发狂咬她?
她眼中一瞬间闪过的惊惧尽数落在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眸里,“你在害怕?”
她确实在害怕,只是恐怕他理解的害怕和她切实感受到的并不是一回事,她不知该如何解释。
她也没想到母贝中他差点掐死她的场景竟然会在刚刚突然冒出来,然而他只是在与她玩笑,并无伤她之意。还有他那记忆里的黑洞,凡此种种,好像构成了她身体的应激反应。
“你若不喜欢,以后再也不会了。”仪玦轻轻为她拢紧了衣襟,眸中似有破碎的星光,连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样的仪玦,她要如何据实相告?说了会如何?
扶羲忽而攀上他脖颈,唇瓣靠近那白玉般的肌肤,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了上去,直到利齿划破肌肤,浓郁的血腥味充斥满口腔,盖住了方才自己舌尖的那一丝腥甜,才罢休。
白皙的脖颈上赫然显现了两排齿印,她满意地看了眼,“以后只能我咬你。”
仪玦的目光紧紧锁着她,从未离开分毫,从她额间的赤红,一点一点地描摹着,自上而下,掠过羽扇般的睫毛,微挑的眉眼,光亮的鼻尖,一直到同样赤红的唇瓣。
一片白茫中,这相得益彰的红格外刺眼,伴着她眼角眉梢的勾挑,竟无端生出一股魅意。
仪玦看直了眼,轻声道:“也好,都一样。”说着,便吻上了那娇艳欲滴的红。
只是,他再不敢用力,轻轻触碰着那温热与柔软,用唇舌一点点为她蹭去那上面属于他的鲜血。
扶羲溺在他深渊般的眸光里,闭上了眼,任由他在混杂着两人血液的唇齿间推杯换盏,消磨着口舌间的腥甜。
就是这样,只要日后都如现在这般,有足够多欢愉的记忆,会不会就能消融那坠入黑洞的恐惧。
附在唇上的温热微微错开了分毫,鼻尖蹭着鼻尖,“可还满意?”
扶羲低笑道,“一日千里。”
仪玦顺势在她唇畔又轻啄了下,“所以,睡一次不够。”
扶羲轻推了推他,“好啦,该走了,不然冰夷该等急了。”
“嗯。”仪玦搂着她肩膀,另一手提起了膝弯,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我自己走。”扶羲挣扎了一下。
“不要,我乐意这样。”仪玦并未依她,“不想摔就别乱动。”
待二人回到蓬莱时,却发现姑射并不在屋内。
仙鹤引路,将他们一路带到了员峤山,山顶开阔平坦,宛若大荒部族祀山神的祭台。
扶羲远远便瞧见一棵数丈合围的大树,大树通体洁白,像是挂了一夜风雪,树枝横生盘绕,形成了一个状似鸟巢的树冠,树冠之中银光流转,瑞气萦绕。
“这是……琅玕树?”扶羲未及近前,便脱口而出。
“是。”姑射神女从树后缓缓现身,仰望着树冠,“集五神山灵气千年一果,刚成熟的那颗给了冰夷。”
扶羲惦记着布阵的事,“神女,冰夷虽拿了果实,但五座神山他……”
姑射神女浅浅笑道:“另外三座我已布好,神龟已交由瑞兽,它们会帮冰夷。”
仪玦道:“神女有话对我们说?”
姑射神女不语,只一味地盯着扶羲看。扶羲被看得心里发毛,“神女还是有话直说吧。”
“你……谁也不像。”神女忽然轻笑出声。
扶羲暗自嘀咕:“废话,我又不是他们亲生的。”
姑射神女似乎没有听到,只是盯着琅玕树看了许久,半晌才道:“五神山,鲜少有客,本想留你们多住几日。但听冰夷说你们着急赶回去,昆仑山出了大事。”
姑射语气平淡,扶羲一时分辨不清她这话里的意思,只应道:“是。”
姑射道:“罢了。佘蓄也走了,若你们路过幽冥,还请为她安排个好的去处。”
这个请求无可厚非,只是幽冥为玄母所管,她应了不算,正踌躇着,又见姑射凭空扔给她一个锦囊。
“这是琅玕树的种子,一共两颗,带上昆仑山,或许她用得到。”姑射神女背过了身,正欲离去。
扶羲忙道:“神女留步。”
神女果然顿住了。
扶羲却突然不知该说什么了,踌躇了片刻,才道:“谢谢神女,阿母会明白的。”
“嗯。”神女微微仰面,却没有回身。
“扶羲还有一事相求。”扶羲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神女大量,既不怪罪阿母,那钦原……可否也请您高抬贵手。”
“他若能像你一样公道,也不会那样。真想解咒就该自己来。”姑射神女已翩然离去,只留尾音在空中回荡。
扶羲打开锦囊,果见两枚红如赤豆的小籽,“虽是有了果实,可要成树结果还要个几千年,讹离能等到那个时候吗?”
仪玦抿了抿唇,并未说话。
“我们去找止戈吧,五神山灵气充沛,说不好还能有其他有用的药草。”扶羲晃了晃仪玦。
“嗯,好。”仪玦微微勾了勾唇,眸光里却笼着一层阴霾。
待寻到风止戈时,她手里正拿着一株巴掌大的伞状植物,“扶羲,你来的正好,快帮我看看这个与灵芝比如何?”
扶羲拿到唇边嗅了嗅,“这东西应该也是灵芝,只是长在了这里,所以看上去不同。闻着要比普通灵芝药效更好,你想以它入药?
风止戈连忙翻开药篓,从最下面分别取出两个锦布包裹,小心翼翼地在手中摊开,摆在平整的方石上,喜道:“那正好,加上昆仑山带来的玉髓,还有琅玕果实,三味合炼应该能成。只是,还需借你的天火一用。”
扶羲道:“好,就等着这一刻呢。”
仪玦拽了拽她,眉头微皱。
“不碍事。”扶羲推开,“灵脉通畅后,木火灵力都能使。”
说罢,她凝神聚气,左手木灵,右手火灵,分别指向地上的三味药材。药材升起,在明亮的火焰中消融转化,直至最后变成一枚赤色药丸。
“药好了?”冰夷乘鱼而来。
仪玦道:“你倒是会挑时候,来得刚刚好。”
“我在山下看到了火光,不成想是你们。”冰夷跃下飞鱼。
扶羲收回灵力,深吸一口气,归入丹田。满意地看了看还有些烫手的丹丸,“这忙我可不白帮,佘蓄的魂去了幽冥,你得求玄母帮着照看一二。”
“你也太瞧不起人了。”冰夷笑着走近。
风止戈已将药收好。四人回到蓬莱,简单告别了姑射神女后便乘云一路向北。
临近北冥时,扶羲忽然想到下面是囚禁灵魂之处,终年不见阳光,怕是阴气繁盛,她在玄女的记忆里见过那可怖的场景,不免担忧道:“止戈,要不你就在上面等我们?”
风止戈攥着锦囊,锦囊束带被她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结,她低垂着眉眼,轻声道:“我想下去。”
冰夷道:“恶鬼最是喜欢人的味道,粘上了鬼气对你身体不好。”
风止戈捏了捏锦囊,“第一次配这个药,我怕万一……还是让我去吧。”
扶羲看向冰夷,“可有什么办法?”
冰夷道:“那你切记要跟在我身后,那些东西不敢造次。”
风止戈连忙点头,眼里也泛起了光亮。
“不过,毕竟是阴邪之地,终究对肉身不利。”冰夷略一思忖,在她腕处轻轻搭了搭,“好在你也结了灵丹,后面自己调点药,应该无大碍。”
平静的水面上有着似隐若现的斑驳亮光,伴随着水下低沉的吼声,像是无数头巨兽在下面紧紧盯着他们,只要稍一靠近,就会将他们吞噬殆尽一般。
“幽灵退散,开!”冰夷双手捏诀,果见下方如黑幕撕裂一般,开了一道口子。
风止戈紧随冰夷身后,仪玦拉着扶羲,几人飞快掠入其中。
扶羲感觉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四周漆黑不见五指,无声无息,仿佛大千世界唯有她一人,恐惧如潮水般袭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入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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