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敢做不敢认呢?”风止戈清明的目光显得有些凌厉。
“止戈,别这样。玄母没有不认,否则也不会跟我说明原委。只是,柏皇氏余部被延维蛊惑至今,三千年过去了,他们依然不能化为清鬼投胎,你也不想看他们一直活着仇恨里吧?”
扶羲见风止戈有些许动摇,继续道:“我们真正的敌人是延维呐!若不是他,柏皇氏该是在凤阳山世世代代安居乐业才对。”
“延维固然可恨,可她们落结界,以少换多,以战止战,残杀无辜兽人的做法就对吗?”风止戈苦笑一声,“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神明斗争,死的却是普通凡人呢?”
这话有些刺耳,扶羲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风止戈反问:“不是吗?三神母也好,延维也罢。蜚也好,五毒也罢。不都是他们的工具?祸害苍生的工具。”
扶羲张了张嘴,道:“可是,最初的荥泽战乱不是他们引起的。不管是蜚,还是五毒,都不是神母她们想要看到的。”
她喉头滚动,顿了顿,又道:“何况……付出生命的也不是只有凡人。延维才是我们的敌人。”
她没说,付出生命的还有玄母,就连王母也差点……
然而,风止戈似乎会错了意,看了她一会儿,道:“对不起,我不是针对你,我忘了赤凰也……”
扶羲扯了扯唇角,“你不怪我就好。止戈,我们一路走来,你应当也能看见,神母她们也有许多的不得已,她们也付出了很多的。”
“是呀,为了那些不得已,普通人就命如草芥,活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牺牲。”风止戈又是一句冷嘲,不过好在她最后终于答应了,“我尽力一试。只是,佘蓄能不能听我的,我也不敢保证。”
冰夷一直守在固曾床前,他虽为玄母义子,但他有自己的封地,甚少居住在北冥,更多的时间都在从极之渊。是以,幽冥的事情他知之甚少。
仪玦去看固曾时,只见冰夷正扶固曾倚在自己怀中,一口一口不厌其烦地喂着汤药,“真是个傻子,不自量力。竟妄想用一己之力镇压凶灵,也不上秤称称自己的斤两,劝你多少次了也不听。”
冰夷骂得没错,消解恶灵的上乘之法是感化,再则便是直接镇压。若想感化对方,须得心念强于对方,若要镇压对方,灵力亦要强过对方的怨念。
可惜,很显然,这两样固曾都输给了蜚,这才差点被反噬而亡。
“话说,这不死药见效这么慢吗?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好转?”冰夷一通抱怨后,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一旁抱臂的仪玦看他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揶揄道:“神思不稳,损了心脉,苏醒尚需些时间。风止戈不是都告诉你了吗?这么猴急做什么?”
冰夷瞥了他一眼,道:“你当然不急,躺着的又不是你的人。”
仪玦挑了挑眉,“噢?”
冰夷一时反应过来,不由得愈发恼怒,冰玉般的肤色瞬时浮上了一层薄绯,“风止戈呢?”
仪玦摊了摊手,“不知道,刚刚扶羲喊走了。”
冰夷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喊走做什么?她也病了?”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仪玦睨了他一眼。
“不愿听就走。”冰夷亦是瞪了他一眼,“她有什么事情还需要避着你?你还有心情在这揶揄别人。当心她二人走了留你当鳏夫。”
仪玦从倚着的墙柱上直起了身,嘴上却不甘示弱,“是你自己怕当鳏夫吧?”
冰夷冷哼一声,“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难道你就没发现,我阿母讨厌你吗?”
“你阿母喜欢的人没几个,本来我也不奢望。”仪玦耸耸肩,满不在意,朝门口走去。
“那你就错了,恰恰相反,她讨厌的人没几个。”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终于见了底,冰夷起身,动作轻柔地将固曾重新搁在床榻,这才走向仪玦,拦住了他的去路,“话说,我倒是好奇,你究竟做了些什么,让我阿母那么防你?”
仪玦道:“挡着我做什么?我对男人没兴趣。”
冰夷瞬间脸色大变,怒道:“你有病啊!”
仪玦见他果然嫌恶地后退几步,眸中浮起一丝得意,也不再理会,径直向前走去。
只是,刚走到水波门前,就听门后传来扶羲的声音,“不好了,风止戈不见了。”
冰夷和仪玦皆是一顿,继而异口同声道:“怎么回事?”
扶羲带路,三人一同行至幽冥界碑前,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几行大字:生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一个人的命是命,一群人的命也是命。我不懂你们随意主宰他人命运,无辜牺牲普通人的大局。道不同不相为谋,再见。落款——风止戈。
界碑乃是玄玉所铸,上面原本是“浮生一梦,万念归息”八个大字。现如今被另一层灵力所覆,灵力之上是风止戈的诀别语。
冰夷望着那苍劲有力的字迹,道:“她何时拥有这般强悍的灵力了?”
仪玦的眸色也深了几分,“她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方才与她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日常追更的小伙伴,爱你们
第55章
扶羲也很茫然。
原本她是和风止戈有些争吵, 但是风止戈最后答应她去劝服佘蓄。于是,她便用玄母的令牌将佘蓄提了出来,让二人单独交谈。
随后, 当她看到风止戈与佘蓄相见时的异样神情,才回想起风止戈方才说的话。心有疑惑,便又回寒宫见了玄母,“当初大庭氏是否有派人在结界处迎接柏皇氏残部?”
玄母怔了怔,枯竭的眸光划过一丝欣喜,“凰儿,你想起来了?”
扶羲已是十分震惊,一双美目睁得滚圆, “真有此事?”
风止戈竟然说的是真的?但她又是如何知晓?心中一时千头万绪,顾不得玄母脸上略显失望的神色,追问道:“既如此,那时为什么不暂时撤开结界, 让他们相见?”
若非那道结界,或许柏皇氏残部就不会去凤阳山, 更不会遭到延维的毒害, 那么也就不会有蜚, 许多人都不会死。
扶羲脑中不断回想着风止戈说的话。
一瞬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中炸开了, “为什么要阻止他们相见?”
玄母叹着本不存在的气息, “那时战事焦灼,我与坤灵、金瑶皆是第一次面对这种阵仗,唯恐顾此失彼,不敢有丝毫差池。”
“坤灵本来是不愿意落结界以神力干扰天道的,可眼见着血流成河, 白骨成堆,她实在不忍心……最后三人商议,分别在东西北三面落下结界,以山岳阻隔,渐渐收缩战场,最终才得以平息那场浩劫。”玄母双目空洞,像是陷入了回忆。
“可柏皇氏是去救人的。”扶羲声音急切,分不清是怒还是悲。
“话虽如此,可谁能保证他们没有说谎呢?”玄母转动脖颈,略微僵硬地望向她,“何况就算是真的,也不能破例。破败的草席一旦撕开了口子,又拿什么复原?”
“你应该懂我说的意思。”玄母不知何时已将涣散的目光收拢回来,此时格外的清明,“拉满的弓是没法回头的,否则便是前功尽弃。”
“可柏皇氏是无辜的。”扶羲心脏有些抽疼,静好的生父亲手结束了自己的母亲,结界第一次截断了她的生机,后来跋涉千里到了凤阳山,结果安居乐业的日子最终还是毁了。或许就是因为这些,才造就了后来的蜚。
那些不甘与怨恨终究化成了毁天灭地的愤怒。就这样,那个昔日黄土垄上眉目俊秀的布衣女子与族人变成了如今的蜚?
正在此时,寒宫内用来观照监察外面的冥镜突然出现了异动,提示有人闯出了冥界。
扶羲再来不及多想,抛却脑中诸多的纷繁思绪。
待与玄母来到结界处时,便见界碑上变成了这几行大字,而风止戈不见了。
她望着那界碑上汹涌流转的灵力,忽然想到了什么,大惊道:“不对!是不死药!风止戈吞了不死药!”
话音刚落,便见一道银蓝流光从眼前瞬时划过,在空中留下一道残音,“我去追她回来,帮我看好固曾。”
“喂!她都吞了,你追她何用?”仪玦用扩音术将清冽的嗓音传到幽冥之外。
渺远之外传来回响,“那就让她以身入药!”声音沉闷雄厚犹如惊雷,显然怒极。
“玄母,你拦着……”扶羲正要让玄母劝说,却见玄母一个黑影闪过,飞向了四鬼司。
“不好!”她猛然惊醒,鬼司里还看押着一个刚与风止戈谈完话的佘蓄。
她正欲追去,却忽觉被人箍住了手腕。回眸间,对上的是仪玦一双墨色的瞳眸,“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何事?”
“稍后再与你解释。”扶羲心中焦急,只看了他一眼,便欲挣开他手腕。
仪玦却并未放手,“我和你一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