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信岳轻轻应了一声, 将那兔子搁上自己宽阔的肩膀,双手握起法杖,高举过头顶,双膝跪地, “信岳谨遵阿母教诲,以厚为德, 代代相传, 生生不息。”
似是回应一般, 空中飘来流光点点, 裸露的地面渐渐生出丛丛草木, 一缕风吹过, 带来花草独有的香气。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东华。
东华道:“后母神陨的地方,自然是地力充沛,我也没做什么。”
王母看了眼东华,又朝信岳道:“万事已定,外面的结界你也撤了吧。若是累了, 就早些回去休息。”
许是真的疲惫了,王母素来凌厉,不近人情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一抹长辈的温柔来。
“多谢王母挂怀。”信岳说罢,掌心向上,做了一个收的手势。霎时,四周传来轰隆隆的响声,山岳从地表凭空消失,唯余汹涌的灵流回向信岳,直到最后一缕收于掌心,信岳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陆吾一直在旁边看着,似是下了莫大的决心一般,朝王母拱手道:“阿母,我送信岳回去。”
王母道:“也好,只是要快些回来,军队还需要休整。”
“开明也可以。”陆吾不假思索。
“嗯?”王母蹙眉看了他一眼,不怒自威。
陆吾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补充道:“求王母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
王母看向开明,开明的眸子奇亮,圆鼓得甚至有些幼稚。王母似乎想到了什么,愣了一瞬,才问道:“开明,你可愿意。”
“愿,愿愿……愿意!”一向口快的开明竟然有些结巴。
王母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旋即又肃整面容,威严道:“既是如此,这次便依了你们。只是,若出了差池,一并来领罚。”
彩凰已不知何时走到近前,她寻了块干净平整的地方,将昏厥到不省人事的赤凰放了下去,朝陆吾道:“多谢大哥相救,帮我收了那囚凤箸。”
陆吾不自在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才回道:“不必谢,这是做兄长的本分。你也是!要谨记我是你的兄长,别总是没大没小的,不成体统。”
东华与王母不约而同地俯身为赤凰查看伤势,行动间竟突然撞到了彼此。
王母下意识地拧起眉毛,正要呵斥,抬眸间见是东华,又即刻垂下了眼帘,“我来就好。还有,谢谢你救我。”
赤凰肉身已恢复了前世面容,东华即将触碰的手顿了一顿,道:“三千年前,她来东海时,我不知道她是你的义女,她与那小子逗留了几日,后来便再也没有回来。再后来听传言才知……怪我,当时若知道……或许也不会……”
王母冷哼,“知道又如何,你向来只管着自己,我的事你又何曾上心?”她又瞥了眼姑射,“反正已经过去了,往后你们,还是……各自珍重吧。”
姑射神女亦回瞪了她一眼,却向钦原走近,钦原刚要呼救,就被姑射点了哑穴,“你这张嘴真是惹人心厌。”随后姑射单手捏诀,一个旋身,自钦原后背“啪!啪!”点了两下。
钦原手中的蒲扇突然灵力大盛,增大了数倍,毛羽丰盈,蓬松而饱满。
“行了,看在你阿母救我的份上,往事不与你计较。只是……”她余光瞥了眼王母,顿了顿,最后看向东华,“烦请东华你,你们自己说清楚,以后你们俩的事别动不动攀扯别人。”
说罢,白衣飘飘,翩然而去。
烛龙急忙出声喊道:“我还有事没交代呢!”
然而,姑射神女已驾鹤飞去九霄云外。不过他这一喊,原本僵凝的气氛倒是缓和了许多。
王母问道:“天帝还有什么吩咐。”
烛龙道:“别再叫我天帝了,我早已卸任,如今更是废人一个了。而且,延维的事责任在我,我亦无颜再担你们一句尊称。”
众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后母玄母陨落,信岳虽实诚可靠,不过到底欠缺历练;冰夷散漫;固曾初掌幽冥,皆涉世未深。”大失灵力的烛龙到底年迈许多,往日雄浑的声音如今也显得有些沙哑。
“说到底如今六合之中也就剩你俩资历最深,往后大荒还需你们多多操持,有什么过节都先放一放吧。”
烛龙盯着俩人,又看向依旧昏迷的赤凰道:“就算不为别的,这小丫头是你们分别看着长大的,日后东升西落,来回往返,你们也不想她难做吧?”
烛龙用的是“分别”二字,倒免去了俩人尴尬,但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这到底是缘分,怎么就不能好好相处呢?”
钦原身上掉毛的咒术已解,正欢欣雀跃,高兴得忘乎所以,“烛龙,你如今确实不像个天帝,倒像个拉媒牵线的和事佬!”
闻言,其余众人皆是一愣,王母拧着眉,怒瞪了一眼,“钦原!”
东华也道:“姑射说得不错,确实惹人生厌。”
王母更怒了,朝东华发难,“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烛龙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我言尽于此。”说罢,便也飞身而去。
钦原遭了训斥再也不敢妄言,只推着开明上前解围,可开明也不想触霉头,素日莽撞的他竟也一直在往后缩。
只余立在二人身边的彩凰,彩凰倒是神色自若,兀自从王母手中接走了赤凰,“阿妹还是交由我来疗伤吧。”
烛龙有一点说得不错,赤凰前世在昆仑山长大,今生养于东海。王母是她的义母,带她却如亲母,她虽唤扶桑神木老头,一身灵体供养却皆系东华所出,唤一声阿父也不为过。
可王母与东华虽少小结伴,情谊深厚,奈何青年分道扬镳,如今时移世易,沧海桑田,二人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彩凰虽为二人创造了独处的机会,可二人没聊几句又吵了起来。
湛蓝的天空上,两只大鸟一前一后,前面的五彩缤纷,绚烂华彩,后面的金光灿灿,耀眼夺目。
后面的金乌不解道:“阿姊,你何时发现我装晕的?”
前面的彩凰回应:“没见过哪个晕了的还会眨眼。”
金乌道:“阿姊,你是火眼金睛吧?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你为何要装晕?”彩凰轻笑一声。
“我怕。”金乌不假思索。
彩凰道:“天大地大,还有我阿妹怕的?”
金乌状似轻叹一声,“万一他们要是像凡间夫妇分家一般,逼问我以后到底要跟阿母还是阿父,你说我该如何回答?”
“就你聪明!”彩凰莞尔,又似想到了什么,逗她道:“如果真的问了,你要如何回答?”
“这个简单,我就说我自立门户了。谁也不得罪。”金乌得意一笑,笑声过后,又低低说了句,“可那样大家都会伤心。”
是啊!威武强大的陆吾还是白玉仙京的大将军,蕙质兰心,智珠在握的彩凰也还是昆仑山受人尊敬的玄女。
而她,从小最没担当,最是疏慵散漫的她,却最早离开王母。往后无论斗转星移,风云变幻,她都要日复一日地往返于汤谷与虞渊,不死不休。
最喜热闹的她,到头来竟是一个人。
聪慧如彩凰,又怎会不了解自己的阿妹。即便一路行来赤凰有说有笑,像个没事人一样,仿佛连日来发生的事是一场梦,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即便再强大的人面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巨变都不可能心如止水。何况,赤凰短短时日便经历了身体的重淬,爱人的消失……
她从小便是如此,心里越是不舒服面上便越要装作若无其事。然而,她一向情绪外露,什么都写在脸上,装也装不像。
所以彩凰一路行来都逗着她。可路终有尽头,人也终有自己的归处。
她说:“阿姊,回去吧,白玉仙京应该也还有许多事吧?常来看我就好。”
彩凰道,“你这眼睛怕还是不行,天地秩序最为重要,你待我回去禀明阿母,日后阿姊为你引路如何?”
她道:“阿姊不必如此费心,我都想好了,你帮我折一枝迷谷就好。”
彩凰戳了戳她眉心,那里已经失去了凤尾的印记,变得光滑而剔透,“傻!迷谷树哪里能抵得住你的烈阳之火。”
她道:“那就要看阿姊的本事咯,能不能向冰夷讨来那四海明珠,将迷谷枝封上。”
彩凰状似为难道:“那可不容易。”
她还要说什么,却忽听东海海域传来几声熟悉的歌调。
彩凰眉头微蹙:“何人唱得如此难听?”
那声音荒腔走板,惊起了串串飞鸟,实难入耳。
可赤凰却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她募地睁大了眸子,瞳仁里闪着亮光,“是鲛人之歌,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赤凰急促地奔向汤谷。
湛蓝的海面上, 银光熠熠,一人身着五彩衣,坐在通体乌黑的大鱼上, 遥遥地望着她,似乎在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