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进来的？”
阿言直言道:“公子大人带我进来的。”
叶卡琳捷又愣了一下。
“公子大人？”她压低声音，“你认识公子大人？”
阿言想了想: “不算认识。”
她跟达达利亚只有最初在雪天那次说的话多些，进来以后，交流更少了。
叶卡琳娜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没再问。
阿言继续抄写。
又过了几天，叶卡琳娜忽然又开口。
“你吃饭的时候，坐的那张桌子，是执行官大人他们常坐的。”
阿言抬头看她。
她指了指食堂的方向。
“就是最里面那张长桌。平时都是执行官大人在坐，虽然执行官大人不经常来，但你刚来不知道，坐了也没人赶你，但以后注意点。”
阿言想了想。她确实每次都坐那张桌子。没人说过不让坐，她就一直坐。
“知道了。”她说。
那女孩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晚上回到那间小屋子，她躺在床上，想着那张桌子的事。
执行官大人他们那拨人常坐的，她的确看到达达利亚每次都是坐在那里。
她想起那天吃饭的时候，他走进来，直接坐在那张长桌的中间。而她坐在角落，隔着几张桌子，低头吃饭。
他应该没看见她。
也许看见了。
他那双眼睛，她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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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她偶尔会在走廊里遇见他。
有时候他从外面回来，浑身带着寒气，从她身边走过去。他的目光会扫过她，也没开口，然后继续走。
阿言知道他看见她了，但偶尔她也会觉得也许他没看见。
有时候他站在某处和别人说话，目光偶尔会飘过来，落在她身上，又飘走。轻飘飘的，像是看见了，又像是没看见。
之前有一次，她正在食堂吃饭，坐在那张长桌的角落。达达利亚走进来落座，他就在她斜对面坐下。
她低着头吃饭，没看他。
吃到一半，她听见他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今年新来的那批，有能用的吗？”
旁边的人说了几句，她没听清。
她继续吃饭。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她感觉有人在看她。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他看着她，距离有些远，他眼里还是没有她的倒影。
但他确确实实在看她。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她低下头，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端着碗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那个谁，应该是叫……阿言吧？”
她停下来，回头。
达达利亚正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
“还活着？”
阿言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达达利亚收回视线，没再开口，继续吃饭。
阿言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冷。
她无声无息的走着。
还活着。
她想。
他还记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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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的时候，诶斯顿把她叫过去。
“这一年做得还行。”他说，“明年继续。”
阿言点头。
诶斯顿看了她一眼，眼镜片后面的目光让人看不清。
“有人问起过你。”
阿言抬头看他。
诶斯顿也没多说，挥了挥手。
“出去吧。”
阿言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问道:“谁问的？”
诶斯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是公子大人。”
阿言站在原地。
他摆了摆手:“出去吧。”
阿言推门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
公子大人问起过她。
她并不知道在愚人众里这意味着什么。
她继续走。
回到那间小屋子，她躺下来。
窗外的风还在刮。
一年过去了。
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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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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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又一年过去。
阿言十四了。
日子还是那样过——早上起来，叠被子，洗漱，去食堂吃饭，然后去那间堆满文件的屋子，做诶斯顿交代的事。
她长高了一点，脸上也终于有了点肉——不像刚来时那样干巴巴的，下巴没那么尖了，衬得那双黑眼睛没以前那么大，但还是很黑，很亮。
干枯的头发也比之前柔顺了一些，一年的时间让她的头发从扎一个小揪揪，到现在已经有手指长了。
食堂里的人换了几拨，有人离开，有人新来。她坐的那张桌子，偶尔还是会有执行官大人过来坐。
她学会了——看见他们进来，就端着碗换到旁边那张桌子去。
其实也没人说过让她换，但叶卡琳捷说过之后，她就记住了。
叶卡琳捷比她大三岁，在这里待了三年，算是老人了。她教过阿言怎么看各个执行官的专属符号，怎么分门别类，怎么在文件堆里快速找到自己要的那一份。
现在她们的关系是偶尔会在一起吃饭。
“你干活倒是快。”叶卡琳捷咬着面包，看了她一眼:“诶斯顿挺满意你的。”
阿言低着头喝汤，没说话。
叶卡琳捷习惯了她的沉默，继续说:“你知不知道，咱们这儿经常会有别的执行官大人那边来借人？”
阿言抬头看她:“借人？”
“就是人手不够的时候，会从我们这儿调人过去帮忙。”叶卡琳捷压低声音，“我之前被借去过一次，累死了。”
阿言没问去哪，叶卡琳捷也没说。
“不过你这样的，估计迟早会被借走。”叶卡琳捷上下打量她:“干活利落，话少，不会惹事——他们最喜欢这种。”
阿言想了想:“去哪？”
“不知道。”叶卡琳捷耸肩，“反正不是博士大人那边就是木偶大人那边，再不然就是仆人大人的壁炉之家。别的执行官不太来我们这儿要人。”
＂也不是不怎么来，就是来借人的次数比较少。＂
阿言没再问。
吃完饭，她端着碗去放，路过那张长桌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达达利亚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正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碗汤，没喝。
他旁边坐着两个人，在说着什么。
他像是在听，又像是没在听，神色漫不经心的。虽然眼睛在看着说话的人，但还是给人感觉不到他是不是在看对方。
阿言端着碗走过去。
走到他身后的时候，她脚步没停，继续走。
“阿言。”
她停下来。
达达利亚没回头，但声音是从他那边传过来的。
“还活着呢？”
阿言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碗: “嗯…还活着。”
达达利亚没再说话。
阿言站了两秒，然后继续走。
她把碗放好，走出食堂。走廊里很冷很空，她一步步走着。
叶卡琳捷从后面追上来。
“公子大人叫你了？”她压低声音，眼睛亮亮的，“他真叫你了？”
阿言点头。
叶卡琳捷盯着她看，目光里有点复杂。
“你跟公子大人……到底什么关系？”
阿言想了想:“没什么关系。”
叶卡琳捷不信: “那他怎么每次看见你都问还活着？”
阿言犹豫道:＂也许因为是他带我进来的？＂
老实说，她确实不知道，达达利亚每次问她时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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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继续过。
阿言开始接触更复杂的文书。不再是简单的按日期排，而是要把不同部门的文件分类归档，要核对数据，要找出错漏的地方。
诶斯顿扔给她一摞文件。
“把这些核对一遍，数字对不上的标出来。”
阿言接过来，坐下，开始翻。
第一页，数字是17。第二页，同一份记录上的数字是18。她拿笔在旁边标了一个问号。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她一张一张翻，一张一张对。
一上午过去，她标出了七个问号。
诶斯顿下午过来，拿起她标好的文件翻了翻，点了点头。
“还行。”
阿言已经习惯他这句“还行”了。
还行就是可以。可以就是能继续做。
这一天，她正在核对一份很厚的文件，门被推开。
她抬头——不是达达利亚。是一个没见过的男人，穿着研究员一样的白袍，戴着细框眼镜。
“诶斯顿在吗？”
阿言摇头。
那人扫了一眼屋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她手边的文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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