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发现你这个家伙在骗我啊。从头到尾都把我瞒在鼓里。”你笑了笑，“那时候的我，好痛苦，好痛苦，痛苦到恨不得死去。因为如果那样，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上，我不是就没有任何可以相信的人了吗？简直就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可是，那时候的我只不过是从根本上不相信自己可以一个人活下去而已。只是因为软弱和恐惧，就想去寻求一个能够依赖的事物。在自以为遭遇了背叛后，又痛苦地诅咒连同自己在内的整个世界。”
太宰治的眼睛似乎眨了眨，像是牧羊犬，似懂非懂地听着你说的话。
他听得见吗？
大概率是听不见的吧。
你慢慢松开握紧的拳头。
“我讨厌那样的我自己。”
“所以我绝不要再落到那个境地了。比起追问别人是否能帮助自己，比起在‘相信’或者‘不相信’之间来回踯躅，现在的我更想要笔直朝着想要的方向前进，通过自己的双脚，用自己的双手。”
“……喂，你还在吗？”
太宰治只是一味眨着眼睛，像玻璃橱窗里的自动人偶，连说话都不会。时间的溪流从你们周身流淌而过，你却因为他的沉默再次获得某种自由。
“从坂口先生那里得知你计划的全貌时，我真想揍你啊。”你说着注定不会被听到的话语，“‘做计划的时候从来都不考虑自己的安危’，现在连灵魂都被困在这里的你自己，当初怎么好意思这样指责我？”
太宰治依然沉默无声，乖巧到反常。你忍不住想轻轻敲敲他的脑袋。但就在你手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刻，他消失了。
“喂，在你的计划里，我只不过是一张纸吧。”
你继续说着，轻轻的话语消散在空气里，“就像你对我来说，也不过成为我发泄对这个世界敌意、恐惧和怨恨的，垃圾桶了而已。为了故作坚强，为了隐藏起真正自我的自卑、自私和软弱。”
你对着空空的座位继续说着，就像要表明自己的决心一样。
“反正和不论和现在的你说多少句，你都不可能听到。”
“我会把你找回来的。预言啊命运之类的东西，这次由我来打破。”
“到了那时候，我们再来做初次见面的介绍语吧。”
你转身四顾，电影院一切如常。此刻的一切应该是你大脑中的幻境，因为你不知道“魔人”的长相，所以它才会以太宰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假如是幻境的话，它应该是有出口或者破绽的。
你很快发现了异常，荧幕上的那面钟是顺时针行走的。这一定就是幻境的出口。
但一个小小的白色旋风突然拦在你面前，是果戈里。
“许久不见呐，可爱的炸毛小姐。”
“你让开，我没时间和你废话，”你说，“你只不过是我大脑里的幻觉而已。”
“是嘛，究竟是不是幻觉，我很快就能向你揭示谜底了，”果戈里冲你俏皮地眨眨眼睛，“要救回太宰有两个条件，其一是残缺的记忆，其二是灵魂。不好意思，他的灵魂眼下在我手里哦！”
“什么？”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果戈里兴高采烈地从斗篷里掏出两个棉花玩偶：
两个太宰治玩偶。都扁扁胖胖的，滑稽得像胖猫。一个太宰治套着浅棕色风衣，另一个套着黑色风衣。
“太宰的灵魂就在我这里。那么提问：明里小姐，你搞丢的究竟是这个棕色的太宰治，还是那个黑色的太宰治呢？”
你无语地深深吸了口气：“你没有开玩笑吧，选错了会怎么样？”
“太宰的灵魂就要永远留在这里。”
你仔细地看了看那两个人偶，根本就是除了衣服和绷带位置看不出一点区别。难道你要在玩偶扁扁的脸上找五官特征吗？
虽然棕色风衣的那个你更熟悉，但是也无法排除果戈里将灵魂放在黑色风衣里面的可能性。但是如果你这么想了，说不定果戈里偏偏又把灵魂放在棕色风衣的那个玩偶里面了呢？简直无解。
“果戈里先生，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捉弄我呢？”你无可奈何地问。
“那当然是因为，我喜欢看到你生气的表情啦。”
“所以答案究竟是哪一个？”
你蓦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果戈里轻快地眨着左眼，闪亮如星星。右眼则藏在那张充作面具的扑克牌后。他的右眼是什么颜色的呢？你一时忘记了。
“哪个都不是。”
“是一点都没有新意的第三者答案！真叫人失望啊。”
果戈里摇着头叹息，正准备宣布你的落败。
“因为真正太宰的灵魂，就是站在我面前的你。”
果戈里吓得跳了起来。
“你确定？选错了的后果可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很严重哦！比如说，太宰的灵魂会——”
“我确定。”你已经忍不住笑着打断了他，“我相信我的直觉。况且假若错了，太宰最差也不过是死掉，说明我和他缘尽于此，就算救不回来也是无可奈何。”
“这份直觉的理由是什么？”果戈里直愣愣地看着你，“你可从来不是直觉类的生物啊。”
这样的提问简直是不打自招了。你开心地冲他扬起下巴：
“虽然你有在努力掩饰，但是没藏住。太宰才是更喜欢看我生气表情的那一个，而真正的果戈里，更喜欢看的情绪是惊愕、痛苦和悲伤。”
果戈里那没被扑克牌面具遮住的绿眼睛凝固了。
“所以你面具下的脸究竟是什么样子，”你凑过去，“还是摘下来给我看看吧？”
“果戈里”却紧紧捂着面具，骤然退一大步。
他牵起宽大的斗篷，优雅地朝你深鞠一躬。当你准备再问，那面斗篷却化作千百只白鸽，嘈杂着，涌动着，拍击着朝你奔了过来，有如疯狗浪。你竟险些站立不稳。
在热气和羽毛褪去后，却有一个坚硬的事物安静停留在你手中。是那片被充作面具的扑克牌。
当你想要反过来看看什么花色，你的掌心却仿佛突然被扎了一下。扑克牌凭空跳起，化做指环滚落在你手心。
那是一枚银色的指环。侧面有复古的花纹和一颗红色宝石，这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物品。
“你居然……真的拿到了。”
莫雷尔站在飞散的羽毛后面，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
第39章
你仔细打量着手中的银色指环。它侧面刻着复古的花纹，正中间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红色石。这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物品。
“你居然……真的拿到了。”
莫雷尔站在飞散的羽毛后面，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
“果然刚才的幻境是你干的好事吧，”你没好气地说，“就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么？”
“明明你看起来一脸犹疑啊，”莫雷尔却丧气地撇着嘴小声说，“我还以为能借此机会让你留下来陪我玩的。”
“我听到了哦，你这个坏孩子。”
“啊，我说什么了？”莫雷尔熟练地眨眨眼睛，说，“这个戒指可是我妈妈的，就算尺寸不合适，也请你戴在手上保管好。”
“你妈妈的？！”
你仿佛被雷劈中了：这戒指看着着实价值不菲。传说中这种珍贵的宝物都是婆婆见面时给自己媳妇的吧。就算你们现在都死了，莫雷尔这种小孩……灵魂体……不，这不可能，这不应该……
“你在想什么啊！在这种没有必要的时候心跳突然变得很复杂，吵死啦，”莫雷尔有点头疼地掏掏耳朵，“那里面就是太宰寄存在放映机里的灵魂。”
灵魂？这么说果戈里说的是对的。要想救回太宰，只差他残缺的回忆。如果找回记忆就像刚才的幻境那么简单就可以了的话，说不定太宰真的有机会救回来。
你鼓起勇气看向时钟：你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刚把你丢到放映机的幻景里了，”莫雷尔仍在不慌不忙地解释着，“要找太宰的记忆，最知道他记忆在哪里的东西难道不是他本人么？”
“就算你这么说，一个小时未免也太短了！”你举起那枚戒指，“还是说我要在哪个位置擦一擦，就能把他的灵魂召唤出来指路啊！”
“啊，那个办不到。因为他现在在沉睡啦，不找回记忆是不会醒过来的。”
“那不就相当于一点用也没有吗？”
“你摁一下那颗宝石。”
一根半透明的尖刺猛地弹出来。你被吓了一跳。它相当锋利，想必能轻易戳穿重甲。
莫雷尔却走过来，接过戒指，用指尖顶住尖刺最锋利的地方。
“喂，你这是做什么！”
“我没事的。”莫雷尔用手提前制止了你的行为，“我的手是练过的，这种东西不过是小意思啦。”
说着，他开始和机械较劲般，徒手用力将那根尖刺往戒指里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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