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回战] 我的30岁男房客_点银灯【完结】(27)

  一个流浪汉缩在大楼旁边的纸箱里,看见她出来,整个人往深处蜷缩,纸箱的边缘被他抓得凹陷进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万日元的钞票,放在纸箱边上,压了一块小石头,以防被风吹走,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晚上之后,她有了代号:Veil。

  起这个代号的人据说当时是这么描述:“那女人每次收工,现场全是烟,跟挂了一层纱似的,谁能看清她长什么样。”

  后来以讹传讹变成“面纱一样看不见摸不着的刽子手”。

  她对此感到疑惑,她从不遮挡相貌。只是因为□□和硝烟,那些变成碎片的墙体与人的身体所扬起的灰尘,太多太浓,将监控摄像的镜头都涂成了灰色。

  好话歹话?算歹。她不在乎。代号只是代号,和47号一样,叫什么都行。

  22岁,Veil来到罗马。

  这里和明斯克不一样。东欧的太阳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一盏日光灯,罗马的则是金黄色,从台伯河的水面上反射过来,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种温暖的、昏昏欲睡的蜂浆神采。

  Veil在那次任务的目标是一个意大利Mafia的中层干部,前三天踩点,第四天动手。

  她从大陆酒店租了一把P30L,配湿式消音器。她喜欢P30L的握把,可以根据手型更换握把的背板。

  这是个干净的活。目标在自家阳台上喝浓缩咖啡的时候,后脑勺突然多了一个洞。杯子从他手里滑下去,在瓷砖地面上摔碎,香醇的咖啡与鲜血混在一起,冒着热气。

  任务结束后她去大陆酒店交还武器,大堂穹顶上画着天使,翅膀张开,羽毛极致清晰、纤毫毕现,被几百年前的画家用掺了金粉的颜料描出边缘,在水晶灯中微微发光。

  天使的脸平静安详,像是已经看遍了人间血腥,没有什么值得让他动容。

  Veil走进大堂,看见一个人坐在酒吧的高脚凳上。黑色西装,黑发,背对着她,但她认出了这个背影。是John Wick。

  她停下脚步。

  所有的感官像被一只手攥住,全部对准同一个方向。他正在喝波本威士忌。酒保在擦杯子,白布在玻璃内侧转圈,发出老鼠跑过木地板一样的吱呀声。整个酒吧只有他一个人。

  她想走过去,说:我知道你。我看过你所有的任务档案。你在卡萨布兰卡的那次暗杀,目标坐在露天咖啡馆里,你从他身后经过,用一根琴弦。你在纽约的那一次,一个人,一把枪,七层楼。

  她从十四岁开始看John Wick的光辉历史,那些任务录像被翻录了太多次,画面模糊,但她依旧能背出每一个动作。

  她想说:我们有一样的烙印,我们都属于鲁斯卡罗姆。

  Fortis Fortuna Adiuvat.

  命运眷顾无畏者。

  John Wick忽然抬头看门口,另一个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金币,用油纸卷成一筒,两端封着红色的火漆。

  他们有正事要谈。

  Veil只好转身离开,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她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走进街对面的小杂货店买了一瓶波本威士忌。

  回到安全屋之后她打开酒倒了半杯,喝了一口,从食道一直烧到胃里,变成一小团持续燃烧的火。

  她脱掉上衣站在镜子前,扭头看着自己的背,伸手摸了摸肩胛骨之间那行字,指尖能感觉到细微的凸起,像盲文。

  逗留在罗马的几天,Veil遇见一个叫西蒙的男大学生。

  他读艺术史,住在安全屋对面的公寓里,每天早上八点出门,背着一个书包,带子太长,走路的时候会在屁股上一拍一拍。

  他在街角的咖啡店买卡布奇诺和羊角包,边走边吃,羊角包的碎屑掉在围巾上。

  他不知道这条街上有多少扇窗户后面住着多少种不同类型的人,不知道对面三楼那扇永远拉着的窗帘后面,住着一个杀过几百人的女人。

  他们第一次说话是在咖啡店。她排在他后面,他买完单转身太急,卡布奇诺撞在她胸口,泼了一身。

  他的脸从脖子红到发根,手忙脚乱地掏纸巾,一边擦一边道歉,意大利语和英语混在一起,像两种不同颜色的毛线被猫抓散了缠成一团。

  Veil看着对方通红的脸和耳朵,没有生气。

  这个人不会构成任何威胁。

  后来他开始偶遇她。在咖啡店,在超市,在街角的书店。他打招呼的时候会先笑,然后才说ciao。

  Veil对西蒙完全无感,像对一件家具或一盏路灯,抑或路边长椅上的鸽子。她不需要家具,不需要路灯,不需要鸽子。

  但西蒙不知道。他以为她的沉默是神秘,她的面无表情是忧郁,她从来不提自己的工作是某种需要被理解的孤独。他用自己看过的电影和读过的书在她身上拼凑出一个形象,和她本人没有任何关系,他却对此着魔。

  那天晚上她回安全屋,楼梯间的灯坏了,她摸黑往上走。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听到一个呼吸声。

  Veil停下来。频率不对,是有人埋伏在黑暗中。她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握在掌心,尖端从指缝间露出来。

  然后西蒙从四楼跑下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脸上带着笑。

  “Veil!我买了太多——”

  他没有说完,藏起来的人开枪了。

  西蒙的胸口多了一个洞。

  纸袋从他手里掉下去,摔在楼梯上,里面的东西滚出来,两个橙子,一盒饼干,一小束用报纸包着的雏菊。

  橙子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下弹,像两个橘黄色的小球,在这黑暗的、只有枪口火光一闪一闪的楼梯间里,它们是最亮的东西。

  西蒙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看着Veil,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Veil蹲下来,一只手撑住西蒙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从后腰拔出西格绍尔。

  西蒙胸口的血透过衬衫渗出来,沾在她手上。她把枪口架在西蒙的肩膀上。

  接连对面又是几枪,打在西蒙尚且温热的尸体上。Veil纹丝不动,适应夜视后开始瞄准。

  敌人以为她会跑,会躲。以为一个用橙子和雏菊示爱的男人死掉之后,她应该尖叫着往楼上逃。

  但她是鲁斯卡罗姆最棒的量产武器,她开了一枪。

  子弹擦过西蒙的肩头,打进那个人的左眼。

  他往后仰,后脑勺撞在墙壁上,枪从手里滑落,顺着墙壁滑下去,拖出一道很宽的血痕。

  楼梯间安静了。

  她把西蒙放平在楼梯上,他的瞳孔正在放大。雏菊从报纸里散出,白色的花瓣落在他的血里,边缘慢慢洇成红色。

  她伸手合上他的眼睛,然后站起来,从西蒙身边跨过去。

  后来她回到罗马大陆酒店。酒吧里,John Wick还在,她在旁边坐下来也要了一杯波本,不加冰。

  酒保把杯子放在她面前,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

  John Wick看着正在融化的冰块。

  “你天生就适合做这行。”他说,声音有着不符合形象的柔和,像很久没说话的人突然开口,还没完全准备好,“你没有心。”

  Veil端起杯子。

  “我只是被训练成这样。”她说。

  “我知道你,和男孩一起训练的47号。”John Wick侧脸看她。

  “Peter说我的身体太僵硬,不适合跳芭蕾舞。”

  “她是对的。”

  Veil想象自己穿着纱裙翩翩起舞,画面相当怪异。

  她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与John道别。

  夜风吹动她西装的衣摆,她难得有了点愁绪。

  如果西蒙是我想守护的人,那我会为他挡枪。

  她在心里说了一遍,像说给John Wick听,也像说给那个还在楼梯上躺着的、围巾上沾着羊角包碎屑的男人听。

  但已经晚了。

  24岁,Veil的最后一个任务。

  她不能回忆任何细节,像她的脑子里有一间上了锁的房间,她知道钥匙在哪里,但她选择不去碰它。

  她只知道那是高桌会直接下达的任务。目标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住在东欧小镇的一栋老房子里。

  老房子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窗台上摆着几盆天竺葵,被主人照料得很好。在这种灰扑扑的小镇上,几盆红花是整个街区唯一的亮色。

  任务简报上说她是一个叛逃的情报官,携带大量机密文件。Veil在小镇待了一周,观察这个女人的生活。

  每天早上七点她出门买面包,九点去图书馆工作,下午五点回家。她的厨房窗户对着街道,傍晚的时候,Veil能从街对面的废弃楼房里看见她在厨房里做饭的背影。

  她做饭的时候会哼歌,Veil听不清词,只能听见调子,似乎是摇篮曲,音节和音节之间拖得很长,像走过一条两边开满雏菊的长路。

  第七天晚上,Veil决定动手。

  她从那栋废弃楼房下来,穿过街道。夜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柏油路面上,与路灯的光交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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