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回战] 我的30岁男房客_点银灯【完结】(31)

  他没有动,假装昏迷。心中猜想,如果动了,她就会把他放下来。可他还想再被背一会儿。三十年来第一次被人这样照顾,想多体验一些温存的感受。

  这些他都没有告诉她。

  坐上去往东京的列车,五条在心里把那间棚屋的门牌号默读一遍,像念一个咒,不确定管不管用,但他会一直念到它起效为止。

  *

  作者有话要说:

  【已修】

  第19章

  高烧是活着的人才有的特权,死人不会发烧。

  五条悟在回东京的列车上想通这一点。

  新干线的车窗外面,关东平原的暮色正在从橘红变成暗蓝,远处的山脊线被余光照成一道细细的金边,宛若从宇宙看地球。

  他把额头靠在车窗玻璃上,身体已经不烫了,摸上去是正常的温度,三十七度出头,顶多算低烧的尾巴。

  乙骨坐在旁边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还以为会绕着自己转圈圈呢,没想到这么冷静,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失落的欣慰。

  五条用手指轮换敲着下巴,思考着高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退的。

  大概是在芦苇丛里吧。乙骨斩杀恶魔时咒力从体内涌出来,像水从杯口溢出,无声无息地漫过整个空间。

  那股咒力触碰到他的瞬间,心脏也跟着紊乱了一下,紧随其后的是久违的平静,寄居在他体内的“然后呢”——先这么叫吧——缩成极小一团,竭力躲避咒力的侵袭。

  很难辨别啊,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咒灵?诅咒?什么诅咒能让人起死复生?

  他把手掌贴在自己胸口,活了二十九年,听自己的心跳听了二十九年。如今的节奏是他熟悉的。

  三个字的问题,用最古老的提问方式,在语言被发明之前,人类还在用手指和喉咙里含混的咕噜声交流的时代。然后呢?

  意思他懂。所以然后呢。

  啊啊啊,烦死了。

  发烧的时候那声音很响,像有人贴着他的耳膜在问。

  现在他体温正常,声音几乎听不见了。但五条知道它还在,就像把收音机的音量旋钮拧到最小,电流声还滋滋作响,歌曲还如梦似幻的低吟,只要有人稍微拧大一点点,它就会回来。

  仔细想想,每当自己身体虚弱、精神松懈,这玩意儿就会肆无忌惮地絮絮叨叨。乙骨来了之后明显低调很多,是庞大的咒力让它感到害怕了吗?

  五条悟把手从胸口移开,继续看窗外,世界初开天地混沌的暮色倒映在蓝眼睛里。

  他决定先不跟别人说这件事,说了也没用。

  等回到高专,硝子会抽他的血,验他的激素水平,拍他的X光片,然后告诉他:很不幸,一切正常。

  学生们会担心,想办法帮忙,却发现帮不上忙。

  这件事只能他自己弄明白。

  列车减速,车厢内的广播响起,下一站是东京。

  乙骨睁开眼,像一把刀从鞘里拔出来,根本没有可爱的睡得迷迷糊糊的样子。五条悟起身,把手插进口袋里。

  师徒俩一前一后,以不属于凡人的气质穿越人群。

  东京咒术高专是一片废墟。

  新宿决战之后,宿傩的领域和他的虚式,将整个东京从地图上抹掉了,包括母校,如今只剩下混凝土碎块,和一些被高温烧成琉璃状的玻璃渣。

  重建工程已经开始,脚手架上亮着几盏施工灯,白色的光把瓦砾堆照得比白天更荒凉。

  临时校舍搭在废墟旁边,几排铁皮屋顶的预制板房,远远看过去像地震灾后安置点。

  五条悟走进院子,第一个碰见的是虎杖。

  虎杖手里端着一箱矿泉水,纸箱挡住视线,他先听到脚步声,从纸箱侧面探出头来,想看看是谁。

  然后纸箱掉在地上,矿泉水瓶摔了一地,在泥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出去很远。

  “五条老师——!?”

  虎杖呆站在原地,两只手还维持着抱纸箱的动作。

  五条悟看着少年,他死的时候虎杖差不多十六七岁吧,现在算算应该是高中毕业的年纪了。

  “哟悠仁。”五条悟咧开嘴。

  虎杖的嘴角开始往下撇,整张脸都在用力,肌肉抽动着,眉毛拧在一起,鼻翼张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颏皱得像核桃。

  坚强的男子汉忍了几秒,果断放弃,眼泪一瞬间噼里啪啦地涌出来,在沾着灰的脸上冲出两道干净的轨迹。

  他冲过来一把抱住自己的老师,嗷嗷直叫。

  五条哈哈笑着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拍,“悠仁悠仁,干得真棒啊!”

  更多的人从板房里跑出来。

  伏黑惠手搭在门框上,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他看着五条悟,仿佛寒冬腊月突然被一盆热水从头浇到脚,身体来不及反应,只能站在那里发抖。

  钉崎野蔷薇从后面挤出来,她瘦了很多,头发短到耳根以上,像是大病初愈之后自己对着镜子随便剪的。左眼被眼罩遮住,视力应该受影响,她转向五条悟的时候,头微微偏移,用右眼来确认位置。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鼻子。

  “搞什么啊。”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搞什么啊,你这个人。”

  五条悟搂着虎杖对她露出白亮的牙齿。

  “真的是你吗,不是什么咒灵假装的吧。”

  “Bingo,正是惊才绝艳大帅哥GTG是也。”他说,“想不想念亲爱的恩师?”

  钉崎扁嘴,大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伸手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胸口。真的超级用力,指关节凸起来往死里砸,五条假装吃痛,装模作样地发出哀嚎。

  “下次死之前说一声啊笨蛋!”她声音发抖,脸上的表情相当凶狠,五条觉得超可爱,“活之前也说一声……该死,可恶的笨蛋白毛老师!”

  真希站在院子角落,抱臂屈膝靠着墙。她看起来简直和伏黑甚尔一模一样,所有的脂肪都被烧掉,只剩下肌肉和骨骼,宛若一把被反复锻打的名刀,杂质尽数排出。

  她对五条点了点头,露出浅浅的克制微笑。乙骨抬手跟她打招呼。

  熊猫从另一间板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螺丝刀,他看到五条悟,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然后整个熊扑了过来。

  熊猫的体重加上奔跑的速度,撞得五条悟往后退了两步,爪子箍着他的后背,毛茸茸的脸埋在他身上。

  “悟……”熊猫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

  “嗯。”

  “小悟!”

  “嗯嗯。”

  “我还以为——”熊猫没有说下去。

  五条悟伸手拍了拍毛茸茸的后脑勺,摸到一手灰,不知道这家伙刚才在修什么。

  晚上大家一起吃晚餐。

  虎杖做了咖喱饭,米饭有点夹生,而且很咸。所有人围着拼起来的长桌,碗筷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

  虎杖说五条老师你尝尝这个,我放了秘制调料。钉崎说秘密调料就是超市打折的速食咖喱块。虎杖闻言大叫。

  伏黑安静地吃饭,频频偷瞄五条悟,眼眶一直很红。真希把咖喱汤喝得一滴不剩,碗底干干净净。熊猫吃不了咖喱,坐在旁边说他下午修好了教室里的电风扇。

  有人提了一嘴生日。

  钉崎道:“说起来,五条老师今年三十岁了吧。”

  勺子碰着碗沿,叮的一声,“十二月七日,如果记得没错。”

  虎杖的表情忽然变得非常认真,像在思考一件关乎人类存亡的大事,“老师,你是大户人家哦。”

  五条点点头,“是呀。”

  “那必须得有生日宴会啊!我老家那边,三十岁要请全村人吃饭。”

  “你那是乡下习俗。”钉崎说。

  “你不也是乡下来的吗?而且乡下怎么了,乡下有乡下的规矩。”

  “宫城不算乡下吧虎杖。”乙骨笑着说。

  野蔷薇怒:“你说‘乡下’的时候那个语气——”

  “好了好了。”熊猫放下水杯,“离十二月还有好久呢,到时候给悟做个大蛋糕怎么样?”

  “在哪里办?”伏黑开口。

  所有人安静一瞬,紧接着开启了另一轮关于地点的热闹讨论。

  铁皮屋顶时不时滴下雨水,桌子高高低低,椅子是从废墟里捡回来的,有几个缺了腿,用砖头垫着。

  五条悟坐在另一头,碗里的咖喱还剩大半。他看着这些人,头顶是临时拉的电灯,大家认真地讨论他三十岁生日。

  他情不自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真好啊。可以再看见你们。真的太好了。

  他觉得自己很幸福,和宿傩拼尽全力一战,了却夙愿。在死后世界见到了杰、夜蛾、七海、灰原,他青春时期最想念的人们。

  本以为再无遗憾,却重返人间,与活下来的孩子们相聚。

  他真是强运,果然是世界的宠儿。

  晚上,硝子在医务室里给他做了全身检查。

  “话说,我死的时候你哭了没?”五条故意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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