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回战] 我的30岁男房客_点银灯【完结】(4)

  屋子里沉默良久,像电视机被关掉后花屏的几秒。

  我站起来去关灯。

  “睡觉吧?明天再说。”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透过窗帘的路灯,被雨水打散,在天花板上晃动着模糊的光斑。

  我躺进被褥,潮乎乎的。

  京都很湿,榻榻米和被子永远带着黏腻的潮润感。我这两年正在习惯中。

  雨声渐大。

  “贝鲁。”

  他低低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像是自言自语。

  “你为什么把我捡回来?”

  我闭着眼,“因为你长得好看。”

  沉默。

  紧接着我听到了一声极轻的、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的笑。

  “好轻浮啊。”他说。

  不然咧,如果不是图谋不轨,何必自讨麻烦。

  我感到困意。

  铁皮屋顶被雨点敲得叮叮当当的响,远处的桂川大概涨水了,隐约能听到冲刷河岸的低沉怒吼。

  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背后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像一只冬眠的大型动物暂时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

  *

  第二天我是被盯醒的。

  目光的重量压在脸上就像是一只猫坐在胸口,压根没法忽略。

  没由来的,我紧张地冒汗,可没有立刻睁眼,隐秘地享受这种被压迫的快感。

  他的呼吸平稳且缓慢,位置在房间的另一头,大概两米外,没有移动。

  榻榻米的草腥气钻进鼻腔,昨夜的雨意从窗缝渗进来,冰箱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隔夜菜的古怪香味无处不在。

  还有一丝极淡的,像是消毒水,又像是某种我说不出的东西。冷冰冰的,带着一点甜……

  ……我像个溺水的人冒出海面,一下子睁开眼。

  五条悟坐在房间的另一头,背靠墙,正看着我。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比昨晚更亮了。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光,正好落在他脸侧,将一只眼睛照得像玻璃球,白色的睫毛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

  我平躺着将视线移过去。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大概十秒。

  “早上好。”我说,声音听起来像一脚踩扁易拉罐。

  “睡颜看起来笨笨的。”他撑着头。

  我用手肘支起上半身,被褥从肩膀滑下来。早晨的空气有点凉,透过薄薄的衣服渗进皮肤。

  “五条先生几点醒的?”

  他眯眼,“天刚亮的时候吧。”

  我抓了抓头发,拿起手机看时间,现在才六点钟。

  不对劲。

  我睡眠很浅。这是职业后遗症。在鲁斯卡罗姆受训的时候,教官会在半夜随机闯进宿舍,把反应慢的孩子拖下床殴打。后来接任务,住安全屋,我的耳朵永远有一只醒着。任何风吹草动——走廊里的脚步声、窗户被推开的气流、甚至是隔壁房间的人翻了个身——我都会醒。

  但刚才,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就坐在两米外,从天亮到现在,看了我至少三个小时。我完全没有察觉。

  是退役之后感知力下降了?

  还是他刻意压低了存在感?

  五条悟坐在那边无聊地扣地板上的草屑,白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很松弛。昨晚吐完之后,他的脸色好了一些,至少不像死人了。手臂上那道环形伤疤在晨光里像半生不熟的烤牛肉,腰上的缝合线被他用衣服遮挡住。

  我站起来,把被褥叠好塞进壁橱。然后正常洗漱,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扑在脸上。很冷,桂川的地下涌泉在夏天都冰牙。

  擦干脸,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买的婴儿辅食,我随便捣鼓几下,把两个碗放在矮桌上,推到他面前。

  “诶,还是给我吃这种东西。”他拖长声音抱怨道。

  我的早餐是昨晚剩的炒饭,鸡蛋已经没了,只有米饭和豆芽,炒热后干巴巴的。

  他舀了一勺不明糊状物,嫌恶地皱着脸,做一番心理建设后塞进嘴里。

  嗯,状态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手不抖了,勺子也能稳稳地送到嘴边。

  吃完早餐,晨光已经把窗帘的缝隙拉宽了,光从一条线变成了一片,落在他膝盖上。

  “贝鲁。”他又叫了我的名字。

  “嗯?”

  “行行好,暂时收留我吧。”

  我正猛吸最后一点米,听到这话立马抬起头。

  他两手合十,翻越桌子凑过来,宽阔的肩膀完全遮住外面的阳光,我的视野里只有他的脸。明亮,直接,甚至带着一点故意的天真。

  他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白色的睫毛上下扇动了两下。

  ……居然懂得这招,此男不简单。

  “我很穷。”我擦擦嘴,说,“你介意吗?”

  他摇头,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展开,像石膏裂了一道缝。

  “跟着我就只能住在这种Loser的贫民窟破房子,”我环顾四周,“冬冷夏热还漏水。”

  六叠的和室,发黄的榻榻米,墙角有大片水渍,是去年台风天漏雨留下的。厨房的灯泡坏了一个,所以做饭的时候光线永远从侧面来。浴室小得转不开身,洗澡的时候膝盖会碰到墙壁。

  他无动于衷,继续微笑着。那双蓝眼睛不停地眨巴,仿佛根本没听见我在说什么。

  “沉默就当默认咯?”我起身去洗碗,“还有啊,我大概没太多时间照顾你,平常得去打工。所以拜托不要死在我的房间里。”

  他高频率点头。

  “这么契而不舍吗?”我调戏他,脸上控制不住的偷笑。

  五条悟躺倒在地上,然后开始滚动。

  从左滚到右。从右滚到左。

  白色的头发蹭来蹭去,发出沙沙的声音。手脚伸展着,像是一只巨大的猫在地板上撒泼,身上的伤疤随着翻滚的动作时隐时现。

  “这里好小。”他一边滚一边说。

  “因为我是个大穷鬼。”

  “但是很舒服。”他滚到墙边,碰到墙壁,又滚回来,“榻榻米的味道,好久没闻到了。”

  我靠在厨房台面旁看着他滚。

  他转到房间中央,停下来,仰面躺着。四肢摊开,整个人呈一个大字。阳光落在他脸上,把蓝眼睛照得像糖块。

  “拜托你了,收留我吧,我真的没地方去,你看我这么娇小可怜,你忍心吗?”

  你看起来能活生生徒手把我打死。

  我望向天花板,用此生最大的耐性压制住自己的本能。

  “那你要付我房租哦。”

  “这是同意了?”

  “没办法啊,谁让我一时善心大发惹上你这个来路不明的大麻烦。”嘴上唉声叹气,我心里实则已然乐翻天。

  “这么快就讨厌我了?明明看过来的眼神超直白。”五条悟一下子灵活地坐起来,笑眯眯地说。

  笑完之后他又躺下了,整个人倒过来看着我。

  我走到壁橱前拉开门,从里面拿出今天上班要穿的衣服扔在地上。

  背后传来他翻身的声音,应该是转过去面壁了。他虽然行为举止很电波,但有着奇妙的分寸感。

  我把睡衣脱掉,套上T恤和裤子,动作很快。

  “换好了哦。”

  他转回来。

  走到玄关坐下来穿鞋,鞋底已经磨薄了,下雨天会渗水,看来得去买双新的。

  “我要去打工了。”我一边系鞋带一边说,“房间里的东西你可以随意用,冰箱里有五条先生的宝宝食品,中午我恐怕没时间回来做饭。”

  他坐起来。

  “你去干什么?”

  “杀鱼。”

  他歪了一下头。

  “我在寿司店的后厨工作。”我站起来,把帆布包挂在肩上,“每天要杀很多鱼。鲷鱼、比目鱼、竹荚鱼、鲭鱼……有时候还有河豚呢。”

  他看着我的手,又看了看我的脸。

  “认真的?”

  “千真万确。”

  怎么,难道我长了一张杀人的脸?

  他嗯嗯啊啊了一会,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但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让我拳头硬了的怜悯。抱歉啊,我们底层苦力是这样的。

  我拉开门。

  湿润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水汽与铁锈味。下了一夜的雨,天色被洗得很干净,是澄澈的淡蓝色,云层被风吹散,露出京都少见的晴朗。

  “晚上我会早点回来的。”我说,心中充满干劲与斗志。

  “好哟。”

  我离开屋子带上门,锁咔嗒一声扣上。

  铁楼梯在脚下发出熟悉的咣当声,我穿过一楼老太太晾在走廊上的超大号内裤,走出公寓楼。

  桂川的水声很大,河水涨了不少,流速变快,冲刷着河岸的石头。白鹭站在浅滩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面。

  我走到半路实在忍不住,在原地蹦跳了十几下,抒发内心对于白捡了个大便宜的喜悦。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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