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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术回战] 我的30岁男房客_点银灯【完结】(7)

  他赤着脚走出房间,深灰色的石材地面打磨得很光滑。

  慢慢走到头,楼梯间比长廊亮得多。自然光从头顶的窗户照进来,在阶梯上投下一块块的方形。

  他扶着墙壁往上,走到一半时腿软了一下,膝盖磕在台阶边缘。他跪在那里喘了几口气,才站起来继续走。

  楼梯尽头是没有锁的木门。

  一推开,日光便涌进来。

  他眯起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外面是充满回忆的画面,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在这里狂奔而过。

  光滑的木地板,格栅窗,光在周身画出错落有致的影子,天花板垂落下雅致的竹帘。

  他赤着脚,被踩过的地方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脚底全是冷汗,每一步就会印出一个湿润的轮廓。

  走廊拐角处传来动静。

  五条悟停下。

  一个穿灰色和服的女人走出来,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几个白色的瓷瓶。她抬头,看到了他。

  托盘从她手里滑落,瓷瓶砸在地板上碎裂,里面的液体洒出,流进木地板的缝隙里。是酒的味道。

  她张着嘴,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瞪大,惊恐的瞳孔里映出他的脸,他没有穿衣服的身体,以及他腰上的缝合线。

  然后她尖叫。

  持续不断的、锐利的、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来的尖叫。她一边叫一边后退,被和服的下摆绊住了脚,绝望地摔倒在地板上,然后爬起来继续跑,继续叫。

  走廊深处传来更多的声音。脚步声。叫喊声。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

  五条悟继续往前走。

  他转过拐角,进入更宽的走廊。他儿时在这里一边吃点心一边学英语。

  竹帘将日光切成一条一条,照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每走一步,光暗就交替一次。

  走廊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穿和服的,穿西装的,他们看着他,脸上神色与刚才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有人往后退,有人从墙上摘下太刀,有人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站在那里发抖。

  “五条悟——”

  谁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带着颤抖,惊恐得像在呼喊一个本该被封存的禁忌咒语。

  他没有停。

  那些人往后退。端着太刀的人刀尖在发抖,刀身反射着竹帘漏下来的光,在墙壁上晃出波澜。

  “他醒了——五条悟醒了——”

  更多的人涌进来,手里端着黑色的手枪,枪口对准他。

  五条悟看着那把枪。

  奇怪,六眼没有反应。

  他停了一下,试着去感知周围的咒力与气息。

  像是被蒙上一层厚布……不,比那更糟。

  什么也没有。

  他引以为傲、又为此背负过多重担的器官已经不存在了。

  无下限术式也没有回应。他试着调用,哪怕只是一点点。

  枪响。

  子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轨迹,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左侧了一下。

  灼热擦过耳朵,打进身后的墙里,木屑飞溅。

  持枪的人愣住,走廊里的所有人都不动了。

  五条悟继续往前走。

  他缓慢地一步一步靠近那些堵在走廊里的人。

  有人从侧面冲上来,太刀劈下。

  他侧身,刀锋擦着肩膀落空。他按住那人的手腕往下一压,再往外一拧。

  太刀脱手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人捂着手腕往后退,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见到了极致的恐怖。

  第二个人冲上来。他没等对方出手便抬腿侧踢,一脚踹在那人胸口。

  第三个人有武器的人发出绝望的悲鸣,转身跑了。

  走廊里顿时鸟兽散尽,远处传来遥遥的警报声。

  面前只剩下倒在地上的两个家仆,与满地被踩乱的光斑。

  和煦的太阳安静流淌,照耀着溅满血迹的地板,被打翻的清酒瓷瓶,和散落的弹壳。

  五条悟蹲下来,把昏死过去的人身上的衣服扒下来,反手套上。

  他继续走。

  熟悉的老宅此刻寂静如死。

  他来到一扇极其阔大气派的门前,门楣上挂着五条家的家纹。

  甫一推开,完整的、没有任何遮挡的太阳便争先恐后地涌进来。蓝到刺目的晴空中没有一丝云彩,院子里的石板地面被晒得发烫。

  对面是围墙,外面有树,苍翠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摇晃,散发出淡淡的植物香气。

  他抬头看一眼,三米左右。

  以前的他可以用无下限直接走过去,甚至可以瞬移。以前的他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些事。

  他把手指插进围墙的石缝里,指尖被粗糙的石面磨破,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

  他靠着这份属于生者的疼痛感往上爬,扣住墙头,手臂用力,将整个人拉上去。

  腰部那道缝合线在这个动作中被拉扯,疼得他咧开嘴笑了。

  五条悟翻过围墙落在另一侧的地面上。

  街道在记忆中那么熟悉,在眼前却是陌生的。

  古旧的木质建筑与石板路面,挂在屋檐下的灯笼还没有被点亮。游人在街上走着,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说着各式各样的语言。有人撑着遮阳伞,有人举着手机对着两边的老房子拍照,有人站在路边吃抹茶冰淇淋。

  五条悟走在人群里,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京都的游人太多了,什么样的怪人都不足为奇。赤脚的高个子男人走在街上,只是今天众多奇闻逸事中的其一。

  招摇的商家电子屏幕上明晃晃写着二零一九年。他恍惚地想:被冻了一年?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脚在往前走,大脑没有参与决定。它现在的算力只够处理一件事,那就是别倒下。

  无知无觉地前进着,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停下来转过头。

  两个金发的年轻白人女性,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一个穿着牛仔短裤和印着KYOTO字样的白T恤。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游客特有的兴奋笑容,脸颊被京都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红。

  “Excuse me, can we take a photo with you?”

  穿碎花裙的举起手机,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和同伴。她的英语带着某种欧洲口音。

  五条悟看着她,蓝眼睛在日光下呈现出浅浅的青色,缺乏人类应有的情感。

  “You look like a movie star,”另一个女人补充道,“Seriously. Are you one?”

  他毫无反应。

  两个女人自顾自一左一右站到他身边。碎花裙举起手机,前置摄像头对准三个人。屏幕上,他的脸和她们的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白发乱糟糟的,嘴唇没有血色,脸颊凹陷,瞳孔因为太久没见光而缩成针尖大小。

  可他在屏幕里看起来还是很不错。颧骨的线条,下颌的棱角,鼻梁的高度。这些东西与生俱来,谁让他是五条悟。

  快门声。

  “Thank you!”碎花裙收回手机,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头。

  她们走了,背影混进人潮,很快看不见。

  五条悟站在原地,浑身被夏日的高温灼烧,脚底磨破,血混着灰尘结成一层暗红色的污渍。

  他继续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街道变窄,游人变少。石板路变成水泥路,然后又变成砂土路。路边的房子从古旧的木质建筑变成灰扑扑的现代平房,然后又变成农田与荒地。

  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一开始只是被风吹过来的隐约湿意,后来声音越来越大,盖过远处的车声,路边的虫鸣,甚至盖过了他自己越来越重的呼吸。

  他沿着岸边,白鹭单脚立在浅水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经过。河水在暮色中流得极为缓慢,梦境般,水面上漂着几片不知道从哪里冲下来的树叶。

  他没有方向,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站不起来了。这是他经过极致训练的身体告诉他的。

  从醒来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在反复强调同一件事:别停。

  动了第一根脚趾之后就必须动第二根。坐起来了就必须站起来。站起来了就必须走。

  因为停了就再也动不了了。

  这个念头很清晰。比任何关于五条家、六眼、无下限、最强……等等思虑,都要更加实在。

  记忆在长时间的行走中渐渐回到原位,过往种种如电影一帧帧转动。

  天空暗下来,厚重的云层从西边压过来,把最后一点日光吞没。风变大,吹得芦苇弯成一片,白鹭飞走。

  雨落下来。

  第一滴打在他额头上,下一秒,整个天空就塌了下来。像是有人打翻一个巨大的水盆,他的头发在一瞬之内湿透,贴在头皮上,衣物湿淋淋,裤子也不停地往下淌水。

  他继续走。

  脚底的血迹被雨水冲掉,新鲜的伤口露出来,被雨水泡得发白。每一步都像走在碎玻璃上,他因为疼痛而感到意志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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