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薇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遗憾：“不是不可以，但是炼制这般式神，需要极为特殊的材料，机缘、材质、灵力缺一不可，我耗费多年心血，也不过才炼制出四位式神。”
这是事实，并非她刻意推脱。
每一位拥有自主意识的式神，都倾注了她大量的心力，材料更是可遇不可求，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仅有四位式神相伴。
“这件事三日环已经跟我们说明过了。”贪狼毫不犹豫地接话，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炼制所需的特殊材料，全部由我们西国筹备，无需你费心。只不过，我们有一个条件——炼制成功之后，式神必须与你完全无关，斩断所有羁绊，只属于西国，只效忠西国的掌权者。”
听到“西国的掌权者”这几个字时，戈薇的眼神微微一动，神情瞬间有了细微的变化。
她听得很清楚，贪狼说的是“西国的掌权者”，而非“凌月仙姬”。
一字之差意义却天差地别，更别说这是一个存在了。
凌月仙姬何等敏锐，瞬间捕捉到了戈薇脸上那转瞬即逝的变化，知道她已经察觉到了其中的关键，也不再遮掩，直接开口挑明：“正如你想的那样，我要那式神，永久地站在西国掌权者的身边。”
她敢肯定，或许最开始的戈薇不那么想，但是现在的她必然也希望自己炼制出的式神能够长长久久地存活下去。
既然如此，西国为什么不能利用？
那是永远不会背叛、永远忠诚的存在啊。
凌月仙姬心中轻叹，她活了多年，见过太多背叛与离析，无论是谁都有可能因利益、因野心反目成仇。
可式神不同，尤其是戈薇炼制的这类式神，一旦认定效忠之人，便会从一而终，生死相随。
为此她甚至不敢保证，自己能有一位式神活得长久，如今西国局势微妙，她必须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只因她那个儿子——杀生丸，对继承西国这件事，始终毫无兴趣。
外人都以为，她常年居于云上宫殿，不问世事，对西国的大小事务漠不关心，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从未真正放下过西国。
西国是她的故土，是无数妖族赖以生存的家园，她一直都在守护、悉心打理。只不过因为那天地间看不透、摸不着的“诅咒”，她不能轻易离开宫殿，也不能频繁现身台前，诸多事务都只能托付给部下处理。
也正因如此，她才迫切希望有人能接过西国的重担。
五十年前，杀生丸在击退豹猫一族的大战中，一战成名。
那一战里，杀生丸的实力、胆识、智慧与谋略，展现得淋漓尽致，虽在心性上尚且少了几分沉稳与包容，可在场所有妖族都坚信，只要他继承西国之主的位置，历经岁月打磨，必然能带领西国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凌月仙姬也对此寄予厚望，满心期待着杀生丸能接过权柄，承担起属于他的责任。
可偏偏杀生丸满脑子都只想着得到父亲的认可，一心追逐着父亲的脚步，执着于证明自己的强大，对西国继承人的位置，反而嗤之以鼻、毫无留恋。
他一心在外闯荡，游历四方，将西国的一切都抛在身后，任凭她如何示意，都无动于衷。
凌月仙姬是真的没了办法。
杀生丸不肯继位，西国的重担就只能继续压在她的肩上。
明明早已到了可以安享岁月的年纪，却还要日夜操劳、处理繁杂事务，操心西国的大小事宜，每每想到此处，她都觉得心力交瘁，仿佛连眼角的皱纹都因这份操劳多了好几道。
由此，她需要助力，需要一个绝对忠诚、绝对可靠、永远不会背叛的助力。
而戈薇炼制的、拥有自主意识的式神，就是最好的选择。
有这样的式神在身边，既能帮她处理西国事务，分担她的压力，又能在她之后，继续辅佐新一任的西国掌权者，世世代代守护西国，永不叛离。
凌月仙姬的目光落在戈薇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也带着上位者独有的笃定，她相信戈薇必然能听懂她话语背后的深意。
而戈薇坐在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将凌月仙姬的心思尽数揣摩清楚。
她看着眼前这位看似清冷孤傲、实则心系家国的尊主，心中已然有了思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西国（7）
“请容我拒绝。”
日暮戈薇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非在回绝一位站在妖怪世界顶点的大妖。
她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将那双总是盛满坚定光芒的琥珀色眼眸藏起了几分。
戈薇的话音落下，殿内短暂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最先打破这份沉默的是贪狼。
这位化形为飒爽女子的大妖，此刻正侍立在凌月仙姬身侧。
听到戈薇毫不犹豫的拒绝，她那双眼睛骤然睁大，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作了全然的难以置信。
“什么？”贪狼的声音拔高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破音。
她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那双锐利的狼瞳紧紧锁在戈薇身上，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她是不是听错了？
戈薇居然拒绝了？
要知道，眼前这位可是凌月仙姬，西国的女主人啊。纵观整个妖怪界，哪怕是那些活了千年的大妖，能得大人青眼相加，都该是烧高香的幸事。
可戈薇呢？
她甚至连仙姬大人会开出怎样的筹码、许以何等的恩赐都没听，就这么干净利落地拒绝了。
与贪狼的激动不同，主位上的凌月仙姬倒是显得平静许多。
她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一头银白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末端微微卷曲，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被当面拒绝，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妖并没有露出半分被冒犯的不悦，也没有丝毫的愠怒。
她只是挑了挑眉，那双狭长而妩媚的金眸中，闪烁着的是纯粹的、如同孩童看到新奇玩具般的好奇。
“理由呢？”凌月仙姬的声音清悦，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甚至没有听到，我能开出怎样的筹码。”
她确实很好奇。
三日环在她面前，可是把这位人类少女夸上了天。说她聪慧、善良、通情达理，更有着连许多大妖都望尘莫及的灵力与韧性。
凌月仙姬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三日环带着几分滤镜的美化。毕竟人类在她眼中，大多是短视、贪婪且软弱的。
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个被赞为“通情达理”的人类少女，会做出如此“不通情理”的举动。
连条件都不问，就直接拒绝？
这倒是比那些一听到好处就趋之若鹜的妖怪和人类，有趣多了。
戈薇能感受到殿内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
一道带着震惊与质问，另一道则带着探究与玩味。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但理智却异常清醒。
她抬起头，迎上凌月仙姬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唔……”戈薇先是沉吟了一声，似乎在组织语言，“其实不是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您应该注意到了吧？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这句话一出，贪狼的脸色微微一变，而凌月仙姬则轻轻“哦”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来自五百年后。”戈薇的声音很轻，却在空旷的宫殿里格外清晰，“对我而言，这里的一切，包括这片土地、这里的人与妖、正在发生的事，都是已经尘封的历史。我不能在这个时代，留下‘过多’的足迹。”
理由，就是这么简单，却又如此绝对。
这些日子，虽然她在战国时代寻找四魂之玉的碎片，与各种妖怪战斗，帮助那些陷入困境的人类。但是在她看来，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顺应历史的洪流。
哪怕她参与其中，哪怕她改变了某些人的命运，但从宏观的历史角度来看，这些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涟漪，最终都会被时间的尘埃所掩埋。
历史的主线，不会因为她的出现而发生根本性的偏移。
但是，留下式神却是另一回事。
若是她真的应下，制造出一位式神供凌月仙姬驱使，那么这位式神将会永久地留存于这个时代，甚至可能在未来的五百年里，都扮演着某种不可预知的角色。
更重要的是，这位式神的诞生，源于她日暮戈薇的灵力与术法。
这就意味着，她将在这个时代，留下一个无法被历史掩埋、且不受她掌控的“变数”。
这个变数，很可能会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甚至彻底改变历史的走向。
想到这里，戈薇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却又无比坚定：“很遗憾，我不能承担这个后果，也承担不起。”
不修改历史，这是她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一直恪守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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