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薇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没有半点虚伪的掩饰：“是啊，是利用，但也是邀请。”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笃定：“因为我有种感觉，你能走得很远很远。”
不是走向毁灭，就是走向无人能及的高度。
而出云，恰恰属于后者——他敢想，更敢做。
就拿这次的伪玉事件来说。
这世间，觊觎四魂之玉的存在数不胜数，从人类到妖怪，每一个都拼了命地追逐、抢夺四魂之玉碎片，为了力量，为了欲望，为了统治世间。
他们成功也好，失败也罢，眼里永远只有那颗真正的四魂之玉，从来没有人想过第二条路。
哪怕是如今集齐了最多碎片的奈落，也不过是顺着四魂之玉的规则追逐，从未想过在四魂之玉之外，另辟蹊径。
可出云不一样。
他没有执着于抢夺现成的四魂之玉，而是想到了一个所有人都不敢想、更不敢做的办法——自己制造一颗伪玉。
哪怕这颗伪玉充满了缺陷，哪怕它的诞生伴随着无数杀戮，可这份突破常规、跳出固有思维的胆量与智慧，是在场任何一个人，甚至是这世间绝大多数妖怪，都不具备的。
戈薇心里很清楚，出云的可怕，从来不是他犯下的罪行，而是他那不受束缚、敢于挑战一切常理的头脑。
他走过的路沾满死亡，与他突破天际的思维，本就是两回事。
也正是因为如此，戈薇才真的很想将出云拉入自己这边。
当然，她也不是盲目乐观。
出云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一匹智商极高、野心极大的野马。如果没有人在身后牢牢拉住缰绳，他只要一脚踩偏，就会彻底踏上邪路，然后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直奔毁灭的深渊。
是那种一旦跑起来，就根本拉不回来的“直接起飞”。
戈薇其实也知道，以出云如今的偏执与固执，自己这次的邀请，大概率又会以失败告终。
——他在自己认定的道路上，已经走得太远太远，远到很难再被轻易拉回来了。
可让她意外的是，出云这一次，却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直接拒绝。
他没有正面回答入伙的问题，反而缓缓开，问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话：“你……可以将半妖变成人类吗？”
犬夜叉闻言，原本散漫靠在一旁满脸不耐的神情，瞬间僵住。
他眼皮猛地一跳，怀胸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几乎是在出云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他就彻彻底底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因为，这曾经也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最不愿对外人言说的渴望。
作为半妖，他从小被妖怪排斥，被人类畏惧，活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没有归属，没有容身之处。
他比谁都清楚半妖的痛苦，在50年前遇到桔梗之后，比谁都渴望能彻底摆脱妖怪的血脉，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过上安稳平静的日子。
出云问的，是犬夜叉曾经梦寐以求的答案。
戈薇也瞬间明白了过来，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多了几分了然：“原来如此，你费尽心思寻找、甚至不惜制造伪玉，你需要四魂之玉，就是为了这个。”
她看得透彻。
出云所求的，从来不是统治世界，不是无敌的力量，更不是什么所谓的真理。
他只是一个半妖，一个渴望剥离妖怪血脉、变成真正人类的半妖。
此时此刻，别说戈薇和犬夜叉，就连一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蟒太夫，都听出了出云这句话背后的真正含义。
蟒太夫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出云在他身边这么久，他一直以为对方痴迷术法、追求至高知识，是为了成为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存在，是为了让半妖彻底摆脱屈辱，成为比妖怪更强大的生物。
他万万没有想到，出云这个半妖，拼尽一切去追求四魂之玉，不是为了变成完整的、强大的妖怪，不是为了扬眉吐气，而是为了……变成人类。
真是可笑。
蟒太夫在心里嗤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鄙夷。
呵，果然是半妖。
戈薇没有在意蟒太夫的心思，她盯着出云，目光认真，继续追问道：“那么，我是否可以认为，只要有这种办法，只要能让你变成真正的人类，你就愿意放下现在的一切，加入我们？”
而出云，却瞬间抓住了她话里最关键的一点，完全忽略了“加入他们”这个前提。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强烈到近乎疯狂的光芒。
出云死死盯着戈薇，声音都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颤抖，追问道：“你没有说我异想天开。”
“你刚才的反应，没有觉得我这句话是天方夜谭。”出云往前微微倾身，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期待，“真的有那种办法？！真的可以把半妖变成人类？”
他之所以会对着戈薇说出那句藏在心底多年的渴望，之所以会在所有人面前暴露自己最脆弱的执念，正是因为他知道，戈薇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她来自未来，拥有着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没有的知识与眼界。
之前，他不过是抱着一丝微不足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希望，才试探着问出那句话，根本没有指望能得到肯定的答案。
可刚才，戈薇没有直接驳斥他，没有嘲笑他痴心妄想。
这一点点的态度，就足以让一直被执念折磨的出云，彻底失控。
听到出云这近乎失态的追问，在场所有人都先愣了一下。
犬夜叉的心跳骤然加快，珊瑚、弥勒、七宝，全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戈薇，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疑惑。
就连一直事不关己、只想着的蟒太夫，此刻也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戈薇，呼吸都不自觉地加重了。
如果。
如果真的有这种办法。
如果真的能将半妖变成人类……
那是不是反过来，也意味着，可以将半妖变成彻底的妖怪？
甚至，再大胆一点想——可以将妖怪变成人类，将人类变成妖怪？
改变种族，改写血脉，掌控生灵最根本的存在形态。
不，准确地说，这种技术，这种力量，已经完全可以媲美传说中的四魂之玉了！
四魂之玉能实现愿望，而这种能随意转换血脉的办法，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四魂之玉”？
甚至，比四魂之玉更可控！
蟒太夫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一股难以抑制的贪婪与野心，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明明他现在还只是一个阶下囚，明明他们还处在敌人的包围之中，明明一切都还没有定论，可蟒太夫已经忍不住开始做白日梦了。
如果，如果他能掌握这种技术……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想要多少忠心耿耿的手下，就能制造多少手下？
他可以把弱小的妖怪变成更强的妖怪，把碍眼的对手变成任人宰割的玩物。
世间所有生灵的前途、命运、种族、血脉，全都将掌控在他的手里！
权力、力量、地位……一切他梦寐以求的东西，都将触手可及！
蟒太夫的眼神越来越狂热，几乎要抑制不住脸上的激动。
而另一边，被所有人紧紧盯着的戈薇，却下意识地轻轻移开了目光。
怎么说呢？
她不得不暗自感叹一句——不愧是出云，不愧是能跳出所有人思维局限的人，一下子就精准地抓住了最核心、最关键的问题。
她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偏执的出云，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引导：“嗯……你希望从我中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呢？”
“你是希望我告诉你，有如同四魂之玉一样、能轻易实现你愿望的办法吗？”
戈薇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可你应该也知道，这世间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有付出，才会有得到。就算是利用四魂之玉实现愿望，也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甚至是惨痛的代价。”
“那么，你觉得，能将半妖变成人类的办法，又会需要什么样的代价呢？”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段绕弯子的话，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却句句都在暗示着什么。
可此刻已经被渴望冲昏头脑的出云，根本听不进那些关于“代价”的警告，他只捕捉到了自己最想听到的信息，只抓住了戈薇话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肯定。
出云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剧烈收缩，他下意识地朝前伸出手，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声音沙哑，却无比笃定。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带着破釜沉舟的执着。
“你有。”
“你！有！办！法！”
作者有话说：
要结束了这个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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