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扎克实实在地笑了一声。
似乎是在嘲笑太宰治的天真,又是在讥讽每一个脑力派的通病。
就算看穿了攻击又怎么样?
躲不开的话,就没有——任何意义啊!
“唰!”
近乎是刀光落空的刹那,扎克眼中的厉光一闪。
下一刻,他借着对手躲避的刹那,身影鬼魅般一闪,骤然闪现到太宰治的身侧。青年毫不留情地抬起腿,一击狠狠地踢在了太宰治的腰腹上!
“……咳!”
仿佛肋骨断裂般的剧痛,猛地在人类柔软的腹部扩散开。
即使太宰治早有准备,在紧急关头后退半步,卸去大部分的冲击力,猛烈的攻击依旧让他眼前一黑。
下一秒,他被剧痛裹挟着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庭院的木架上。
“哗啦!”
坚硬的木架应声而断,挂在上面的空白木牌摇晃着落下,送葬的纸钱一样,噼里啪啦地盖了太宰治一脸。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杀人鬼追击的刀刃,已经近在眼前!
“行,你不选,老子帮你选!”
“开心一点啊,黑心鬼,你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伴随着一句黑发青年的怒吼,巨大的镰刀被他挥舞而起。一瞬仿佛断头台的刀斧,扎穿空气,带着可怕的破空声,冲着太宰治的头颅疾速砸下!
而这一次,没有人再来救他了。
一时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
太宰治狼狈地躺在木牌铺就的废墟中,他睁大鸢色的眼睛,看着锋利的刀尖朝自己一寸寸逼近。
某一瞬间,他几乎嗅到了镰刀上冰冷的金属气味。
但,也只是几乎而已。
在过去的数十年,太宰治曾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
投河的时候,上吊的时候,被敌人的枪口指着的时候,以及现在——
被杀人鬼的镰刀,对准头颅的时候。
太宰治很清楚,这其中的每一个瞬间。
他甚至能根据身体的心跳、过完的经验,判断攻击落来的方向。因此,他实在太清楚这一下镰刀,最终会扎在哪里了。
——镰刀会擦过他的头发,钉在距离自己的脑袋,一厘米远的地面上。
原因很简单。
打从一开始,艾扎克·佛斯特就没打算杀他。
即使是现在,他也不会这么做。
如果真的抱有杀心,他们就不会选在此地,选在胡桃小姐,最终会回来的往生堂。
对方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只有一个:他们要他,立刻滚出往生堂。
然而……然而——
面对近在咫尺的刀锋,这一刻,仿佛是迷宫中的场景再现般,太宰治欣然地举起手臂,朝着刀光伸出手。
唯一的区别是,这一次,太宰治不打算拥抱这抹刀光。
他张开左手,主动迎上刀尖,然后猛地收紧五指,死死攥紧了镰刀的刀刃!
“噗嗤。”
锋利的刀锋钉进太宰治的左手掌心,扎穿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贯.穿他的掌心。
霎时间,鲜血四溅。
一道深深地刃口在太宰治的掌心豁开,力透手背。刀伤的位置不偏不倚,恰好就是数日以前,胡桃为了收枪,被自己的白缨枪洞穿的地方。
“……你!”
扎克骤然睁大眼睛,一抹极度的震惊在他的脸上闪过。
黑发青年皱紧眉毛,下意识想要拔出镰刀。然而下一秒,他的刀刃却纹丝不动,被太宰治紧紧地攥住,动弹不得。
“再和你说一件事吧,艾扎克·佛斯特。”
地上,太宰治仰面倒在一片废墟中,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左手死死地抓住刀刃。
滴答,滴答。
不断有鲜血从贯.穿的伤口淌下,滴落在他的眼角。
太宰治的脸色苍白,却不妨碍他鸢色的瞳眸,微笑似地弯起。
明明是云淡风轻笑意,眼中的眸光却同样锐利如刀,一寸不让。
“艾扎克·佛斯特,加德纳小姐曾向你起誓,只被你杀死,但我可没打算这么做。我说过了吧,我已经接受了另外的邀请。”
正如某个堂主小姐所言,一个人如果打定了主意死去,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迟。可以是今天,也可以是明天。
也可以是,下一个冬天。
但如果在这之前,他有哪怕一刻,只是觉得无趣,只是不知道看向哪里——
【“……那就来看我吧,来看看本堂主的人生。”】
记忆中,手持长枪的黑发少女侧过头,背对着一室的阳光与废墟,第三次对他伸出了手。
她对他说——
【“本堂主提到的‘保护好他们’,这里的‘他们’,可不只是两人而已。毕竟咱们往生堂,可是有四个人呢。”】
【“对吗,客卿?”】
客卿。
这个词就像某种坚如磐石的允诺,又像能撬动未来的钥匙——
往生堂内,太宰治仿佛从其中汲取到了某种力量。
于是,即便是他,也能在此刻笃信地勾起唇角,对眼前的杀人鬼道出心中的决定。
“扎克前辈,胡桃小姐曾向我许诺。所以,我选三。”
“我不会死,也不会离开往生堂。我要按照约定,看完她的人生。”
哪怕最后,哪怕有一天,他做出了决定,要在哪一个温暖的春天奔赴黄泉。
他也会按照约定,告诉往生堂的堂主小姐。
因为,她才是他希望的、最后葬礼的见证人。
当然,以上这些,他可没打算告诉眼前的杀人鬼,更不准备透露给任何人。
对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扎克前辈,正如瑞吉儿·加德纳小姐向你起誓,而我的誓言对象,不是你。所以,我不会死在你手上,我也不准备离开往生堂。”
“我和你们这群,漂洋过海来的外邦人不一样。”
“她在我活着的土地上,而现在,我是她的客卿。”
作者有话说:
已知线索:一句道歉宰能藏个九曲十八弯每个路口还有分岔但又不能,藏太多不然堂主小姐收不到瑞伊似乎意外发现了某个小苗头想赶人走的心,更浓了可惜,时机还是晚了一步PS.此刻的往生堂(大哭):“我的桌子!!椅子……椅子,叮叮当当的木架啊,我的我的……呜哇哇哇哇!阿桃!”
第64章 Episode 64 宰的道歉 仿佛有什么
这个家伙……他是故意的。
扎克握着手中的镰刀, 从未像现在这样,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无论是太宰治有意提及他和瑞伊的真名,用他们过往的经历激怒他, 迫使他动真格。还是此刻, 对方掌心被刀刃贯.穿出的伤口。
甚至更早——
早到身处展厅迷宫时, 瑞伊在发现老板的伤口后, 突然安静下来, 隔着空气投来的眼神……
估计从那个时候开始, 太宰治就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他配合老板的二胡演奏,对他们的计划推波助澜。
最后独自留下, 与人对峙。
老实说,每一步都被算计在内的感觉很不好, 但太宰治,又确实给出了最合情合理的回答。
于理,他们和他毫无区别, 甚至更糟。
一个背着外国警方的通缉令, 一个从精神疗养院内逃出来……这些没有处理干净的‘小尾巴’, 最后所依仗的,还是「往生堂」的庇护。
至于最后,他特意提及的‘漂洋过来的外邦人’,太宰治无非是在暗示——
【这里是横滨。】
【那些无法用普通的聪明才智、武力解决的事情, 恰恰是他最擅长的。】
不过, 对于以上这些, 扎克完全可以嗤之以鼻,像对待垃圾一样抛诸脑后。
毕竟,正如黑发青年自己说的,他不是瑞伊, 不会被这种威胁一样的说辞动摇。
那么,于理毫无作用,于情呢?
往生堂内
扎克垂下眼睛,目光扫过太宰治左掌心的贯.穿伤,某种偿还一样,那处与胡桃的伤口,几乎如出一辙的位置。
片刻后,他对上太宰治的目光。
前杀人鬼的目光逼视。
另一个前□□干部,同样争锋相对,寸步不让。
庭院内的空气沉沉,阴云一样压迫在两人的周遭。
一阵对峙的沉默后,扎克突然握紧手中的镰刀,与此同时,太宰治顺势松开手。
【】【】——!
随着一声血肉被撕裂般的闷响,扎克动作干脆地拔回镰刀,锋利的刀刃在空气划过,带出伤口的鲜血。
“没有下次了,黑心鬼。”
扎克神情冰冷地收回武器,算是勉强认可了太宰治的回答,警告道,
“再有下一次,不用等什么誓言,就算老板拦着,我也会直接送你下地狱。”
至于现在——
扎克面无表情地低头,瞥了一眼浑身是血的太宰治,他冷哼一声,扛着镰刀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帅气冷酷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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