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弥斯两条伴生的细蛇也从主人的衣袍里爬了出来，这些年它们似乎累得更瘦了，但依然勇敢地护住忒弥斯，对赫拉嘶嘶乱叫。
“——我不是你们奥林匹斯的神明，也不是被你呼来喝去的小辈。我是地母盖亚的亲生女儿，是古老的泰坦神，是你和宙斯的姑姑。”
正义女神蒙眼的纱布没有摘下，赫拉却能感受到她的目光。
“赫拉啊，你的权柄不是我践踏的，早在宙斯对你的不尊重开始，你的权柄就摇摇欲坠了。”
“这些年，婚姻还是依靠我在几百年前草草定下的法律规则维持，没有丝毫改进。可是那些规则已经过时，我必须用新的条文取代旧日的陈腐。这是我的职责我的义务。”
“我不是针对你一个人，是针对所有维护旧婚姻秩序的神明——从我们和宙斯的正式离婚开始，新的婚姻律法就此生效！”
“不！”
赫拉感受到了体内神权的解离——婚姻本身还牢牢属于赫拉，这本就是赫拉的力量，忒弥斯无意掠夺；
但有关婚姻的法律规则，已经蠢蠢欲动，想要回到旧日的主人、它的创造者忒弥斯的怀抱。
“我不会让你触及我的权柄！”
赫拉怒吼着，从神后宝座起身，想要暴打忒弥斯：
撕碎她的蛇、砸烂她的天平、融掉她的利剑！
结果——
“我为什么起不来！”
赫拉惊恐地，看着无数锁链从宝座的四面八方伸出，强行将她禁锢在座位上。
这样熟悉的感觉，好像当年赫淮斯托斯把自己绑住。
但这里没有赫淮斯托斯啊！
赫拉美丽的眼睛扫视眼前的所有神明，终于，在角落里，她看见了眼睛哀伤又狂热的小女神。
——“是你！”
“竟然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术业有专攻, 打仗也有分工。
偌大的神王宫殿被分成两个部分。
．
“赫柏，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想背叛你的母亲吗？”
赫拉白皙的脸庞因暴怒而通红，她恨恨盯着往日经常被忽略的、只会在哥哥阿瑞斯的阴影后面生活的安静女儿。
“哈！”
神后的眼睛因愤怒而燃烧着通红的火焰。
——就是这个安静到经常被遗忘的女神、就是这个抱着青春的泉水罐子在宴会中为众神斟酒的姑娘；
竟然背叛了她的母亲？
竟然用锁链束缚住了强大尊贵的神后？
我赫拉才不会认输！
婚姻女神的上半身被宝座的锁链牢牢困住, 但与生俱来的骄傲不会让她低头、更不会让她投降。
此刻, 战士一般的神后用尽全身的力量, 奋力挣扎, 即使白皙的皮肤被锁链勒红，也丝毫没有停歇。
赫柏的眼泪滴滴答答落下，她扑在赫拉面前跪坐，用手臂阻止母亲的动作：
“母亲，您听我说！请让您的女儿与你解释所有！我……”
“滚！我赫拉不需要——”
“够了, 赫拉。”
忒弥斯用平直却更洪亮的声音, 打断了赫拉的暴怒。
正义女神威严的话语带着掩饰不住的怜爱：
“你不看看, 你的女儿如今的模样吗？”
女儿？
什么女儿？
背叛我的女儿吗？
赫拉真想随口骂出一句“我没有这样的女儿”，但腿上不断增加的湿润最终让她勉强闭嘴。
那就看一眼吧。
赫拉大口喘气，微微眯眼, 勉强分出一点视线, 从上到下打量这个永远都在宴会的后面为神明斟酒的女儿。
她不强大、不算顶级美丽、无法成为战士、不能带给母亲荣耀……
她……
她那个没什么用处的青春罐子哪里去了？
赫拉皱眉, 终于愿意睁开眼睛，再看看赫柏的脸。
不看还好，一旦细细端详, 赫拉立即大惊失色：
“你的青春呢,赫柏？你怎么比我还……”
你怎么长出这么多皱纹,怎么比我还要老？
“她用自己的本源力量，换得了你的安宁。”忒弥斯缓缓说道。
她将自己拟好的法案递给终于因为女儿的苍老而安静的赫拉：
“好好看看这些吧，你还没反应过来吗？”
反应过来什么？
赫拉看着这些让她心火直冒的一条条触及婚姻的法律，忍到了最后——
“生育的改变？盖亚都愿意在你身后帮忙？”她惊声尖叫。
“是的。”忒弥斯静静看着赫拉：
“有关婚姻的制度被我重新拟定,其中，弱势一方、尤其是生育孩子的妇女权益得到保障；同时，以前的一些罪过也要一一清算。”
“美狄亚杀了由她生育的孩子，但一切的起因是伊阿宋，所以我没有过多惩罚她；但柯林斯的公主罪不至死，所以美狄亚要为杀害公主在冥界赎罪一段时间；”
“而你，赫拉——”
行了，赫拉知道了。
回忆过去，赫拉以为自己会在漫长的神明岁月里遗忘她们，但事实上，她们那些美丽青春的脸庞，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被宙斯拐走哭泣着远离故土的欧罗巴、被神王掳走与父亲骨肉分离的埃癸娜、被神后迫害到一路逃到埃及的伊娥、仇恨宙斯到连带削弱骨肉的力量、使得神明的孩子与凡人无异的迈亚妹妹……
有的情人被宙斯迷惑，愿意与神王交欢；
但大多数的女人，都生怕自己被他看上。
赫拉能怎么样？
打不了老公，就只能伤害无辜的女孩。
她被困在诅咒和妒火之中不得解脱，只能不断发泄、不断以女人们的生命作为祭品、维护婚姻的权柄。
但这诅咒的来源，也是因为当年，她一个劲儿地逼迫冤枉花式远离宙斯的阿芙洛狄忒。
“我被困于愤怒之中，伤害的人不计其数，但——”赫拉想要为自己开脱。
都是阿芙洛狄忒的错！
“但什么？”忒弥斯反问。
问出了一个让赫拉摸不着头脑的跑题问题：
“——你还记得堤丰吗？”
堤丰？那个浑身奇怪的魔祖？
当初堤丰把一众神明打得屁滚尿流，差点让他们逃离奥林匹斯山。
问起他来做什么？
赫拉狐疑的目光在忒弥斯的叙述中变得震惊。
“——你知道吗？赫拉。堤丰想过要娶你。”
“他放屁！”
赫拉都被气得说脏话了：“难道他的脑子和乌拉诺斯的那啥一起被扔进大海了吗？在那里做什么春秋大梦！”
“那样的怪物，就算是比我强大百倍，我也不会想要和他在一起！”
忒弥斯摇摇头：
“想得美了……你还排不上老大呢。”
“堤丰早已有了妻子和不计其数的孩子。若是他真的打败了宙斯，想要和你在一起，他的魔后就会每日追杀你，让你不眠不休、让你生下不是本意的孩子、让你身边的仙女都死于非命，而你又打不过她和堤丰，只能疲于奔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一想到这样的场景，赫拉都觉得受不了：“凭什么——”
忒弥斯不再说话。
是啊，凭什么呢？
凭什么——赫拉渐渐闭上眼睛。
良久，一滴泪水从不愿低头的女神眼角滑落。
自己不愿意嫁给强大的堤丰，其他女人就一定愿意和强大的宙斯在一起吗？
而且——
宙斯之前的妻子们那么多，却一朝被通知抛弃，勒托还被自己那样对待……
她们对自己，真的没有怨恨、不会报复吗？
算来墨提斯被吃掉后，最应该得到尊贵地位的正是忒弥斯，这位盖亚的亲女儿又订制了婚姻的规则……
如果自己是忒弥斯，那一定不会有后面的赫拉什么事情了。
深吸一口气，赫拉终于开口：
“一切都是从宙斯开始的——只要你们能把宙斯打败，我愿意赎罪。”
忒弥斯闻言低头，怜爱地看了一眼跪在赫拉脚下的赫柏。
这个孩子不像自己的女儿那样，受到母亲和养母的疼爱，但却无比勇敢。
“你不用赎罪了，赫拉。”忒弥斯的话让赫拉惊讶。
“你的女儿赫柏，为那些受害者的亡魂或生灵献祭了青春的力量，为你赎罪。从此，你会得到安宁的生活。而你的女儿，她不会死亡，只会飞速老去。”
“你永远是骄傲的白臂女神，享受无病无痛的鼎盛年华。”
“而赫柏，会白发苍苍、眼睛模糊、皮肤松弛、步履蹒跚。”
赫拉的心都要碎了。
骄傲的女神从不认错，可是更不会让别人承担自己的罪过。
“赫柏，我的赫柏，你这是何苦——”
“因为我爱您啊，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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