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 竹猫竹雀当然了不起啦_云在爬行啾【完结+番外】(66)

  但很快,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因为一把墨色的长刀,穿透了自己的身体。不远处,额头上带着缝合线的黑发女子冲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只来得及再看一眼这个陌生的世界,便陷入了黑暗。他的双眼被取走,他的舌头被割下,他的四肢被斩断,他的血液被汲取殆尽……

  他失去了一切,再睁眼时,他又回到了血池之中。

  一次又一次的分割、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渐渐地,他从最初的挣扎、哀嚎,变得平静而淡漠。

  这是第1855次,祂想,一个有点奇怪的数字。

  这场惨不忍睹的献祭终于走到了尽头。祂的灵魂漂浮在半空,冷眼旁观着丧失所有的自己,被打上邪神的名号。而祂仅剩的信徒,更是在那些人的诱导下,想要为祂鸣冤。反而成为了禁锢他的最后一道枷锁。

  祂的信徒变成了怨灵,席卷着祂,一同堕落。

  “神明大人啊,早知如此,你不如答应我的请求,都好过被这群人类吞噬殆尽吧,”穿着和服的黑发女子站在原地,将眼前的咒胎封印起来,“真是无趣至极呢。”

  祂站在原地,任由无数的怨灵从血池中攀爬出来,他们哀嚎着、扭曲着,争先恐后地缠上他的四肢,将祂一同拉下深渊。

  无数的血液淹没了祂,他们如同千百年前的那群人类一般,撕扯着祂的灵魂。

  他们在责备祂,他们在怨恨祂。怨恨祂为什么要抛下他们,责备祂为什么要逃避神位。

  他又一次感受到了席卷全身的疼痛,逐渐冰冷的血液在体内流淌着。

  平静的心跳声开始在黑暗中响起。

  他抬起眼眸,浑浊的血液之上,他瞥见了一双淡漠的苍瞳。白发蓝眸的神明站在水面上,垂下眼帘。

  那是一双没有感情色彩的眼眸。

  祂朝自己伸出了手。

  “【你已经很累了,不是吗?】”祂的容貌在水波的荡漾中,显得有几分扭曲,“【来到我身边吧,握住我,你会获得你所渴望的一切。】”

  春廊下意识握住了那只手,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任何声音的手。

  为什么他会觉得,那应该是一只温暖的、会伴随着声音的手?

  他又往上摸索了几分,光滑的肌肤上一无他物。

  这应该有些什么的,他想。

  是什么呢?

  他好像遗忘了什么。

  他成为了祂的代言人,代替祂,行走在人间大地。

  他有了全新的名字,人们都喊他,「神子」。

  他倾听过老者的祈祷,感受过孩童的欣喜,旁观过贵族的尔虞我诈,也见证过平民的背信弃义。

  他的双眼看到了太多太多,多到那双眼睛也变得如同死水一般,平静而淡漠。

  他又一次回到了祂的身边,两人一同站在神社内,头顶是几近枯萎的御神树。

  祂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淡漠的表情,冰冷的手轻抚上他的脸庞。

  祂说,“【神子,你游历了那么多地方,你觉得凡人是否还值得神明的爱。】”

  他低着头,突然听到了微弱的声音。

  就像是玉石碰撞在一起,清脆的响声。

  这阵声音是那么的微弱,却又是那么的悠远,他抬起头,看向那棵枯萎的御神树。

  这棵树不该这么枯萎,他想。在枝干上方还应该有个歪歪扭扭的观景台的,他勾起了唇角。

  半晌,他转过头,看向祂,“无关值得,凡人无须神明的爱,也能逆着命运洪流挥刀而上。”

  “【神子?】”

  “我不是神子,”春廊后退一步,躲开祂的触碰,他举起了手,「我是人,是春廊礼」。

  红绳穿过白色的平安扣,缠绕在他的手腕处,带着淡淡的暖意。

  “【你确定要这样吗?】”祂叹息道,“【凡人如同樱花一般脆弱,他们的结局早已注定,无一人能够逃离。明知是飞蛾扑火……】”

  “所以这才是人,”春廊看向祂,越过祂的身影,他看到许多个相似的身影,最终停留在那个同样挂着微笑,耳垂上闪烁着蓝色光芒的身影上,“无关未来,我的生命,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希望与答案。”

  “【即便你注定死亡?】”

  “即使我注定死亡。”

  “【即使你的结局注定悲惨?】”

  “即使我的结局注定悲惨。”

  春廊与祂对视,那双淡紫色的眼眸翻卷着无声的波澜,融汇着墨色,却丝毫不见阴霾。

  他是不幸的,生来就被卷入悲剧般的宿命中,拼命挣扎而不能。

  但他又是幸运的,他有着值得他全身心追寻的浮云,他有着温暖的家人们,他还有着向他伸出双手,奋力将他拖拽出宿命的「哥哥们」。

  所以,他要回去。回到那个不幸的、却又是百万兆个时空线交叠的世界里,去触碰宿命中的最后一个奇迹。

  “【我相信他,他一定会从「我」手中,抢夺最后的胜利,】”春廊看着祂,从衣摆下方摸出短刃,那是他还在春家时常用的刀刃。

  它曾经刺穿过无数的咒灵,也曾刺入过他父亲的身体。而如今,他又举起了这把刀,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我是春廊礼。我绝不会让你的心脏在我体内复苏。”

  血液顺着刀身飞溅开来,最终在他的脚下化为繁杂的咒文。他听见那颗吸收自己生机的心脏,开始衰落。

  直到他的耳边,再无声音。

  他睁开了双眼,不远处,浑身上下只余血肉的咒灵,开始在ghost的攻击下,节节败退。

  春廊猛地咳出一大滩黑血,他的大脑还有点恍惚。虽然先前他短暂的遗忘了经历的轮回,但现在他回到现实世界后,被强行分割上千次的记忆,在一瞬间,席卷了脑海。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喉咙、四肢等地都传来剧烈的疼痛,这股疼痛来得是那么的突然,突然到他几乎无法呼吸。

  “来,跟着我的节奏,深呼吸,”缥缈的男声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他下意识跟随着这股声音,放缓呼吸,体内的咒力猛地从腹部奔涌开来。他感觉自己脑海中的幻痛逐步散去,腰腹间似乎被强行拔出了什么,血肉开始飞速地愈合。

  在无数次死亡的叠加下,他突破了自身的极限,强行学会了反转术式。

  “还不错呢,小鬼头,既然你这里差不多了,我就该去那个家伙那边了,他可要比你这个小鬼头,难搞许多呢,”他听见男人调笑地打趣,很快,便消散在他的耳边,好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他感觉手腕上传来阵阵暖意,那是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的手,他甚至能感受到淡淡的湿润感。

  白色的平安扣和护身符碰撞在一起,将冰冷的、痛苦的梦境烫出一个洞。

  他望向另一双平静的墨色眼眸。

  他说,“我回来了,恭弥。”

  他最终还是从童话中,回到了现实之中。

  第70章 你只余唯一

  在云雀的帮助下,春廊总算是站了起来。虽然有反转术式在,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几乎痊愈了。但精神上的后遗症依旧无法避免,至少短时间内,春廊不太想再去回忆一遍那段记忆。

  但有些事情他仍旧需要完成,他打开了自己的耳麦,“阿纲,你现在情况如何?”

  “我没有问题,礼尼你还好吗?”

  “嗯,等会我会斩断我和它身上最后一丝联系,阿纲,不要拒绝我的咒言。”

  “好。”

  他戳了戳身边的云雀,“恭弥,等会……”

  “刺穿心脏是吧,”云雀低下头,从他腰后间摸出那把短刃。

  自从春廊来到并盛后,这把短刃便被埋进了云雀老宅的后院里。直到前几日,和铃拜托他,将这把短刃找到,交还给他。

  “尘归尘,土归土,献祭的起点源于这把短刃,最后自然也要终结在它手中,”短发的少年相当认真地将短刃擦拭干净,别到腰间,“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你呢,恭弥。”

  他抓着云雀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掌心之下,那颗心脏富有生机的跃动着。

  “好听吗?只可惜,那不是我的心跳。”

  不远处,人形咒灵与春廊之间的联系逐渐衰弱,对活着的本能使得它的攻击越发凶恶起来,以至于ghost都被他咬下了半个身子。

  但很可惜,即便它将那半只ghost吞咽下腹,它体内的生机仍在不断流逝——它的诞生,源于祂的仁慈与愧疚。

  祂不忍自己的信徒化为永世不得超生的怨灵,甘愿以自己的心脏为容器,承担此间的恶意。

  它从凡人对于祂的怨恨、对于祂的爱意中诞生,在春家数百年的献祭与喂养中逐渐成长,窃取祂的血肉与力量,混淆祂的神志与记忆。

  它给自己取名为,春德国主。

  明明,明明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它马上就可以取代祂,成为新的神明。可为什么祂还会苏醒?为什么祂要夺走它生存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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