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离开之前,见到他,向他告别,足矣。
(八)
“云雀先生。”
尤尼拦住了他,伸手。
那是一枚早已黯淡的铜扣,泛白的红绳早已断裂。
就像他们,只能借由十年前的自己,在那模糊而又失色的记忆中道别。
“谢谢。”
云雀接过了那枚铜扣,他感受到了那个边缘已经圆滑的刻字。
云。
那是他刻下的字。
是他们告别时,礼要走的那枚铜扣。
制服上的第二枚铜扣,是最靠近内心的铜扣。拥有了它,就拥有了心。
但那时候的自己并不知晓。
礼,在那十年里,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中,又是抱着如何的心态,带着它呢。
他不知道。
但他好想他。
(九)
雨,又开始下了。
像一首镇魂歌,为逝者哀哭。
脚步响起,一双皮鞋停在那场战斗的废墟之前,戒指与铜扣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站在那里,似乎又看见了他的容貌。
“给我唱首歌呗,好不好嘛。”
“恭弥——”
年少的礼,耍无赖的礼,给自己包扎伤口的礼,生气的礼。
以及,最后笑着向他道别的礼。
“礼酱,礼酱。”
云豆趴在云雀的肩膀上,念叨着逝者的名字,悄声歌唱,那是并盛国中的校歌。
“绿意盎然的并盛——”
在雨声中,在呆板的歌声中,低沉的男声也默默响起,融入其中。
一曲结束,云雀放下手中的紫藤花,转身离去。
你是春日里爱的恩赐,是并盛养育的孩子,是生命的奇迹,是璀璨盛放的紫藤。
也是他唯一的永恒。
晚安,礼,愿你梦中,亦有那场繁星绽放的烟花。
第72章 复活吧,我的爱人
十年后的世界。
云雀恭弥孤身一人,站在老树下,低头看向手中那枚铜扣。破旧的、冰冷的铜扣,就像他们两人,只能借着十年前的彼此,道别。
所谓的明天见,到底是只属于自己一人的谎言。
“云雀前辈,”沢田纲吉走到他身后,“抱歉,我……”
看着还在老树前沉思的男人,沢田纲吉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呢?
说自己那是相信了那个家伙的话,所以才私自将春廊也加入到这场计划中?还是说自己自以为这样就能挽回一些所谓的悲剧?
已经二十五岁、早就成为意大利Mafia中赫赫有名的教父,在面对自己敬爱的兄长的死亡时,依旧如同十年前的自己,不知所措。
“这与你无关,沢田纲吉,”云雀恭弥将那枚铜扣收进口袋,“礼这一生最大的荣耀就是「春廊礼」这一存在。”
“能够作为春廊礼而死去,而非是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怪物,这就够了。”
这样就足够了。
真的吗?
“那如果说,还有办法可以复活他,你愿意去做吗?”一股嗓音突然从众人背后响起,原本悲伤的气氛一下子被戳破了个口,消失得一干二净。
云雀恭弥转过身,便看见穿着高专制服,戴着墨镜的五条悟,男人露出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他。
“云雀恭弥,我说,如果有办法还能复活礼,你愿意去做吗?”
话音刚落,彭格列的众人便率先沸腾起来。
“kufufu,将人再度从地狱拉出来吗?虽然我也不太喜欢春廊礼那家伙,但你确定回来的不会是个恶魔吗?”这是嘴上嘲讽,实际上拐着弯提醒云雀恭弥的六道骸。
“复活?总不能像小时候捉鬼大会那样,还有地狱之门可以打开吧?”这是被唤起某些不太美好的记忆,下意识往狱寺隼人身后躲的蓝波。
“死而重生必定会付出极大的代价,五条先生要是有办法的话,不如直接道明代价,”这是教父状态下,沉着冷静的沢田纲吉。
“emmm,你们彭格列还真是一致对外啊。不过我说得可是真的哦,”五条悟竖起食指,晃了晃,“死气之炎是无法拔除咒灵的,礼酱那家伙,是在恢复神志后,自愿选择死亡的。但他偏偏还留下了那枚铜扣,你不觉得奇怪吗,云雀恭弥?”
“哦对,你们对咒术界不太清楚,但你们应该记得忧太那孩子吧,他之前还去彭格列那边做过委托。他还在国小的时候,就把自己喜欢的人诅咒成了特级咒灵。虽然礼酱不会狠下心去诅咒你啦,但一个特级咒术师死前的诅咒,可不会落空。”
云雀恭弥垂下眼眸,在脑海中认真回顾了一遍最后决战时的所有记忆,挑了下眉头,“礼在死前,可没有诅咒任何人。”
他又不是一无所知的傻子,如果不是看在五条悟的确是春廊礼的好友,早在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开匣咬杀他了。
“那可不一定哦,云雀恭弥,「爱」是最扭曲的诅咒,是每个人与生俱来,永远无法拔除的诅咒。你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永远无法割舍的存在。”
“他想和你在一起,他放不下你。所以哪怕不是他刻意的,光是死前那一瞬间的想法,就足够他刻下诅咒了。”
那枚铜扣,并不是遗物。而是他在临死前,诅咒了自己而化成的咒物。
“如果你能找到合适的容器,他就能以咒灵受肉的方式,重回你的身边,不考虑下吗,云雀恭弥。”
五条悟的嗓音带着一丝蛊惑,他看着男人,等待着他的回应。
许久,云雀恭弥摇了摇头,“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来意究竟是为何,但我不会把它交给你的,也不用去寻找什么所谓的容器。”
即便两人已经分隔十年,但仅凭那份短短数日的记忆,他就知道,春廊礼此人,从未改变。
所以啊,“咒灵受肉的容器,得是人吧,他自己就曾经受过这种痛苦,他又怎会同意,为了复活而折辱他人的生命。请回吧,五条悟,看在你是礼的好友份上,我可以勉为其难地不对你出手。”
虽然他匣子里的小卷已经蠢蠢欲动了。
“别这样看着我啊,不过说起来,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五条悟突然冲他们俏皮地眨了下单眼,看向那棵郁郁葱葱的老树。
在六眼的视线里,一股金色的力量从老树的根部喷涌而出,攀爬到每一个枝头,直至——
一朵孤零零的樱花从半空落到了云雀恭弥的掌心中。
他下意识回头,风一吹,千叶齐鸣。粉色的花朵浓灿如云,仿佛刚从二十年的梦境中醒来,摇曳着洒满了整个天空。
时间仿佛在此刻倒退了二十年,重新回到了一切尚未开始之时。
回到了他们二人初遇的那一刻。
他走回到老树面前,遵循着内心的声音,手掌贴上了粗糙的枝干。
下一秒,粉色的花雨席卷着烟雾,在他身边炸开。来者腰间系着打结的制服,齐肩的短发上跳跃着红色的丝带,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透过花雨,直直望向他。
五条悟站在不远处,打了个响指,“瞧,男主角登场了。”
他曾在无数个夜晚醒来,赤脚旁观着汇入命运的每一条溪流。
最终走到那条戛然而止的枯河边,将它引入自己的河谷。
回到过去后,春廊一如既往地趴在云雀身上,任由他拖着自己,两人的影子在阳光下,拉得格外漫长。
半晌,他戳了戳云雀的后背,开口问道,“恭弥,你的荣耀会是什么呢?”
“?”云雀回头看了眼春廊,干脆将他直接背到了背上,他突然想起自己接收到剩余的记忆,那段自己还没穿越过去时,春廊和十年后的他之间的记忆。
半晌,他慢悠悠地回复道,“并盛中学的风纪吧,不过,现在又有了新的荣耀呢。”
“是什么是什么!”
“你猜?”云雀没有直接回复他,墨色的眼眸中泛起淡淡的笑意,“不过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春廊的注意力果不其然又被引到了另一个方向,“因为我突然想起小时候收到的那张照片,”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正面是薰叔和老爹的合影,背面却写了一句话——这里埋葬着我们的荣耀,也埋葬着我们的未来。”
“恭弥,你说他们俩的荣耀和未来会是什么啊?”
“正因为绝不退让,所以才能称之为荣耀,”云雀停下步伐,转头看向春廊,“我以为之前妈妈说的话你都知道了,他们的荣耀,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礼。”
就好像他永远会站在春廊身后,永远不会将他让给其他人一样。
“我么?”
如果说,他们的荣耀与未来是我。那我又如何能够被埋葬?
埋葬?
春廊的眼眸突然亮了起来,他晃了晃云雀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丝莫名其妙的兴奋感,“恭弥恭弥!走!我们现在回老树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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