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音用诧异的目光看着她,墨渊更是弹错了一个音调,尖锐的琴音划过耳膜,让人觉得不适。
琴音戛然而止,被沈清谣看到这一幕,墨渊突然感到特别心虚,就像是被捉奸在床的丈夫一样。
他被自己荒谬的想法吓了一跳,但看到沈清谣控诉的眼神,就莫名觉得理亏。
“谣谣,我——”
墨渊刚想解释些什么,就被沈清谣打断了。她红着眼睛,语气平静的宛如暴雨前的海面,没有一丝波澜。“不知道尊上弹的是什么曲子?”
墨渊被问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事实上,他弹的是清夜吟——真正的清夜吟。
司音哭哭啼啼来告状,墨渊给她拿解药的时候,被她发现了挂着的古琴。
她兴致勃勃地缠着他要听琴曲,那期盼的目光让墨渊想起了以前沈清谣缠着他下山的时候。
可他一次都没有答应过。
或许是把愧疚转移到了司音身上,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却被沈清谣抓个了现行。
一个谎言需要千千万万个谎言去圆。
墨渊曾骗沈清谣说《凤求凰》是《清夜吟》,今天他就只能用另一首琴曲去搪塞她。
可麻烦的是,身旁还有个司音。身为狐帝幺女,见多识广,墨渊不知道她是不是对音律有着不俗的造诣,却也不敢赌,怕被拆穿,泄露出他最大的秘密。
于是,他最终选择了沉默。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22)
“我知道了。”
沈清谣的嗓音沙哑得宛如砂石摩擦,嘴里一片血腥气。
墨渊犹豫的姿态就像一种无声的默认。
除了《凤求凰》,还有什么曲子让他开不了口吗?
沈清谣觉得自己血液都要冻住了,从灵魂开始发冷,牙齿控制不住颤抖起来,发出“咯咯”的声响。
如坠冰窟,窒息般的绝望。
她耳朵里轰鸣一片,各种嘈杂的尖嚣在她脑子里肆虐,头痛得要炸掉了。
看着沈清谣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不住战栗,墨渊心陡然揪成一团,他急促地问:“谣谣,你怎么了?”
沈清谣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眼泪默默地流了下来。他看她的眼神如此在乎,语气如此温柔,竟让她产生了一种他爱她的错觉。
墨渊抓着沈清谣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慌乱,她这样就像是失了灵魂的木偶,没有一点生气。
他突然产生了莫大的恐慌,好像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要离他而去。
“我带你去找折颜!”
“别碰我——”
沈清谣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歇斯底里地甩开墨渊的手,无助地抱着头。
“谣谣——”墨渊被她大力逼退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刚想上前,就听她哀求道。
“我求求你,求求你别靠近我了。”
“尊上我求求你啊——”
她一声声哭求,宛如杜鹃泣血的哀鸣,痛苦又压抑。
不要再靠近我了,不要再对我温柔了,不要再给我希望了——
我好痛啊,真的好痛啊——
沈清谣身子摇晃着,脚步虚浮,站都要站不稳了。
墨渊死死地看着她,她泪水涟涟,发丝散乱地粘在脸上,脸色苍白地骇人,眼神涣散,瞳仁没有焦距,就像……就像疯了一样。
他不知道他的小姑娘怎么了,只知道自己看到她这样,心疼的要碎掉了。
什么伦理纲常,什么禽兽不如,他都不想管了,他只想抱抱他的小姑娘,不要她再哭了。
可他不敢,沈清谣那一声声崩溃的哭喊还回荡在他脑子里,她对他的排斥和抗拒就像刀,绞得他肝肠寸断。
墨渊终于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了。
过了许久,沈清谣涣散的眼神才有了些神采,她机械般扭过头,对一旁同样被吓到、不敢说话的司音道。
“我替子阑向你道歉,他以后都不会再针对你了。”
“尊上,子阑已经认错了,希望你能对他从轻发落。”
她像是在完成什么任务一样,语调没有半分起伏。
只是用直勾勾的眼神看着墨渊,黑沉沉的眸子有些瘆人。
直到墨渊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这次就罚他打扫昆仑墟一个月,下不为例。”
“谢尊上。清谣刚刚有些失态,请尊上勿怪,我这就告退。”
她甚至都不等墨渊回答,自己转身就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墨渊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心里突然涌上一种莫名的悲哀,好像她从此要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一样。他想伸手挽留她,却最终无奈地放下了手。
“师父,清谣姐她怎么了?”司音也被沈清谣突然的爆发吓到了,老老实实当了许久的背景板,不敢出一声,等她走了才敢说句话。
“没事,你不用管。”墨渊疲惫地摆摆手,“子阑也受到惩罚了,这件事就这么结束吧。为师累了,你退下吧。”
“是。”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23)
沈清谣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心口破了个大洞一样,冷到没有知觉。
她想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却比哭还难看,嘴角怎么也勾不起上扬的弧度,僵硬又瘆人。
终于她忍不住倒在床上放声痛哭起来,声带被极力地拉扯,铁锈味从喉咙蔓延开来,她却恍然未觉。
为什么?她做了那么多努力,甚至抛下了尊严,在他冷漠疏离的眼光里一如既往地讨好他,他却避她如蛇蝎。
而女主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里,他就喜欢她!
为什么老天如此不公!
沈清谣看着手链摇曳的铃铛,清脆的撞击声像是嘲讽。
她以为她是特殊的,可是他给她的一切,转身就给了别的女人。
真是——笑话!
那天沈清谣哭了许久,哭到眼泪干涸,哭到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呆了许久,每天都有很多人来她院外看望她,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担心地在门口徘徊。
终于在某天清晨,紧闭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等在门前的是叠风和子阑。
“阿谣可算是出——”子阑激动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眶刷的红了。
沈清谣往日明亮如烟火璀璨的双眸变得沉郁,她整个人瘦了一圈,身影削弱恍若一点烛火,风一吹就灭了。
“阿谣你这是怎么了?”子阑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别吓我,我以后再也不会闯祸了!”
他突然发狠,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脸颊上掌印狰狞,嘴角渗出血来。“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让你帮我求情,你就不会变成这样。”
“都是我的错!”子阑怒吼着,眼泪糊住了双眼,自责和愧疚填满了胸腔,手又高高扬起,就要继续扇自己。
一只白皙到透明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行为。
“子…阑…师…兄…不…怪…你。”许久未曾说话的嗓子粗糙沙哑,宛如老旧的磁带,可那话语却依旧温柔。
“乖。”沈清谣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踮起脚,和以前一样摸摸子阑的头安慰他。
让后者眼泪决堤。
他看到阿谣露出的半截手腕,纤细得不像话,惨白一片,甚至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子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从那天自己被罚打扫昆仑墟以来,阿谣整整一年没出过门。
明明受伤的是她,可她还是反过来安慰他,就像他每次犯错,她也是嘴上说着活该,转过身就去帮他求情。
他就是个混蛋!一个只会拖累阿谣的混蛋!
明明发誓要守护阿谣的,却总是被她保护,他怎么这么没用。
“不…哭。”沈清谣柔和地劝着子阑,掏出手绢递给他。
“大…师…兄。”沈清谣边安抚着子阑,边向着站在一边眼神关切的叠风微笑。
“阿谣。”叠风也红了眼,微抬起头不让眼泪落下来。
有一句话说的对——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旁人只看的到他们对阿谣的宠溺,看到她横行霸道,欺负他们。却不知道,她记得他们所有人的生日,会给他们亲手准备惊喜,会把自己喜欢的糕点偷藏下来,给受罚的师兄加餐。
她总是这么善良懂事。
可叠风现在不希望她那么懂事,只把所有的苦一个人咽下去,把阳光带给别人。
这让他心密密麻麻的疼。
“阿谣,没事的,我们都在。”
“我知道。”沈清谣微微一笑,像是瞬间绽开的昙花,梦一般易碎的清雅。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24)
飘渺的云端之上,墨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拳。
无人知道,他每天都会来这里,失神地望着这院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沈清谣痛苦哀诉的场景,心像架在火上烤了一遍又一遍,急得要疯掉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