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谣一点也没有惊惶，反而不紧不慢地开口：“弟子当然知道。”
“但还请世尊恕罪，弟子先天腿有顽疾，不能下跪，不然——会残废的。”
“弟子本来就够废的了，不能再失去这两条腿了。”
“世尊这么高尚仁爱的人，怎么忍心毁了弟子一生呢？您说是吧？”
沈清谣有板有眼地说着，听起来像是真的，但明眼人都听得出她在胡诌。
摩严气的吹胡子瞪眼，指着沈清谣怒不可遏道：“都是诡辩！”
如果摩严处在二十一世纪，他就知道沈清谣方才的行为是在道德绑架。可他不知道，他很气，但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快气炸了！
就在摩严准备动用威压让沈清谣屈服的时候，白子画开口叫停了这场闹剧。
花千骨（16）
“若是真有旧疾，倒也不必强求礼数周全。”白子画淡淡说着，打散了沈清谣和摩严之间无形的硝烟。
见是自己最倚重的师弟开口，摩严再不满，也要给他这个面子，黑着脸压下了火气，不再提让沈清谣下跪的事情。
沈清谣心里才对白子画好感提高了一丁点，就看到他站起身，向着自己走来。
随着他的走近，莫名的危机感传来，她表面不动声色，背地里却紧绷了神经。这种危机感在白子画并指画符，而后点在她眉心时达到了顶峰。
他要做什么？
看着那双墨玉一样深邃的眼睛，沈清谣一点也猜不透白子画的想法，不过很快，命运长河暴躁的异动就让她明白了一切。
——他在窥探自己灵魂！
如果不是沈清谣安抚住命运长河，白子画现在已经被觉得威严被挑衅的它反杀了，最起码也得落个重伤。
沈清谣眼里暗潮汹涌，因为稍显温顺地垂着头，遮住了她眼底的异样。她在思索白子画此举何意，她到底哪一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在沈清谣暗忖的时候，白子画冷色的眸子划过一丝确信的了然。
在看到沈清谣一而再再而三的好运气的时候，白子画就有种猜测——验生石的异常表现是她命格的显化。
天命所钟之人无一例外身具大气运，心想事成逢凶化吉之事常有。
而沈清谣的表现和这种天命之人异曲同工，不由得白子画不多想。
而此刻，当他查探她的灵魂时，看到的竟是一片混沌。他唯一能感知的，是混沌中无数若隐若现的金色光点，如同星海隐没于云涛。
而那闪瞎眼的金光和验生石一模一样。
白子画眼里闪过惊叹之色，如果他没认错的话，那金光是无量功德的显化。
身具大功德，一般有两种情况：一是做了对苍生有大恩之事；二是十世百世善人轮回。
很明显，沈清谣并不是后者。
因为后者哪怕再轮回千次百次，也只是凡人，不可能阻挡住他的感知和探查。
上仙的修为，三界之中，他已难逢敌手，却连一个修仙路都没踏上的弟子都看不破，要说她是个普通人，那可真是个笑话。
沈清谣前半生的经历很好查，也很简单——幼时遗失，一人流浪长大，前不久才被亲生父亲认回家，就立刻送来了长留。
她没有时机，也不可能做出什么造福苍生的事。
所以把所有的揣测和可能串在一起，白子画得出了一个结论——眼前这个女孩，不出意外是大能甚至于神明转世，且前世一定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以至于功德加身。
如果被沈清谣知道白子画的推测，她估计能把眼珠子瞪出来！
虽然有偏差，但八九不离十啊！
但悲催的是，她不知道，她还在困惑。
她更不知道的是，白子画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他绝对要看住她，好好教导她，不能让她走上歧途。因为在他看来，沈清谣就是个不稳定的核弹，若是在她觉醒宿慧之前入了邪魔外道，三界就有莫大危机。
花千骨（17）
心思百转间，白子画已经淡定收回了手。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面色如常说道：“你的腿疾尚有根治的可能，不必太过担忧。”
哦——原来尊上是给这女人看病啊！不愧是尊上，果然高风亮节！不仅不计较这弟子失礼，还纡尊降贵替她问诊，实在令人敬佩。
在场之人都不约而同地想到。
唯有沈清谣，眼神古怪，内心嘲讽——男主看起来人模人样的，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不必自己差嘛。她要真是个普通凡人，这时候应该要感激涕零了吧？
白子画并没有看到沈清谣表情的不对劲，他退后两步，在她面前站定，挺拔的身姿如同青竹傲雪欺霜。
只听那好听但冷冽的声音道：“仙剑大会魁首可入本座门下，你可愿成为本座入室弟子？”
此话一出，全场俱寂。
还没等沈清谣回答，先有人蹦出来反对了。
“尊上，此女比赛之中的表现实在拙劣不堪，只是凭借一时运道才侥幸折冠。要让她成为尊上弟子，实难服众，对其他弟子也不公！”
霓千丈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结果下一句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要让此女和小女堂堂正正比一场，她一定不可能胜过小女。尊上还不如收小女为徒，定不会败坏您的门风。”
霓漫天听着她爹的话，把期待的目光投向白子画，期盼他能改变主意。
沈清谣根本不配做尊上的弟子，只有她霓漫天这种天之骄女才配！
她这么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出声附和霓千丈的话，语气听起来颇为愤懑不平。
——“这位前辈说得对！这场比赛不公平，沈清谣凭借着运气胜之不武！”
霓漫天眼睛一亮，惊喜地搜寻说话的人，却没想到出声的竟然是沈清谣自己！
她顿时觉得沈清谣是在阴阳怪气，一点也不相信后者是真心的。
不仅霓漫天不信，花千骨他们都不信。
所有人都以为沈清谣是在以退为进，觉得她心机颇深。
唯有白子画和笙箫默看出来她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她似乎很不乐意成为长留尊上的弟子。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比赛很公平，结果也没有任何异议。”出乎意料的，白子画竟然出声维护沈清谣，看样子是真的想收她为徒。
霓千丈脸色难看起来，不甘心道：“既然尊上连这种弟子都愿意收入门下，那收小女为徒就更适合了。”
“本座收徒，端看自己心意，霓岛主还是另择名师吧。”白子画淡淡说着，毫不留情拒绝了霓千丈，让后者脸快涨成了猪肝色。
见场面尴尬，摩严赶紧上来打圆场，他是知道自己师弟的臭脾气的，认准的事九匹马也拉不回来，只能让霓漫天拜落十一为师，给了霓千丈一个台阶下。
见此，霓千丈也只能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出头鸟被收拾了，白子画又耐心地问了一遍：“你可愿拜本座为师？”
沈清谣抬起头，露出没精打采的面容，她笑了笑，扔出了一个深海鱼雷，炸的众人七荤八素：“弟子蠢笨，现在还是凡人之身，修炼不出一点灵力，不配成为尊上弟子。”
花千骨（18）
凡人？！
哪怕看到沈清谣擂台赛上糟糕的表现，众人也只以为她修为低下，却丝毫没想过她竟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
就连花千骨他们都不知道沈清谣差劲到这地步。
长留收徒都一个多月了吧，是头猪都能修炼出门道了，这人是有多愚钝？
更重要的是——尊上现在还要收她为徒？
众人的目光惊愕中带着鄙夷，都等着看好戏。他们觉得白子画接下来一定会发怒，不仅不可能继续收沈清谣为徒，大概率还会逐她出长留。
不得不说，这些人和沈清谣一样天真。
白子画表情没有丝毫意外，方才他就知道了这一点，且并不放在心上。在他看来，沈清谣现在修行艰难，只是因为宿慧和根骨被轮回封印了而已，等她觉醒那日定会一飞冲天。
“无碍，本座可以为你寻来洗经伐髓的灵物，助你登上修行路。”
白子画此话一出，在场九成九的弟子都嫉妒到质壁分离，那些掌门长老包括摩严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尊上/子画图啥啊？！
沈清谣表情一僵，又说道：“弟子不仅蠢笨，还懒。”
白子画淡淡道：“无妨，本座会敦促门下弟子修行，不会让其有懈怠的机会。”
沈清谣声音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意味：“弟子一无是处，实在不配成为尊上弟子！”
白子画眉心微折，表情带上了一丝不悦。沈清谣大喜，以为她被自己连番拒绝已动怒了，却不料听到他说道——
“天生我材必有用，你怎可妄自菲薄？”他眼神带着些许深意，“若真一无是处，怎么能在决赛毫发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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