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少恭嘲讽笑了:“师姐和我说这个做甚,莫不是还要师弟给你添水不成?”
“我的意思是,你给我乖乖呆在这儿,敢偷看师姐就挖下你这双招子来下酒喝。”
沈清谣娇媚笑着,可眼底没有任何温度,声音里满是威胁。
欧阳少恭闻言故意露出震惊的表情,手抵在唇边,像是在艰难忍笑:“师姐这真是多虑了……师弟还没这么——”
他讥诮吐出四个字,刻意一字一顿:“饥、不、择、食。”
沈清谣也不气,只是挤兑他道:“某些人表里不一,口蜜腹剑更是拿手好戏,师姐可不敢信。”
“当然,也不排除他眼瞎的可能。”
欧阳少恭皮笑肉不笑道:“师姐还真是伶牙俐齿,只是祸从口出,以后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沈清谣走进内室,回眸笑道:“就不劳你挂念了,师姐最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若是有人被我怼了,那只能说明他干的不是人事。”
说完,她就设下了一个结界,把内室完全隔绝开来,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欧阳少恭脸上最后一丝假笑也消散无迹,眼神阴鸷地看了那结界许久,这才在桌子旁坐下来。
他指节轻扣桌面,橘黄灯火在他眼底映出倒影,鬼魅又妖冶。
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屠苏的声音随之一同响起。
“小师妹,你睡了吗?”
他声音含着担忧:“我听说你遇袭了,来看看你。”
欧阳少恭回眸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起身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对惊讶万分的屠苏笑道:
“师姐在沐浴,屠苏师兄有什么事吗?”
古剑+山河令(12)
屠苏瞳孔地震,说话都磕磕巴巴起来:“少恭,你……你怎么在……小师妹房间里?”
欧阳少恭适时露出一丝局促的笑,不好意思道:“因为某些原因,我暂且借住在清谣师姐这里。”
!!!
欧阳少恭又善解人意地对瞠目结舌的屠苏说道:“师姐现在不方便,屠苏师兄有话可以告诉我,我转告给她就好。”
屠苏嘴角动了动,面瘫脸因为震惊出现了裂纹,看起来颇为呆萌。
“不用了,我明天再来。”
说完他就匆忙走了,背影慌慌张张。
恶作剧得逞,欧阳少恭眼里划过得意的光芒,心情愉悦地笑了起来。
这么多年,沈清谣还是第一个让他吃瘪的人。
她仿佛对他的谋划了如指掌,从一开始就对他敌意深重,还故意把焚寂亮在他面前,而他却对她一无所知。
这种感觉,真是让他想毁灭些什么东西呢。
棋逢对手?
呵——看谁笑到最后。
沈清谣打开结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欧阳少恭阴恻恻的笑。
她嘴角微微抽搐,这要是睡眼惺忪的时候看到,还不得被吓死。
虽说可以用除尘决清除掉身上的灰尘,但沈清谣还是喜欢沐浴。今夜这又莫名其妙受了伤,衣服内衬都被血污脏了,她自然受不了要清洗一番。
沐浴用的水是她用术法唤来的,这会儿也倒掉了,她现在手上正忙着烘干头发。
欧阳少恭听到动静,一瞥就看到了沈清谣这副出水芙蓉的清丽模样。
她穿着白色里衣,歪头烘着湿漉漉的头发,优美的天鹅颈展露无虞。
许是被水汽熏的,她面如桃花粉嫩,眼睛雾蒙蒙的,殷红的唇莹润透亮,冷艳五官柔和下来,给人一种似醉非醉的朦胧感。
他眉心一跳,立刻移开目光。
不知廉耻。
“骂我什么呢?”沈清谣看到欧阳少恭脸上欠揍的冷笑,就知道这人在心底骂自己。
“没什么。”欧阳少恭依旧看着一旁的盆景,笑道,“刚刚屠苏师兄来找师姐,师弟就擅作主张了一回,替你回了他一句。”
沈清谣手一顿,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说了什么?”
“只是说师姐在沐浴而已。”
欧阳少恭表情十分无辜:“不过师兄问我为什么会在师姐房间,我就如实相告了。”
“说自己暂且住在师姐这里。”
沈清谣面无表情松开头发,只觉得拳头硬了。
她猛地揪住欧阳少恭衣领,把他抵在桌沿上,冷笑道:“很有意思?”
他莞尔一笑:“看到师姐这般怒不可遏的模样,确实很有意思。”
沈清谣轻蔑冷哼:“屠苏可不是会嚼舌根的人。”
欧阳少恭不加置评,只是微笑道:“师姐在担忧自己的名声?怕别人知道你我不可告人的关系?”
“这样倒叫师弟好生伤心呢。”
他眉眼低垂,神色似是落寞不堪。可因为离得太近,他视线不可避免落到了她衣领处,看到了一片细腻雪白的肌肤。
欧阳少恭瞬间抬起头,压制住急促的呼吸,掩饰自己的失态。
恰好听到她似笑非笑的声音——
“这么会演,师弟就不怕演着演着陷进去假戏真做了?”
“师姐可是在担心你呢。”
古剑+山河令(13)
“师姐可真是多虑了。”
这是今夜欧阳少恭第二次说这话,次次都彰显着他对沈清谣的不屑一顾。
他一双丹凤眼极细长、内勾外翘,神光乍现,锋芒无匹,冷睨着她,端的是冷傲又矜贵。
沈清谣向来不喜揭人伤疤,但欧阳少恭确是惹恼了她,她出言讽刺道:“哦?莫不是因为师弟还对那位巽芳姑娘一往情深,要为她守身如玉一辈子不成?”
“可若是如此,又怎的来和师姐逢场作戏?你的爱未免太过廉价了些!”
巽芳是欧阳少恭不可触碰的逆鳞,是他一生之殇。因此,她不过寥寥几句话,就点燃起他的怒火。
“沈清谣,适可而止!”
他表情阴沉骇人,声音狠戾凶煞,如同恶鬼索命,反手握上了她揪住自己衣领的手腕,用力之大,仿佛要把她骨头捏碎。
沈清谣红唇开合,冷冷骂道:“蠢货。”
下一刻,欧阳少恭手腕处就出现和她一模一样的青紫掐痕。
理智稍稍回笼,他这才记起了那个破红线的作用,不甘地松开手。
欧阳少恭不置一词,两只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看着沈清谣,如同白水银里养着的两丸黑水银,色彩对比瘆人。
她那目下无尘的模样被他全部收揽进眼底,他胸腔里有火在烧,让他浑身的血都要烧干熬干。
这种轻蔑的、不屑的、视他为蝼蚁的眼神,他曾经发誓要全部撕碎。
哪怕生灵涂炭,也要让那些肮脏的神付出代价。
哪怕尸横遍野,白骨森森,也要乱了这天!
连天地神明他都敢逆,她凭什么看不起他?
“师姐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欧阳少恭声音低哑,眼底恶意如潮水翻涌。
沈清谣眯起眼:“打什么赌?”
“既然师姐和我都觉得自己心如磐石,那我们就打个赌,赌谁会动心!”
“想必师姐也知道我来天墉城的目的。”
“我若是输了,就此离开天墉城,不再找百里屠苏的麻烦。”
“可师姐若是输了,就把焚寂给我,并发誓不再插手我和他二人恩怨,如何?”
听起来好像对沈清谣不公平,毕竟她要答应两个要求。可事实上,她付出的不过是对她而言一柄无用的剑和一个袖手旁观的立场,而欧阳少恭是拿自己的命和未来在赌。
沈清谣嘲弄地笑着。
“你这算背叛你的巽芳吗?”
欧阳少恭咧开嘴,露出一个疯狂的笑:“不算,因为我不会输。”
沈清谣勾唇散漫笑着:“巧了,我也这么觉得。”
“那师姐是同意这个赌注了?”
“陪你玩玩又如何?”
欧阳少恭笑容越发灿烂了:“就以半年为期,分出胜负前谁也不能对对方出手。”
“若是半年后胜负未分,那就说明你我二人注定要斗个你死我活,只能兵戎相见了。”
“说实话,师弟真不想走到那一步。”
沈清谣呵呵一笑:“那你可以认输,我不介意的。”
他又恢复了那副春风怡人的儒雅面孔,浅浅笑道:“师姐说笑了。”
她无趣地轻啧一声,松开手放开了他。
古剑+山河令(14)
欧阳少恭眼神晦涩幽暗,朱唇比血还殷红。
他舌尖抵住上颚,笑容阴鸷。
她不是高傲吗?不是目空一切吗?不是对他嗤之以鼻吗?
那就让她迷恋上他,跪在他脚下乞求他的施舍。
彻底摧毁她的精神,踩断她的傲骨,把她碾到污泥里去!
活了这几百年里,欧阳少恭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如何玩弄人心以及……各种阴毒的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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