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谣和欧阳少恭相对而坐，临窗对饮。
她眺望窗外人群熙攘而过，突然出声问道：“这一路走来，看到了众生百态，师弟有何感想？”
欧阳少恭把玩着酒杯，回道：“天荆地棘，生事微渺。”
凡间五谷杂粮酿的酒不比仙露琼浆，酒液泛着微黄，他看了一眼就失了胃口，把杯子放了下去。
欧阳少恭抬眸看着沈清谣，似笑非笑道：“被苫蒙荆，麻木不仁，这般挣扎求生，倒不如死了。”
沈清谣眉头微皱，认真地说道：“虽然他们活的很苦，但他们仍旧在努力地活着。他们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没有人能剥夺他们活下去的权利。”
“少恭，神不能，你更不能。”
欧阳少恭哪里看不出她是在劝自己向善，之前对自己喊打喊杀的人竟然想感化自己，真是讽刺。他不仅感慨情丝绕威力之大，但同时，心里也很是腻味。
未经他人苦，莫劝人大度，她凭什么以为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改变他？
“你怎么知道神不能？”他嗤笑一声，“他们一句话就能批予我凶煞天命，如何不能操纵凡人生死？”
沈清谣瞧见他眉宇间不加掩饰的恨意，叹息一声道：“所以才会有诸神黄昏。”
“因为他们肆意妄为，神隐时代来临，你难道没有发现神明已经许久没有显世了吗？”
“我当然知道。”欧阳少恭冷笑一声，“但这还不够。”
不待沈清谣再说什么，他话锋一转，声音嘲弄：“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师姐竟是这么一个悲天悯人的活菩萨。”
沈清谣无奈轻叹：“我不过是守着底线和良知罢了。”
哪怕成神，她也不会视凡人如蝼蚁，随意践踏他们的生命。
她张口，还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放肆的笑声，打断了她。
“哈哈哈……太好笑了……主人你有没有听到，这两个人大放厥词，好一通胡吹大气，好像自己是掌控人生死的神仙似的……哈哈哈……”
“哈哈哈……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沈清谣和欧阳少恭齐齐看去，就看到一个紫衣劲装的女子用看疯子的目光看着他们，笑得花枝乱颤。
在那人身边，还坐着三个男子。
一个白衣公子轻摇折扇，一个青衫男子摇头饮酒，一个浅蓝衣衫的青年表情无奈且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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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山河令（20）
见沈清谣和欧阳少恭看过来，白衣公子立刻收起折扇，用扇骨敲了一下女子的脑袋，呵斥道。
“阿湘，不得无礼！”
紫衣女子忿忿嘟囔了一句“就是嘛”，可在那公子威胁的目光下还是闭上了嘴，但还是瞪着沈清谣这边。
沈清谣轻笑一声，知道眼前这几位的身份了。
天命之子温客行和周子舒，以及他们的亲朋顾湘和曹蔚宁。
“小婢无状，还请两位海涵。”温客行起身拱手致歉，“今日二位的酒水，温某请了，就当赔罪。”
听到这话，周子舒嘴角一抽，慷他人之慨，这人倒是不带一点犹豫的。
沈清谣也起身颔首，接纳温客行他的赔礼，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她回头看欧阳少恭的反应，就瞧见他老神在在坐着，笑容玩味道：“师姐倒是好肚量。”
见他如此，沈清谣心里咯噔一下，突然俯身握住了他的手，压低声音道：“不过是个心直口快的小姑娘，师弟别放在心上。”
她死死攥住他的手，眼睛紧紧盯着他，似乎怕自己一个不注意，他就大开杀戒一般。
欧阳少恭抽了一下自己的手，没抽动，察觉到四面八方看过来的视线，面颊立刻燥热起来，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扯出一个生硬的笑来：“我不会动她，师姐可以松手了吗？”
沈清谣这才松开手，而欧阳少恭一得脱身，站起来就往外走，面如寒霜一般。
他冷冷瞥过那些八卦的看客，那些人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发不出一点声儿来。
可走出去没多远，他就突然顿住了，陡然阴沉着脸又转了回来。
忘了那该死的红线效果还在了！他根本走不出沈清谣身边三丈范围！
幸而今天是最后一天，明日清晨，这破限制就能解除了。
待看到沈清谣一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神情，欧阳少恭心口的怒火瞬间暴涨，眼神阴鸷一片。
想杀人！
杀了轻浮的她，也杀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
欧阳少恭目光如电，直向温客行几人射去，浑身暴戾气息涌动，排山倒海一同压过去，让四人顿时觉得呼吸困难。
温客行顿时觉得，眼前这个纤细俊美的男子，竟比他还像恶鬼头子。
他仿佛嗅到了腐烂的血腥气，看到了皑皑白骨。
原来人在真正的恶鬼面前，是没有丝毫抵抗能力的。
顾湘脸色煞白，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儿罕见露出惊恐的神色，她只觉得无形的寒气和煞气从每一个毛孔往身体钻，牙齿咯吱咯吱作响，但张嘴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周子舒只觉得气血上涌，体内的七窍三秋钉在强盛的威压之下更深入肉体几分，疼得他汗如雨下。
曹蔚宁也不好过，但他更担忧顾湘，拼命向扭头看她一眼，但无论如何都办不到。
“欧阳少恭，够了！”
沈清谣的冷喝如惊雷炸响，那让温客行他们难受无比的威压立刻土崩瓦解。
“既然对我不满，你何必拿他们出气？”
“若是心有不甘，待午夜一到，便废了那破赌约，你我二人斗个你死我活！”
“这样如何？”
她唇抿成一线，瞪着他，眼眶隐隐泛红。
不知为何，看到她这副委屈但强装高傲的模样，欧阳少恭火气突然消了大半。
转而，他心里就滋生出一种诡异的报复感，那誓和她较个高低的胜负欲也得到极大满足。
他变脸比翻书还快，眨眼就又换上副谦谦君子的浅笑模样，柔声哄道：“是师弟过火了，师姐别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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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菌有话说 鲜花加更
古剑+山河令（21）
“阿絮——”
“周絮——”“周兄——”
温客行三人齐齐惊呼出声，把沈清谣目光吸引了过去，她便就看到周子舒口吐鲜血的模样。
她几指快速点出，在他后背几个大穴上点过，他发作的毒素暂时就被压制下来。
周子舒被温客行搀扶着，大口喘息两声，费力对沈清谣拱手，说话有气无力的：“多谢……姑娘。”
“铁钉封穴，经脉枯竭，命不久矣。”
“师姐，这可是他自己找死，和我无关。”
欧阳少恭扫了一眼就看出了周子舒的身体状况，轻笑说着，和自己撇清关系。
“这位兄台，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阿絮他怎么了？”温客行听到这话一下子急了，慌慌张张问欧阳少恭，脸上一贯的轻挑淡然荡然无存。
周子舒脸上带上难堪之色，扯了扯温客行衣袖，对他摇头：“老温，别问了。”
看到周子舒这副样子，温客行哪里还不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还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当即是又气又急，语气也重了几分：“今天我必须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你别想含混过去！”
沈清谣看了眼四周在欧阳少恭威慑下缩成鹌鹑的食客，叹息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换个清净地再说吧。”
温客行满口答应，拖着周子舒就领着众人来到他定下的客房里。
一进屋子，他把周子舒按在凳子上，迫不及待问沈清谣他们：“二位，现在可以告诉温某了吗？”
沈清谣皮笑肉不笑问欧阳少恭：“你捅的篓子，你管吗？”
后者眉宇间似是含着纵容的无奈：“师姐都这么说了，师弟怎么敢不管呢！”
他看向温客行，淡淡说道：“我刚刚已经说了，他身体里钉进了七根毒钉封住穴道，不出三年就要命丧黄泉，在此期间五感会逐渐消失。”
“他虽然还能动用些劲力，但动用越多，毒发越快。”
欧阳少恭玩味地笑着：“这钉子可不像外力导入，倒像是他自己一根根钉进去的，这等活腻了自己作践自己的手段，还真是罕见。”
“阿絮，他说的都是真的？”温客行按在周子舒肩膀上的手颤抖着，眼眶通红死死盯着他，语气不可置信。
“是。”到了这个时候，周子舒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就把自己在天窗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我当初带领四季山庄……”
随着他娓娓道来，温客行几人才终于明白他这么做的苦衷。
若不自己钉上这七窍三秋钉，他根本不可能清醒着离开天窗这个囚笼。
他做够了晋王和朝廷的鹰犬，哪怕只有三年寿命，他也要恢复自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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