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眠的欧阳少恭立刻察觉到，起身问道：“师姐，怎么了？”
“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你睡吧，不用管我。”沈清谣声音低哑，听起来很是疲惫。
欧阳少恭没有照做，而是点起了蜡烛，缓步走近，坐在了床沿上。
借着昏暗的烛光，他看清了她脸上惊魂未定的惊惶。
他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被欧阳少恭看到自己的失态，沈清谣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和羞恼，不过听到他柔声的安抚，她恐惧不安的心奇迹般被抚慰下来。
她抬眸看着他，神情没了往日的强势冷硬，反而有些恍惚，鬓发散乱贴在脸侧，单薄的里衣领口微敞，露出半边精致的锁骨，有种一折就碎的脆弱感。
她像是自言自语地开口：“我天生灵觉强，修炼卜算之术如有神助。”
“上次灵觉预警，我卜算出有人要接近屠苏对他不利。”
“而那个时候只有你和风晴雪刻意接近他，我观察了几日，便知道那个别有用心的人是你。”
“所以我约你出去，试探你，甚至于想杀了你以绝后患，可没想到竟被自己从小带着的手链摆了一道。”
“而这次灵觉预警，我看到了自己的劫。”
“渡过，余生坦途；渡不过，身死道消。”
二人皆沉默了良久，欧阳少恭才轻笑一声打破平静，说道。
“既然明日一行如此凶险，那师姐便不要去了。”
沈清谣笑容苦涩：“既是命定之劫，躲不过的。”
欧阳少恭闻言嗤笑道：“也是，天命难违。”
沈清谣垂眸笑了笑，又说道：“我原先不知道你为何针对屠苏，但鬼面人来剑阁盗宝，我便推测你是为焚寂而来。”
“果然，我没猜错。”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听你之言，也能猜出一二。”
“但这和屠苏无关不是吗？更和凡人无关。”
“我不想你成为一个滥杀无辜的人，不然只能逼我杀了你。”
沈清谣突然伸出手，缓缓握住了欧阳少恭的手，看着他一字一顿道。
“可我不想。”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僵硬了一瞬，但他却没有推开她。
他们的手都很凉，可握在一起，慢慢就暖了对方。
欧阳少恭眼神晦涩幽暗，神情不辨喜怒，淡淡道：“师姐可是认输了？”
“没有。”沈清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俏皮，“很奇怪，我对你产生了好感，但这还不够动心的地步，我的理智依旧占据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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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山河令（28）
“只是我以为我很坚强，可原来到了大难当头的时候，我也会怕。”
沈清谣自嘲地笑了笑，收回手无意识地绞着手指，说道：“寻找不老药的资料本就是我一个人的任务，你明日且在这里等着吧。”
“若我日落时分还未归，你便回天墉城，替我把一切告诉师父他们。”
欧阳少恭没有应答，他看着沈清谣，她脸色苍白，墨发瀑布似的垂在脑后，衬得那张俏丽的脸庞越发娇小，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他看出了她冷漠疏离下的渴望和脆弱，她想要依赖他，但高傲不允许。
于是，他伸出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单薄的身体，贴在她耳边，语调是熟悉的轻挑，却不让人觉得轻浮：“师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师弟怎么舍得叫你一人面对危险呢？就是龙潭虎穴，我也陪你走上一遭。”
他眼神晦涩幽暗，却难得没有厌烦，她发丝间的清香萦绕在他鼻翼，寡淡但别有滋味，让他没有那么排斥和她逢场作戏的接近。
“一直演戏不累吗？”沈清谣声音涩然，说着就去推搡欧阳少恭，可他却是抱得更紧了。
“师姐别多想，我只是怕你出事，没人履行赌约。”
他这么说，她挣扎的幅度渐渐小了下来，安静靠在他怀里不动了。
窗外依旧雷声大作、风雨交加，窗内却是难得的宁静和温馨。
他们只是静静相拥，都不说话。
有那么一瞬间，欧阳少恭心里浮现出岁月静好的念头，不过转瞬就被他打碎。
他知道，她会对他展露软弱的一面，不过是中毒已深所致。
而他要做的，是乘胜追击，而不是同她一起沉浸在虚假可笑的爱情游戏里。
欧阳少恭目光落在沈清谣枕头下压着的剑牌上，手指微动，那剑牌就落进他手里，同时一枚一模一样的玉牌从他袖口飞出，放回原处，悄无声息完成了掉包。
他手腕一抬，真正的剑牌就滑进衣袖，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让她没有丝毫察觉。
欧阳少恭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在某人默许下进行的。
她心里感叹，演一个被爱情迷昏了头的傻子可真不容易，如今还要装瞎子。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就这么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翌日，雪山山脚。
巍峨的雪山屹立在天地间，绝壁万仞，飞雪簌簌，无尽的纯白仿佛能照出人心底的污秽。
山脚下，一条雪水汇成的溪流静静淌过，河水清澈见底，蜿蜒至地平线尽头，越来越宽阔浩荡。
从沈清谣他们的角度看，那高耸入云的雪山如同一个盘坐的人影，莫名的悲悯感扑面而来。
“这地势不对劲。”
沈清谣紧皱眉头，脸色凝重地对欧阳少恭说道：“你有没有看出来？”
欧阳少恭“嗯”了一声，打量着雪山，说出了自己的推测：“这雪山不是先天就有的，底下可能镇压着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沈清谣点头，虽是提高了警惕，却没有退缩：“走，去叶白衣说的山洞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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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山河令（29）
沈清谣和欧阳少恭找了许久，才找到叶白衣说的那个山洞，惊讶地在洞口发现了破损的阵法禁制。
他们走了进去，黑黢黢的山洞里，伸手不见五指。
幸而沈清谣早有准备，她拿出火把点燃，拿着往里面深入。
山洞不算深，很快两人就走到尽头了。
在崖壁上，二人不出意料又看到了阵法的痕迹。
阵纹繁复古朴，是最顶级的隔绝阵法，若不是有破损，要破开还真不容易。
走进去后，沈清谣和欧阳少恭都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只见他们身前矗立着一座上百丈的巨大石兽，长有九颗头颅，牛身龙尾，面目狰狞，哪怕是石塑的眼睛，凶戾之气也扑面而来。
它仰面立着，似乎在向谁发出不甘的怒吼，可却只能被无情禁锢。
沈清谣和欧阳少恭异口同声地说道：“九婴！”
而就在他们话音刚落，一道透明虚影浮现在石兽前。那是一清癯老者，穿着灰色道袍，眼神慈祥睿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对着他们的方向开口，目光却不是看向他们，只是直直看向前方，原只是一段神识留念罢了。
“吾名清风道人，太玄门第一十四代掌教。”
“凶兽九婴作乱，致使生灵涂炭，吾斩杀不能，无奈以身化阵，将其封印于此。”
“所有后人能来此地，定是封印破损，吾将封印之法传下，望尔等及时加固封印，莫让九婴再次为祸人间。”
“……”
说完加固封印的方法，老者的虚影就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化成点点荧光消散。
沈清谣神色肃穆，突然恭敬地作揖，送行这位湮没在历史长河里的人族英雄。
而欧阳少恭则微眯起眼，唇边忽然划过一丝笑意。
他开口道：“师姐，我对阵法没有什么钻研，还是你来吧。”
沈清谣点头：“好。”
她按照老者说的方式结印，打向石像，一座巨大的法阵立刻从石像脚下升起，金色的篆文光华流转，但有些已经光泽暗淡。
沈清谣立刻把灵力按一定的轨迹和顺序注入符文中，一枚枚字符又重新被点亮。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欧阳少恭不动声色地划破指尖，弹出一滴血没入阵法一角。
在神界呆了那么久，他的眼界还是有的，自然知道哪里是这阵法的命门。
他命格凶煞，但还残存那一丝他最厌恶的神性，他的血，恰是这浩然清正的阵法的克星。
沈清谣全神贯注修补阵法，自然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待那法阵突然爆开，她还以为是她哪里出了差错！
又是惊惶，又是懊悔自责！
雪山在颤动，石像上的石屑开始脱落，露出里面铁一般漆黑锃亮的鳞甲。
“少恭，快退！”
沈清谣一把抓住欧阳少恭的手，飞快往外跑去，才出山洞，山壁就被撞出一个巨大的口子，复苏的九婴就冲了出来，仰天嘶吼。
腥臭的风立刻卷起三尺积雪，引起骇人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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