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谣进户部之前不仅说明了动手的暗号,还让人去准备马车了。
一群金吾卫像是勤劳的小蜜蜂,勤勤恳恳搬箱子,那高高的银山肉眼可见地矮了下来,与之相对的是那一排排装的满满当当的马车。
每搬一箱银子,沈清谣还故意高声报数,既是核对账目,又是气以周仁为首的户部官员。
贱嗖嗖的样子,果然把那群人气了个倒仰。
银子都搬了一半了,京兆尹才带着千牛卫赶来,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户部缺了口子的库房,在街上把金吾卫的车马围了起来。
金吾卫看到这场面,都怂唧唧地放下了手里的箱子,求救地看向沈清谣,一个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
京兆尹是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看起来就是个精明的。
看到金吾卫,他就觉得事情有内情,没有鲁莽抓人,而是装模作样地高声喊道。
“本官接到报案,说有人强抢库房,怎么回事?”
周仁立刻颤抖着举起手指着沈清谣,对京兆尹隔空喊道:“郑大人,就是这个乱臣贼子,快把她抓起来!”
郑毅对他点点头,而后面色严肃地看向沈清谣,问道:“你是何人?对周大人的指控有何话说?”
沈清谣轻笑一声,这京兆尹倒是个圆滑的。
“本官是金吾卫大将军,来户部领拖欠的十年军饷,见周大人年老体衰,不忍他劳累,就自己派人清点。”
“可能是周大人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使,忘了欠款一事,又老眼昏花认不出本官的身份,这才叫人去京兆府报了案,真是辛苦郑大人走这一趟了。”
郑毅:……这位大将军这么刚的吗?看这样子,该不会有什么靠山吧?我得再想想,有没有在哪里听过她的名头!
其他人:……好毒一张嘴!
“竖子!”周仁脸涨成猪肝色,怒目切齿道,“本官明日上朝一定要参你一本!”
沈清谣笑着颔首:“欢迎。”
周仁眼一翻,气昏了过去。
“周大人——”
户部之人立刻七手八脚地抬起周仁去看大夫,也顾不上沈清谣的土匪行为了。
事实上,是他们也知道管不了,趁这个机会开溜。
能砸穿墙壁的拳头你怕不怕?这要是对着他们脑门来一下,焉能有命在?
惹不起惹不起,溜了溜了。
报官的人走了,京兆府尹他们就尴尬起来。
沈清谣适时开口,缓解了郑毅的尴尬:“家父常提起郑大人,言语之中时有欣赏之意,本官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明是非讲正义的好官!”
“不知道大将军令尊是?”郑毅小心翼翼地试探。
沈清谣微笑:“家父楚国公。”
“哦——”郑毅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原来是楚国公的爱女。”
“能被国公大人夸赞,是下官三生有幸!”
沈清谣这么一说,郑毅立刻把她和前段时间传的沸沸扬扬的楚国公义女连起来了。
听说那位可是格外看重眼前这位呢!
与君歌(16)
仇子梁的名头一如既往的好用,在沈清谣亮出身份后,深谙官场之道的京兆尹立刻撤兵,还送了她一程。
拉着军饷回金吾杖亮了个相,收获了一众金吾卫狂热的目光后,沈清谣又叫人把银子拉到了楚国公府。
就金吾杖里那百来个酒囊饭袋,她抢……呸,要来的银子让他们看管,一晚上就能被不知名势力偷了去。
还是放在楚国公府里安全,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动歪心思。
楚国公府像是早就得到了通知,马车一到,就有十几个侍卫从里面走出来帮着卸箱子,而沈清谣则不出所料又被仇子梁叫了去。
一进书房,不等仇子梁发难,她就堂而皇之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说道:“义父,我要造反。”
仇子梁:……我可能幻听了。
他也顾不上诘问户部的事了,快步走去把房门关上,回过头来瞪着她,压低声音说道:“你疯了?!”
“隔墙有耳,这么大声,是怕别人听不到吗?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要是传出去,本公都保不了你!”
沈清谣看到他脸上真切的担忧,心头一暖,绷不住笑了:“义父莫慌,我逗你玩的呢!”
仇子梁一愣,额头青筋隐隐跳动,突然有种脱下鞋拔子抽沈清谣一顿的冲动。
虽然做不出这种不符合身份的粗鲁举动,但他也给了她一个脑瓜崩,没好气道:“这种事能开玩笑吗?”
“疯丫头!本公叫你吓个好歹!”
沈清谣讨好地笑着,揪着仇子梁的衣袖撒娇,眨巴眨巴眼睛道:“缓解缓解气氛嘛。义父现在要是再想户部的事,是不是就觉得算不上什么了?”
仇子梁一想,嘿,还真是!
比起造反,抢户部又算得了什么。
他登时好笑又好气,再看到她抖机灵的模样,又不禁给了她一个暴栗,见她捂着脑袋呲牙咧嘴,眼里迅速划过笑意。
仇子梁背着手,又淡定地坐了下来,瞥了沈清谣一眼道:“解释吧。”
之前金吾卫的事他还以为是齐焱搞鬼,现在看来就是被这鬼精的丫头糊弄了!
沈清谣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正色道:“义父,我想要权力,至高无上的权力。”
仇子梁眼睛微眯,淡淡问道:“原因。”
沈清谣开始一本正经编故事:“您也知道,我爹娘都不在了。”
“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谁都能来踩上一脚。”
“来恒安的路上,我更是见多了世事艰险。”
“我不想成为那个命运被人随意摆布的炮灰,我想掌握自己的命运,甚至于别人的命运。”
听着沈清谣的讲述,仇子梁放在桌子上的手慢慢攥了起来,心里杀意沸腾,恨不得把那些欺负过她的人全部杀掉。
但同时,他又觉得欣慰。
为她的野心而欣慰。
虽然他想要她无忧无虑地活在自己庇护之下,但她若想自己站起来拿刀,他当然更愿意。
毕竟,没有人能无时无刻保护你,除了你自己。
仇子梁心里满意,但却还有一个问题叫他有着怀疑。
“你一身武艺哪里来的?”
与君歌(17)
“义父可曾想过,我一介孤女,如何跨越千山万水,平安来到恒安?”沈清谣见仇子梁眼神软和,知道自己的感情牌生效了,便继续瞎编乱造。
“何故?”
仇子梁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毕竟有身份卡的限制在,他潜意识便不会怀疑过她的来历。
经她本人这么一问,他才觉得好奇起来。
沈清谣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那是因为我遇上了仙人传道。”
仇子梁:……你爹我读书不少,你别骗我。
看到他眼神里明晃晃的“不信”二字,沈清谣微微一笑,轻轻一跺脚,地面登时炸裂开来,一个一尺厚的脚印子就新鲜出炉。
仇子梁看着那深陷进去的地面,突然觉得嗓子发干起来,连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惊。
他是看到了沈清谣一拳轰塌墙壁的情报,但不论是从理智还是感性上讲,他心里总是不信的。
保不准就是户部那群窝囊废为了推卸责任而胡乱攀咬!
库房质量不合格,却推到他家姑娘身上!
也不想想,阿谣一个娇娇软软的姑娘,怎么可能有那么大力气?
要知道练武的人砸出个浅浅的拳印,那就已经是巅峰造极的宗师水准了!
砸穿墙壁?这怕不是非人类!
仇子梁一直坚信是户部搞鬼,可现在直面这炸裂的一幕,仇子梁才不得不含泪承认,他家闺女,真的是个“金刚芭比”。
“这身武艺便是仙人梦中传授的。”沈清谣强行忽略仇子梁老父亲般悲痛的神色,笑道,“仙人还教了我一些权谋之术,今日去户部闹事,女儿也是看出户部和义父不和才会这么做的。”
她俏皮地对他使眼色:“户部吃了这么大亏,义父难道不开心?”
闻言,仇子梁就忍不住想象周仁被气晕的场景,微微翘起了嘴角。
那老匹夫总是和他作对,如今被气个半死,他怎么不开心?
知道沈清谣这么张扬放肆也是有给自己出气的原因后,仇子梁心情立刻明朗起来,但还是端着父亲的严肃架子,清咳一声道:“这次确实过于莽撞了,下不为例。”
担心她后怕,他又补充道:“不过有本公在,你也不用担心那周仁能翻起什么风浪。他一个户部尚书,本公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我就知道义父最好了。”沈清谣立刻懂眼色地拍马屁,而后又说道,“义父放心,有您在,整个恒安的官我都不带怕的!”
仇子梁:……突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你可别给老子到处树敌,把官场上上下下得罪一个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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