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怎么来了?”
沈清谣疑惑地问。
“朕哪里去不得?”齐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话里带着浓烈的火药味,“这宅子是朕赐给你的,难道如今来看一眼也不行?”
“还是说,定国公府只欢迎皇叔,不待见朕!”
沈清谣:……有毛病吧你?老子说一句,你回十句,还句句夹枪带棒,皮痒了?
虽然有点气,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还是要给齐焱这个皇帝一些面子的,咧开嘴假笑道:“陛下这是什么话,您纡尊驾临,寒舍蓬荜生辉,臣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欢迎呢!”
齐焱看出了沈清谣的虚情假意,却没借坡下驴,反而化身杠精,又梗着脖子问。
“那沈爱卿为什么不请朕进去?”
沈清谣抿了抿唇,笑脸快维持不住了,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蹬鼻子上脸,是可忍孰不可忍!
“臣现在就请您进去!”
她笑着,那笑容在昏暗光影里怎么看怎么阴森森的。
说着,她就伸出手拽住了齐焱胳膊,把人往院子里拖。
沈清谣抽空跟齐宸道了个别。
“王爷,清谣先失陪了,你慢走。”
齐宸扫了眼自己眉宇沉郁的侄子,眸中划过暗色,笑得光风霁月:“本王改日再登门拜访。”
“谢谢清谣赠予的糕点了。”
不过是一盒红豆糕罢了,沈清谣摆摆手,对他改口的称呼也没放在心上。
齐焱脸色却愈发阴沉起来。
与君歌(47)
程若鱼看着情况有点不对劲,想跟进定安公府,但被齐焱沉着脸喝退。
他目光一直落在齐宸身上,还没等多瞪几眼,就被沈清谣拖进了大门里。
朱红大门“砰”一声关上,隔绝了众人视线。
齐宸淡淡扫了眼,意味不明轻笑一声,提着糕点踏上了沈清谣给准备好的马车。
程若鱼和神才军侍卫则百无聊赖蹲在门口等着。
沈清谣拖着齐焱走了两步,一把把他甩到了墙上,抱臂冷笑道:“陛下可是得了疯牛病?要不要臣去请大夫替你看一看?”
齐焱脸一黑,她用力不小,他后背还在发疼,如此粗鲁的对待让他越发恼怒起来。
她对齐宸就和颜悦色,又是送东西又是送别的,对他就横鼻子竖脸,阴阳怪气,活像两幅面孔!
亏他还勉为其难来贺喜,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齐焱知道沈清谣搬家,纠结了一天要不要纡尊降贵来看一眼,最后才决定勉为其难给她个面子。
但他又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就磨磨蹭蹭将近天黑才出门。
岂不料一来到定安公府,就看到她和齐宸相谈甚欢的模样。
(沈清谣:相谈甚欢?勉强营业看不出来吗,怕不是眼瞎!)
齐焱心里说不出的憋屈,无名火起,胆子也大了,就难得挺起腰板和她呛起声来,却不出所料被无情镇压。
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揣着的玉佩,感觉到没碎,这才松了口气。
“藏着什么东西呢?”沈清谣眼睛微眯,敏锐地问道。
“没什么。”齐焱心里那点微末的期待早就被冲散,突然不想再把玉佩送出去了,便冷硬地终止了这个话题。
“就是不知道沈爱卿什么时候和皇叔勾搭上的,怎么,国公之位还不满足,想嫁入皇室了?”
齐焱恶劣地笑着,艳丽的面孔笼上阴翳,仿佛五彩斑斓的毒蛇一般,话说的很难听。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这是我的私事,陛下管的也太宽了吧?”
沈清谣嗤笑一声,恶声恶气道:“不过就算我有这个心思,我既然可以让大兴改天换日,要一个王妃之位很难吗?”
“我说过,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这么快就忘了吗?”
她伸出手撑在他脑侧,红唇微张,拉长音调,嘲讽又戏谑地唤道:“我的……陛下——”
“是!你婚嫁是与朕无关,朕也没有那个本事管你。”齐焱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一经爆发就是毁天灭地,恶狠狠地笑着,忽然伸手扯住沈清谣的胳膊。
一瞬间,二者位置瞬间颠倒。
沈清谣没想到齐焱会暴起,神色愕然,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从容不迫地抬眸看着他,唇角噙着玩味的笑。
“陛下这是恼羞成怒了?”
胳膊上加重的力道以及微弱痛感让沈清谣表情越发嘲弄。
“都忍辱负重了十年,这会儿怎么就忍耐不住了呢?那多可惜啊。”
齐焱深邃的凤眸一片漆黑,眼神明明灭灭,狭长的眼尾晕上胭脂色,仿佛凤凰燃烧的尾羽一般秾丽。
他声音低哑,隐含着怒意:“朕只是想说,如果想嫁入皇家,义妹又何必费劲攀附皇叔,朕的身份不比他更能满足你的野望吗?”
齐焱抬起沈清谣的下颌,贴近她面颊一字一顿道:“朕把后位给你。”
与君歌(48)
月亮悄然爬上天空,半隐在薄纱一样的云层之后。
齐焱视线落在沈清谣近在咫尺的粉面之上,在银白月华轻洒下,她冷白的皮肤越发莹润,仿佛发光一般,饱满殷红的唇越发红艳,似乎在邀人品尝。
他被诱惑到了,情不自禁低首吻了过去。
沈清谣却适时侧过脸,齐焱的唇擦着她脸颊而过,扑了个空。
她手腕一转就震开了他,而后闪电般出手扣住他肩膀,把人用力抵在墙上。
二人位置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齐焱拧眉,眼神晦涩地看着沈清谣,沉声道:“你难道不愿意答应朕的提议吗?”
“我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答应这种赔本买卖。”
沈清谣嗤笑一声,眼神冷漠:“我手握兵权,威震朝野,为什么要抛下一切做你的金丝雀?”
“连你这个皇帝都要低我三分,你的皇后之位我又怎么看得上?”
“我要是真的野心勃勃,直接废了你的皇位自己登临大宝做那女皇,岂不是更美哉?”
“陛下莫不是以为自己是天仙,魅力大到把我迷昏了头,觉得你勾勾手我就该扑上去,对你感恩戴德?”
“想要人权两得,你可真是好算盘。”
沈清谣每说一句,齐焱脸色就阴沉一分,到最后是阴云密布,眼神阴鸷病态得吓人。
就算她进了后宫,以仇子梁和她的权势,难道他就能把她困在宫闱禁地吗?
哪怕后宫不得干涉朝政,只要是她,又有谁敢提一个“不”字?
从她以女儿身走马上任金吾卫大将军后,礼法祖制就喂了狗!
更别提现在朝堂内外都是她的人,更不会有人和她唱反调!
他根本没有想到那么多东西,他只是被她和齐宸亲密的关系气昏了头,脑子一热把曾经一闪而过的念头说出了口而已。
齐焱心里越想越气,觉得沈清谣把自己看得太不择手段了些,直勾勾盯着她,冷声道:“朕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朕只是喜——”
话语戛然而止。
沈清谣眸光微闪:“喜什么?陛下该不会想说喜欢我吧?”
齐焱身子一僵,抬眸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轻佻又散漫的表情之后,徘徊在舌尖的“喜欢”二字突兀地被咽了下去。
他垂眸轻笑,语气嘲弄:“沈爱卿可真是自信的很。”
“我这人没有什么别的优点,就是自信。”
沈清谣漫不经心地笑着,说出的话却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把齐焱的心一寸寸摁进了冰窟里:“陛下这表情,很难不让人误会。不过料想也只是误会,以陛下对我父女二人的怨恨,定恨不得对我们除之后快,又怎么会爱上我呢?”
“毕竟你我之间,可隔着血海深仇啊。”
“我可要时时提防着,别被陛下找到机会砍了我的脑袋。”
齐焱眼神忽然黯然下来,纤长的睫毛忍不住颤抖起来。
那被他因醋意短暂遗忘的仇恨又浮上脑海,被情爱蒙蔽的双眼陡然清明。
他眼中闪过痛色,胸口憋闷,有些喘不上气来。
是啊,他们之间的阻碍可不止一个齐宸。
仇子梁和他的血仇才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天渊。
——不可填合弥补的深渊。
与君歌(49)
齐焱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来。
要他原谅仇子梁吗?不可能。
要她大义灭亲,也不可能。
他们两个人,先天就处在不可调和的对立面。
虽说先帝对齐焱并不是毫无保留,但二人兄弟之间情谊不是作假的。
先帝被仇子梁软禁郁郁而终,齐焱为了自保认贼作父,又被迫做了数不清的违背自己本心的事,包括当年朝露之变带兵将王扬抄家。
十年隐忍让恨意与日俱增。
他早就对仇子梁恨之入骨,又怎么可能因为儿女情长就放下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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