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依他平日所见所闻，怕是本性难移，重霖内心长叹，转身收拾房间去了。
知鹤一口银牙几欲咬碎，恨恨盯着殿门许久，猛地回头，把怨气撒在了刚爬上岸浑身湿透的白凤九身上。
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丢这么大的脸！
“冲撞帝君，你该当何罪！”
……
沈清谣并不知道知鹤又开始逞威风了，也不清楚凤九要如何化解被赶走的危机，她只知道，她现在有些不自在。
东华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到她能数清楚他睫毛有几根。
他带着凉意的手指点在她眉心，神情专注且冷峻，眉心微折，似乎在思索。
幽冷的檀香从东华身上散发，又像是古茗袅袅回旋的清雅芳香，说不出的好闻。
沈清谣放缓呼吸，不敢乱动，手心往外冒汗。
他还没探查完吗？她脚都要麻了！
可能上天听到了她的吐槽，下一刻东华就收回手，淡然说道。
“你的体质实在古怪，竟可以吞噬灵气，本君还从未见过，暂时也看不出什么原因所致。”
“你且在太晨宫住下，我翻阅一下典籍，看是否有这种先例。”
听到“典籍”这两个字，沈清谣眼睛刷得一亮，对着手指，讨好地笑道：“帝君，我可以有个小小的请求吗？”
东华眸色微冷，面色却不起波澜：“你说。”
他见到过太多贪得无厌的人，也见到过太多认不清自己地位，妄图攀附于他的人。
若是她也同那些人一样让他厌烦，他便把人赶回孟昊那里，他找到解决办法再送去魔族也不算失约。
却不料沈清谣呲着大白牙，眼睛亮晶晶，期待地说道：“帝君这里应该有很多藏书吧，我可以借阅一下吗？”
她两指并拢，贴在耳边发誓：“我发誓会很爱惜它们的，不会弄脏弄乱。”
东华是真的意外了，他眉尾微扬，语气讶然：“这就是你的请求？”
沈清谣重重点头，笑得很开心：“我想学更多的知识，这样就可以研究出更多让我变强的方法了。这样哪怕我一辈子都无法修炼，也不会裹足不前。”
三生三世枕上书（8）
“这是藏书阁的钥匙。”
东华手心变出一枚银光闪闪的钥匙，扔给了沈清谣。
他虽没对她的话做什么评价，但眼眸之中却有欣赏之色一闪而过。
想起被沈清谣运用的得心应手的雷之道纹，东华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丝好奇，他倒想看看，她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是在一次次的打击下认命，还是同她所放言的那样，在荆棘中走出一条路来。
……
自从沈清谣得了自由进入藏书阁的许可，整个人就差埋书堆里了，一日日废寝忘食地苦读，像海绵一样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知识，知鹤想找茬都找不到机会。
东华听到重霖的汇报之后，悄然去藏书阁看了一眼。
沈清谣正全神贯注地翻阅着手里的书卷，连东华走到自己身后都不曾发现。
她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怎么把法术封印进符箓呢……压缩灵气？不行……怎么做呢……”
听到沈清谣的自言自语，东华目光微动，想了一下，突然问道：“为什么要把整个法术封印进符中？”
“你那日的雷符难道是直接封印了一道雷霆不成？”
虽然他并不清楚什么符箓绘制，但一眼就能看出她是钻了死胡同，需要一个人来点醒她。
沉浸在思索中的沈清谣并没有觉得这个声音出现的突兀，而是顺路着这思路下意识回答：“当然不是，雷符上画的是法则雏形——”
她猛地顿住，脑海里有什么被她忽略的东西呼之欲出：“雷霆……法则……法术……势……意……”
电光火石之间，思维碰撞出灿烂的烟火，沈清谣呼喊出声，目光炯炯如烈焰：“是势和意！”
她脸色涨红，表情激动，语气越来越急促：“我要做的不是想办法把法术封印进符，而是把它的势和意绘成符，再以符箓来引动灵气，形成法术！”
“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哈哈哈——”
伴着一连串开怀大笑，沈清谣高兴地一蹦三尺高，手舞足蹈起来。
她蹦着蹦着，一扭头，就对上一张熟悉的、俊美到人神共愤的脸。
那一刻，彗星撞地球，某人尴尬到原地去世。
沈清谣慢慢把举起的手放了下来，抬起的腿也老老实实并拢，露出国际标准微笑。
“帝君，您来了。”
只要我脸皮够厚，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
沈清谣这时候也意识到是方才东华帮了自己，眼神诚恳，正色道：“多谢帝君指点。”
东华唇边忍不住流露出一丝笑意，不说别的，单这份宠辱不惊的心性，她便称得上出色。
虽然脸皮确实厚了些。
他也没继续逗沈清谣，扫过她手里的书，问道：“看了多少了？”
“回帝君，约十之一二。”
“哦？你确定自己没记错？”东华目光在藏书阁林立的书架掠过，这浩如烟海的书籍，若想全部看完，单凭一双眼睛，没个三五年可不成。
她才不过来藏书阁半旬，便看过这么多书了？
东华越发觉得有意思了，如果说沈清谣有修为在身，可以用神识辅助扫描记忆，那这事说的过去。
偏偏她不能修炼，也无神识外放的能力，那就值得深思了。
不是她好大喜功说谎，就是她有别的本事。
三生三世枕上书（9）
“不信的话，帝君可以考考我。”
沈清谣向来喜欢用事实说话，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东华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已经信了几分，他随手抽出几本书，挑了几段发问，她都对答如流。
如是，他便知道她所说并非妄言，淡笑道：“记性不错。”
沈清谣骄傲的挺起胸膛，语气带着小小的自鸣得意：“我可是能过目不忘呢！”
她的脑子格外好使，不仅精神力强，脑容量也大，信息处理能力还强，无论多少知识都能迅速融会贯通，她愿自称为地表最强大脑。
地表地表，像东华他们这种住在天上的，就不在比较行列了嘛。
东华了然，瞧见她小尾巴都要翘起来的样子，心情不由愉悦。
“凡事需张弛有度，过犹不及反而适得其反，你既然苦读良久，也该让自己放松些许。”
“本君明日会在太晨宫论道设宴，届时会有美食临案，你若有兴趣，就来看看吧。”
“帝君大气！”沈清谣眼睛一亮，这么高端的宴会，那该有多少好吃的啊！
“是天界的厨神做的美食吗？”她期待地问。
东华睨了她一眼，负手昂首，45度角仰望天空。
“本君亲自下厨。”
沈清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这位帝君高贵冷艳的表情传达出一种无声的自信，仿佛在说——
厨神？那是什么渣渣！怎么配和本君比！
“那真是太令人期待了！”沈清谣很给面子地捧场，表情真诚毫不做作。
事实上，虽然有演的成分，但她对这次聚会的期待值也确实拉满了。
毕竟高高在上的帝君洗手作羹汤，不是他亲口所说，谁敢想？就冲东华这名头，他做的东西再难吃，也足以让人趋之若鹜。
而且，最重要的是闻道。
哪怕她不能修炼，听大佬论道，也能增强她对天地法则的参悟不是？
沈清谣眼里写满了雀跃，崇敬感激的眼神看的东华越发舒爽了。
……
翌日。
富丽堂皇的大殿之上，东华高坐主位，知鹤和沈清谣坐在他下首，对面坐着三殿下连宋和司命星君。
“不知道这位姑娘是？”
连宋骚包地摇着扇子，好奇的视线在沈清谣身上打转。
“一介普通小妖，承蒙帝君照拂，暂居太晨宫。”
沈清谣笑容浅浅，态度谦逊却不带有丝毫自卑之色。
知鹤闻言撇了撇嘴角，难掩眼中的鄙夷和厌恶。
不过是卑贱的山精野怪，不知道使了什么龌龊手段入了义兄的眼，被他带来九重天，真是污了太晨宫的地界！
连宋手里的扇子一顿，惊讶地看了东华一眼，见他老神在在品着茶，算是默认了沈清谣的话，眼神不由玩味起来。
普通的小妖能让东华这个老顽固费心思？
该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渊源吧？
不过就算东华这万年铁树开了花，也不至于看上这种清汤寡水的小白菜啊！
连宋摸着下巴，脑子里浮现出各种狗血的虐恋桥段来。
东华扫一眼就知道这位生性风流的三殿下什么心思，他用茶盖撇去杯中浮沫，咂了口清亮的茶汤，淡淡说道：“受故人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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