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凑巧，都不需要重霖说什么把人赶走，她前脚刚到，东华后脚就回来了。
面对姬蘅的苦苦哀求，东华只是冷漠地说了四个字“爱莫能助”，便无情地进了太晨宫。
姬蘅这才心灰意冷，怕错过闵酥最后一面，也没纠缠，失魂落魄地就回了白水山，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咽了气，哭的昏死过去。
……
“重霖，外面是什么动静？”
沈清谣听到开门声，以为是重霖进来了，便随意开口问道。
“一个不相干的人罢了。”
清泠泠的声音响起，是熟悉的冷淡味道。
沈清谣猛地扭头，就看到东华信步走了过来。
“帝君。”
她立刻便要起身行礼，却被他施法定住身体。
东华瞥了沈清谣一眼，话语凉丝丝的：“既然有伤在身，就不必拘泥于虚礼，本君难不成就这般不近人情？”
“当然不是。”沈清谣察言观色的本事见长，见风使舵，立刻安心坐好，干笑道，“帝君仁厚，是我为帝君风姿倾倒，忍不住想表达自己的敬仰之心。”
东华似笑非笑，一言不发地打量着她，神情颇具深意。
沈清谣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看是不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她眨了眨眼睛：“帝君，我脸上有花吗？”
东华轻笑一声：“你倒是能说会道，就是不知道说出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言罢，不等沈清谣深思他是不是话中有话，就从袖中拿出龙脑树脂与青莲蕊捣成的伤药递给她，叫她变回原型自己替她上药。
“不用劳烦帝君了，我自己来就好。”
沈清谣立刻把东华手里的玉瓶夺过来藏进了被子里，而后觍着脸装无辜。
东华见她抵触，神色有些可惜，但也没强求，把从库藏中取回来的另一种内服的伤药紫云芝一起给了她。
“好好休息。”
他又看了她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幽光，没有对白水山的见闻做任何发问，也仍旧没有提及姬蘅来求药之事，好像他什么都一无所知似的，负手扬长而去。
沈清谣觉得东华哪里怪怪的，思及重霖提起孟昊曾经来看望她一事，眉头蹙起。
等身体好一点，或许她该去魔界看看。
不过东华的赤金血可真是神了！不仅能治疗她的伤势，甚至还让她血脉都进化了不少，只可惜第二次服用的时候效果已经大打折扣了。
虽然东华说着让她不要介意，但这人情还是欠大了！
沈清谣看着手里两个玉瓶，眼神柔和下来。
帝君还是面冷心热的。
要是别那么恶趣味就好了。
她摇头感叹，解开了衣衫，露出心口那乌黑色的伤痕来，伤药一倒，疼得呲牙咧嘴。
缈落！老子和你不共戴天！
奇怪，最近怎么老是“老子老子”的叫，该不会被燕池悟那个瓜娃子带偏了吧？！
沈清谣一边涂着伤药，一边下决定，以后还是和东华这种聪明人多打交道，像燕池悟这种憨憨，认识一个就够了。
不然，智商容易下降。
三生三世枕上书（44）
“你要下凡渡劫？”
沈清谣在床上躺了许久，好不容易养的能出门，却听到了这么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嗯。”东华颔首，“本来拟订于三百年后下凡历劫，体味八苦，但缈落近年屡有异动，如今竟能分身行走，虽说现经被镇压，但还是要未雨绸缪。”
为了稳固封印，他修为损耗大半，缈落积蓄力量这么多年，未必没有后手，若是再有大动作，他难免被动。
下凡历劫，是迅速恢复修为的最好方法，
沈清谣听得一知半解，但也明白这是东华深思熟虑的决定。
对于东华特意来告知自己这件事，虽然有点奇怪，但她并没有多想。
神仙历劫不是很平常的事吗？东华下凡的事应该不说人尽皆知，应该也不是什么秘密吧？她这么想着。
殊不知，帝君下凡历劫，还就是需要守口如瓶的隐秘。
除了沈清谣和东华自己，也就连宋和司命知道实情了。旁人只道帝君随性，拜谒之典取消或许是率性而为，并不知是当事人要封锁历劫消息。
“帝君，我听说神仙历劫大都是情劫，您该不会也是——”
沈清谣突然想到了自己在太晨宫这段时间听到的各种八卦，贱兮兮地看着东华问道。
东华怎么看不出她的揶揄来，高贵冷艳地应了一声：“或许。”
为了不影响历劫，凡间的命数，都是运簿决定，他并不知道。
但依着此方天道越来越恶俗的趣味，情劫的可能十之八九。
不过既然是历劫，度过了回归神身，凡尘的一切都是过眼烟云，就算是情劫也一样，东华没有什么畏之如虎的感觉。
但沈清谣不这么觉得，就算是封印记忆法力下凡，但本质上仍是一个人，以东华这不喜不悲的性子，下个凡就能喜欢上别人？
该不会一辈子打光棍，直接度不过情劫，永远回不来了吧？
嘶——这么一想还真有可能啊！
“帝君，您要不再考虑考虑？”沈清谣诚恳地提议。
东华见她眼神复杂，似乎有怜悯、感叹、慈爱的情绪掺杂在里头，好似他下凡多可怜的。
他眼睛微眯起，冷冷道：“你又在心里如何编排本君了？”
沈清谣斟酌着字句，尽量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帝君，您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东华一下子愣住了，神色罕见露出一丝迷茫，沉默了好久，才拧着眉头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清谣摊手：“情劫情劫，肯定是一场与情爱相关的劫难。但帝君您本便无心情爱，难道下了凡就能开窍了？”
“而倘若没有爱，又何谈渡情劫？”
说完，她又不好意思地笑笑，忽略心里一闪而过的涩意：“当然，也或许是我无知，毕竟历劫后的那人终归不再是帝君，能对某个姑娘一见倾心也说不定。”
听到沈清谣最后一句话，东华眉心的折痕不由深了。
喜欢上别人？
哪怕是渡劫，他也觉得膈应。
但转而，看到沈清谣的笑脸，他眉头又慢慢舒展开。
下凡历劫后，他的神性被封印，人性会被无限放大。
是他，又不是他。
喜欢？情爱？
东华莞尔，在沈清谣惊讶的目光里说了这么一句话。
“若是好奇本君历劫时会不会动情，你大可亲自去看上一看。”
三生三世枕上书（45）
那厢沈清谣按捺不住好奇和心里说不出的感觉，答应了东华的邀约。
这头东华回到自己寝殿，下凡之前唤来司命，把一条银色的手链交给了他。
那是一条极细的手链，在阳光下流转着夺目的光彩，银光熠熠，让人移不开眼。
“帝君，这是何物？”
司命小心揭过盛放着手链的锦盒，不解地问道。
东华没有回答，只是道：“若是本君历劫出了岔子，你便将手链交给那鬼灵精的小丫头，让她下凡帮本君一把。”
这是他截取自己对她的一缕念化成的。
说来也好笑，降生几十万年，他竟仍不知道情为何物。
如今第一次对个女子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他也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红鸾星动。
此次下凡历劫，正是个验明他心意的大好时机。
东华觉得沈清谣有一点说的没错，哪怕他在凡间以人性为主导，会变得极其感性，但骨子里的漠然是改变不了的，他并不认为他会受命簿操纵，随随便便爱上个凡人。
若是他真的对那小雀妖动了情，在她带着手链下凡的时候，那缕念回归，凡间的他也会心动。
——甚至更能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心意。
若不是，他也只会对她产生类似朋友的好感罢了。
到那时以她的聪慧，也一定能想办法帮他度过情劫。
东华唇角微勾，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如画疏朗眉目变得柔软起来，这温柔的模样把司命吓了一跳。
“小仙晓得了。”司命战战兢兢收好手链，等东华挥手示意他离开，他这才擦了擦额上的冷汗，长松了一口气。
帝君竟然笑了！
吓死个人了！
一定是他眼神出了问题，回头找太上老君要几副明目的药喝上几日。
司命跨出房门那一刻，整个寝殿就被一层坚固的结界包裹住了，东华静静躺在床上，神魂已然离体投胎凡间。
与此同时，凡间承虞国电闪雷鸣，王后雪容诞下一男婴，取名宋玄仁。
……
“我的个小姑奶奶啊！不是叫你不要施法干预凡间之事吗？”
从运簿上得知白凤九擅自下凡，还动用法术帮东华历劫之时化身的宋玄仁作战的司命匆匆赶往青丘，一脸苦瓜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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