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在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古代,火葬之人是要被看成不孝,死了也只能成为孤魂野鬼的!
烧成灰的王后还想入王陵?还想和渣爹合葬?做梦!
缇兰本来打算给渣爹也来一套送葬套餐的,然后再扶持庶弟上位,立个傀儡皇帝自己当摄政大公主。
但等她培养好了傀儡,正打算动手,大徵那边就传来消息,说紫簪薨了,褚仲旭平定叛乱登上了帝位。
帝旭痴心不改,立亡妻紫簪为后,还几近疯癫,空置后宫。
缇兰瞬间就改了主意。
她不要当注辇的摄政公主了,她要当大徵的皇后。
不过注辇也不能就这么放手,到了她嘴里的肉岂有直接吐出来的道理。
她又花了不短时间安排好了一切,能收服的收服,不能收服的就送去天上侍奉龙尾神,这才“意外”在渣爹面前露出了和紫簪神似的面容。
没有任何意外,渣爹决定叫她去联姻,那些大臣无论是出于自身利益,还是出于她的授意,都举双手双脚赞成。
因为缇兰的懂事,再加上安插在朝廷的人手援声,母妃的空棺被葬入王陵,享王后的尊荣,而她那些这些年冷血旁观的外祖家,全被革职派去守王陵了。
阖家团圆,母妃在天之灵看到,一定很欣慰。
当然,母妃真正的遗骨,早就被缇兰埋进了无人打扰的风水宝地,期盼龙尾神保佑,叫母妃转世平安喜乐。
就这样,缇兰来了大徵,成了帝旭的淑容妃。
斛珠夫人(5)
缇兰揭下面纱后,帝旭就怒气冲冲拂袖离去。可余光瞥见她颈间带着的龙尾神项链时,他突然就停住了脚步,猛地将项链拽了下来,拿着厉声质问:“这是什么?”
“回陛下,这是臣妾母族神圣之物,自小得了就一直随身带着。”
缇兰低下头,有些害怕地回答。
随身带着……个鬼哦。
嘻嘻,骗你的,就是知道紫簪有一条一模一样的,故意戴上刺激你个大撒比。
“你叫什么?”
闻言,帝旭凶狠握住缇兰胳膊,一把将她扯到自己面前,死死盯着她。
“回陛下,臣妾叫缇兰。”
缇兰柔顺抬起头,隔着头面的珠链,那张与紫簪酷似的面容朦胧梦幻起来。
淡淡的,不被人察觉的香气从她身上散发,悄无声息被帝旭吸入肺中。
他眼神些许迷离,呆呆掀开她的珠链,梦呓似的呢喃:“紫簪……是你吗……”
“不!你不是她!”
帝旭突然甩开缇兰,发疯似的怒吼。
“四海之内只有一个紫簪,只有一个!”
“你是什么东西,也妄想取代她?”
他大步上前,伸出健硕的手臂,五指成爪想掐住缇兰脖子。
但一靠近,淡淡馨香入鼻,他暴戾的心神又被抚慰很多,神智也有些恍惚,眼前这张脸和紫簪不断重合,仿佛紫簪复生对他泫然欲泣,根本无法下手。
短暂的纠结让本混乱的思绪就更加躁郁,帝旭歇斯底里大喊大叫,把身边能扔能砸的东西摔了一地。
理智告诉他,缇兰不是紫簪,可眼睛和感官却又将他欺骗。
这种矛盾感几乎将他逼疯。
“给朕滚!”
“滚啊!!!”
帝旭腿一软倒在地上,像是狗一样喘着粗气,眼里红血丝遍布。
见状,一旁的大太监上前,对缇兰说道:“淑容妃,陛下今日公务繁忙,不然您先回俞安宫休息吧?”
“好。”缇兰垂下眼帘,轻轻颔首。
“臣妾告退。”她对帝旭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她两个随嫁侍女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抬着她长长的婚袍衣摆。
“没有朕的许可,不准踏出俞安宫一步!”
听到身后帝旭的咆哮,缇兰脚步微顿,没有说什么,继续跨出门槛离开。
待回到俞安宫,卸下沉重头纱,换下繁重婚服,缇兰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由着身后的半夏给自己捏肩。
夹竹,半夏,这是她两个陪嫁侍女的名字。
都是她起的。
皆为剧毒药材名称。
“公主,今天陛下的话,您不要放在心上。”
“总有一天,他会发现您的好的。”
见缇兰一直不出声,夹竹以为她是被帝旭伤到,端来热水,边呈给她,边宽慰道。
私下里,她们还是更愿意称呼缇兰为公主的,而不是大徵的淑容妃。
缇兰抬眸瞧了她一眼,拿起被子漱了下口,慢条斯理擦着嘴角。
她把手帕扔下,殷红的唇角微勾,幽幽道。
“本宫当然不放在心上。”
“毕竟……”
“和个将死之人计较什么呢?”
夹竹半夏瞳孔紧缩,猛地跪了下来,头磕在冰冷地面,身子细微颤抖着。
她们怎么忘了呢?
自家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男人伤神。
公主该不会是不满她们,故意说出这等话,寻个由头将她们灭口吧?
二人面色惨白,几乎抖成筛子,倒不是怕死,是怕生不如死。
“起来吧。”缇兰漫不经心道,“要是外面传出什么风声,你们知道后果的。”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二人重重磕头,这才颤颤巍巍起身,继续捏肩的捏肩,服侍缇兰净面的净面。
但眼瞳深处仍残留着恐惧。
毕竟哪怕她们是从死人堆里培养出的暗卫,想起缇兰的手段,也要心惊肉跳。
斛珠夫人(6)
橘红的烛火静静燃烧,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缇兰穿着柔软的靛蓝色长裙,曳地的蓝色衣摆像是鲛人流光溢彩的长尾,闪着淡淡光华。
她静静坐在桌子边,裁剪着陪嫁箱子里拿出的碧色轻纱,神情祥和温婉。
她将裁下的指甲大小的纱布泡进了一旁盛水的铜勺里,然后捏着勺柄,用烛火加热勺底。
随着水温升高,水泡翻涌,清水沸腾片刻,纱布上碧绿的色泽就像丝丝缕缕烟雾褪去,融进水里。
没过多久,那铜勺里的水就变成浓稠的深绿色了。
缇兰挑出纱布,上面色彩已经完全褪尽,成了纯粹白纱,像是灵堂前祭奠的纸花一样惨白。
纱布被她烧了去,她再次加热铜勺,水汽蒸干,勺底形成一小簇绿色固状物体,但并没有什么异样味道散发。
缇兰把熬出来的药粉刮进了胭脂盒,唇角微微翘起,像是顽皮的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一般。
类似这样的纱布,她还有很多。
各种色彩,各种……功效。
没办法,人生地不熟,在打入大徵宫廷内部之前,她一举一动都受限,总得先准备些底牌傍身不是吗?
让我想想……
迷魂香……软筋散……醉黄粱……
都得来一点。
缇兰扶着侧脸点头,目光落在自己指尖,忽的莞尔一笑,眼底有枝蔓似的恶意密密麻麻伸展。
啧,真想直接毒死帝旭呢。
她这个人可是很小心眼呐。
他羞辱她,想对她动手,还想杀死她。
那她就如数奉还,先一步折辱他,弄死他。
她可以调出各种让人暴毙的毒,神鬼莫测,叫人死的无声无息。
她自己是不怕反噬的。
因为她惜命,早在开始试着制毒的时候,就同时给自己上了保险。
她利用药物相克的药理,大胆服下一种又一种剧毒,成功把自己养成了百毒不侵的药人。
她的血可以变成最毒的毒物,也可以成为救人性命的解毒药。
所以哪怕身无旁物,她也能叫帝旭殡天,别说她做足了万全准备。
但时机还不到。
最起码要等到“怀孕”,有了“龙嗣”,再动手。
到时候去父留子,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当然,至于真的是不是帝旭的血脉,还不是她一句话说了算。
缇兰笑得花枝乱颤,俏丽的面容在血色烛火的映衬下变得迷魅妖冶起来。
她继续裁剪纱布,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吴侬软语,轻絮似的在暗夜飘飘荡荡,被夜风一吹就散了。
翌日。
“公主,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半夏目瞪口呆看着缇兰对着镜子模仿紫簪的神态,手里捧着的莲花糕都要端不稳了。
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她刚刚一瞬间都觉得是紫簪公主重生了!
真的不会把大徵的皇帝给刺激疯了吗?
缇兰穿着紫簪最爱的紫色纱裙,手腕上小巧的铃铛叮当作响,莹润红唇微微嘟起,一个活泼明媚的少女形象就俏生生出现。
是和她人前伪装的怯懦,以及人后的阴鸷诡艳都迥然不同的感觉。
像是一枝怒放铃兰,娇俏又鲜妍,洋溢着蓬勃的活力和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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