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考验是神器择主所必须的,也是杀戮道则所要求的,所以天道契约也不能干涉,是身死道消还是一飞冲天,全看素锦自己。
无法取巧,只论心境。
这既是枪头那部分灵智对趁火打劫的素锦做出的报复,也是枪身那部分给她争取的机会。
而就在弑神枪在西海掀起覆海狂潮时,它身上来源于上古的气息外泄,无意识将沉睡在西海某处的一缕残魂牵引了过来,让其卷进了幻境里。
几乎是同时刻,西海水君的宫殿传来惊喜的尖叫:“大皇子醒了!”
三生三世素锦(22)
大庆国。
西北朔州城。
“程华延,你这是谋反!”
“你们都把罪名给我按上了,我不做些什么,不是对不起你们?”
俊美的少年将军手起刀落,面无表情砍下了对面阉人的脑袋。
那太监扭曲惊恐的表情永远凝固在僵硬的头颅,双瞳之中残旧的恐惧折射在寒光凛凛的刀锋上,被殷红的血浸透模糊。
程华延扔掉手里的刀,扫了眼地上躺着的几具尸体,漠然擦了擦脸上飞溅的血,收回视线走了出去。
他一出营帐,就有副将把他的长枪递了过来。
程华延将长枪背在身后,翻身上马,对着那围过来的将士们说道。
“看好朔州,我很快就回来。”
“少将军,您要回京城吗?”有人一脸担忧地问。
“嗯。”程华延微微颔首,仰望京城的方向,漆黑的眼眸中寒芒乍现。
“去杀人。”轻声的呢喃带着化不开的血腥气,叫人脊背发凉。
“少将军,别去了。”
“昏君当道,京城就是龙潭虎穴啊。”
“您是国公府唯一的血脉了,不能再出岔子了!”
“……”
众人七嘴八舌劝阻起来,眼神中全都浸染着仇恨和悲凉。
“我意已决。”
程华延不欲接受劝阻,一夹马肚,便向着远处飞奔而去。
骏马长嘶,带起一路浊尘。
还有……一路的杀意。
……
程世威是随大庆高祖打天下的开国功臣,因为赫赫战功,被封为镇国公。
毗邻的南蛮屡屡进犯大庆边界,镇国公一脉世世代代镇守边关,和南蛮厮杀。
程家满门英烈,为大庆鞠躬尽瘁,数不清的好儿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人丁越发稀薄。
到了现任皇帝登基,程家已经只剩下一个老国公程颢支撑着百年基业了。
可以延续香火的男丁更是只剩世子程华延一人。
程华延的父亲、叔伯还有几个堂哥,已经全数壮烈牺牲,将生命留在了西北漫天黄沙里。
可就是如此忠烈之家,因为手握边防大军,便引来皇帝的猜忌,被硬生生害的家破人亡。
因为内奸通敌,作战计划泄露,程颢带领的三万西北军被十倍于自己的南蛮军队包围坑杀,全军覆没。
而身具诱敌深入任务的程华延,更是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腹背受敌。
为了掩护他逃出生天,他带领的一千兄弟全阵亡了!
程华延想象着脑海里那些鲜活的笑脸,心脏抽痛,被黄沙迷花了眼。
等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朝廷来人已经到了西北,还带来了京城的圣旨。
镇国公府通敌叛国,已经被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啊!
程华延张着嘴,嗓子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息,像是濒死的野狗狼狈,眼泪糊了一脸。
他无声哭着,几乎要背过气去。
母亲、表妹、婶娘……
那些日日为征战边疆的亲人担惊受怕的女眷,那些日日为大庆祈福祈盼国泰民安的女眷。
那些他血浓于水的亲人。
全没了。
程华延茫然四顾,这个年少成名,令南蛮闻风丧胆的少年战神,竟露出稚童般无助的神情来。
爷爷没了。
娘亲她们也没了。
只剩他孤家寡人一个了。
只剩他一个了……
报仇!报仇!他要杀了那狗皇帝报仇!
程华延眼中猛地迸溅出令人惊心的仇恨。
殷红残阳浓艳,落在他眼底,如同一片浓稠的血色。
三生三世素锦(23)
程华延看着挂在马鞍边圆鼓鼓的包袱冷笑。
隐隐的腐臭味从里面传来,污浊的液体浸透了布料,留下暗色斑块。
程华延却不觉得恶心。
因为这是证明镇国公府清白最有力的佐证。
他笑容越发阴冷。
狗皇帝想派人接手西北军,也不看看西北军十几万将士会不会同意。
程家抛头颅洒热血,得到的可不只有皇帝的猜忌,还有整个西北军的拥护。
说镇国公府通敌叛国,那就是狗屁!
回到朔州后,他很快就揪出了内鬼,连同京城来的狗贼杀了个干净, 这才远赴京师。
不需要什么人随行,只他一人,便足以应付那些酒囊饭袋,杀光那些昏君奸吏!
在程华延踏上回京的路程时,远在东南的大皇子季元征,也踏上了回程。
二人殊途同归,但目的却截然相反。
一人是为了搅弄风云,而另一人则是为了止息风波。
……
奔驰的骏马之上,季元征眺望京城的方向,只觉得风雨欲来。
他扭头对身后的中年男人吩咐道:“成伯,通知兄弟们一声,今夜就不休息了,连夜赶路。”
“知道了,殿下。”男人掉头去传讯了。
季元征想起自己前几日收到的密信,不由长叹一声,再瞧着那绚丽的火烧云,也像鲜血染成似的。
他眼神带着些许愧疚。
镇国公府此番遭劫,说不定还有他一番牵连在内。
因为他曾经和镇国公府的大小姐、程华延的嫡亲妹妹程素锦有过婚约。
只不过在程素锦十三岁那年,她因病去世,这婚约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这份姻亲关系毕竟摆在这里,难免就成了有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季元征不必调查,就能猜测到,程家倒台,其中必定有他三弟的手笔。
当然,他那昏庸无能又猜忌多疑的父皇,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大庆皇帝沉湎酒色被掏空了身子,因而子嗣单薄,膝下只有二子。
一是皇后嫡出的大皇子季元征,二是贵妃冯氏所出季元离。
皇帝宠妾灭妻,皇后郁结于心,早早撒手人寰,留下季元征处境艰难,未及成年便被皇帝扔出去守边关。
镇国公府被满门抄斩的消息,季元征得知的时刻不比程华延早太多,尘埃已定才传入他耳中。
随之而来的,是程颢和程华延战死的消息。
当时,季元征脑子里就一个念头——
这大庆要完了。
撑着被昏君奸佞蛀空的楼房的最后一根柱石被砍断,大庆这座摇摇欲坠的大厦也要塌了。
却没想到,不过短短十几日,便峰回路转,他收到了程华延的密信。
要他及时赶回京城主持大局。
又或者说……处理烂摊子。
不过寥寥数十字,季元征却仿佛看出了满纸的杀字来。
他知道,京城要变天了。
近十年不见,季元征其实已经记不清程华延的模样了,对他的了解也只限于那一张张不可思议的捷报。
季元征唯一印象深刻的,是程华延和那个总是脆生生喊“渊哥哥”的小姑娘生的一模一样。
大皇子季元征,字渊。
可惜没有人再叫这个称呼了。
佳人已逝,就在他奔赴东南的那年冬天,香消玉殒。
而程华延这位大庆的战神,也终是被逼的把屠刀对准了自己的君王。
三生三世素锦(24)
经过盘查以后,来自远方的商队缓缓驶入京城。
车队一家规模不小的商行停了下来,管事下车,来到最后一辆车前说道:“姑娘,京师到了。”
“多谢李管事。”一个带着面纱的妙龄女子施施然从车上下来,怀里抱着个被封的严丝合缝的木盒。
浓重的香料味道从木盒上传来,几乎要叫人嗅觉失灵,很好地掩饰住了那血肉腐烂的恶臭。
“姑娘客气了。”
“您的东西拿好了。”
李管事对身后的伙计打了个眼色,那人就赶紧跑去将藏在车厢底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长枪拿来递给女子。
女子接过长枪,笑着点点头:“李管事放心,我们从来没见到过。”
她知道这人是怕自己给商行带来麻烦,想叫自己快些离开,也不多墨迹,拿着自己的东西就走远了去。
就像一尾灵活的鱼,眨眼就融入人群,没了踪迹。
管事这才松了口气,掏出怀里的银票点了点,闻着这醉人的金钱气息,才安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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