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云苓悻悻点头，转过身的刹那还觉得如芒在背。
虽然知道老张看不见，但他太敏锐了，她心里总怕他能看出点什么来。
但都到了这时候，她也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当王萌萌母女交流的媒介。
探监时间结束，陶映红死活不肯回去，还是被警察强行带走。
看到这一幕，王萌萌眼神浸透悲伤，哪怕鬼没有眼泪，但那种厚重如阴云的情绪也感染得商云苓有些emo。
她强行打起精神帮王萌萌再跟王兴德告别。
在说出那句“她不怪你，也不想你因为那一通没接通的电话自责。”时，这个七尺高的汉子抱头痛哭。
“她说，如果有下辈子，她还想做你们的女儿。”
商云苓转达完这最后一句，就见王萌萌的魂体发出常人看不到的白光，缓缓消散。
而王兴德若有所感，突然站起来，捶着玻璃对这边狂喊。
“萌萌……萌萌……”
“她走了。”商云苓用口型告诉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王兴德眼里的神彩瞬间暗淡，不需要警察管制，自己就失魂落魄跌坐在椅子上。
商云苓叹息一声，指了指电话，示意他接起来。
王兴德木然接起电话，就听到她说：“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负责，你们是，那个骚扰王萌萌的人同样也会受到惩罚。”
“她心愿已了，是笑着离开的。”
不是人死就能变成鬼的，能成为鬼的，多半是枉死之人，还有一半是心存执念。
所以商云苓见到的鬼，基本上都是地缚灵，被束缚于死亡地点一定范围内不得离开。
她将王萌萌带离大桥可费了不少劲。
王萌萌的执念就是没能见父母一面，跟他们告别。
王兴德悔恨自己不能接起女儿的电话，王萌萌也懊恼自己因此让父亲陷入悔恨。
现在执念消散，也寻得解脱了。
“谢谢……谢谢……”王兴德眼里含着热泪，不住道谢。
商云苓摇摇头，放下电话，起身离开。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未尝没有可怜之处。
世界上的事情，哪有什么非黑即白。
不过世事无常，造化弄人罢了。
开端（18）
商云苓大佬的气场开了没两秒，在对上张成探究的目光时就破了。
“张叔，好巧。”她装作若无其事和他打招呼，“你今天不忙吗，怎么来探监室了？”
“在进行爆炸案的收尾工作，听说有人探监案件嫌犯，来看看。”张成似笑非笑，“刚刚听到你跟王兴德夫妻说的话，你似乎跟王萌萌很熟？”
“我可以说她给我托梦了吗？”商云苓眨巴眨巴大眼睛，装傻充愣。
张成眉尾一抬，不置可否。
两个人往外走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来自首的男人，说自己经常在公交车上趁乱骚扰年轻女性，之前还害一个小姑娘逼公交迫停下车后被撞身亡。
当即，张成就扭头觑了商云苓一眼，语气耐人寻味：“你似乎很擅长预言啊？”
前脚才跟王兴德说完骚扰王萌萌的人会得到报应，后脚这人就来自首了。
“或许那个猥亵犯也被王萌萌托梦了也不一定。”
商云苓讪笑。
张成笑容莫名，他往警局外一看，很明显就看到了曾经坐45路公交的那个快乐一哥举着自拍杆直播色狼自首。
“你叫来的人？”
张成虽然说着疑问句，但语气却是笃定的，眼神锐利慑人。
“总要还归逝者一个体面。”这次，商云苓没有再打马虎眼。
王萌萌死后还要遭受网暴，正是那些屏幕后的人不堪入目的言论成了压垮王兴德夫妻最后的稻草。
他们都欠王萌萌一个道歉。
商云苓本以为自己会被好好教育一顿，都做好受训的准备了，但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张成开口。
她试探抬头，就见他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眼神复杂又深邃，叫人看不透。
“叔？”
张成没有立刻跟商云苓说话，而是状似乎在凝神沉思什么。恰好等那色狼把一切交代干净，他才回过神来似的，对江枫吩咐了一句。
“小江，没收直播设备，好好教育一番。”
说完，他看向她，声音低沉严肃：“不管你究竟有什么秘密，绝对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
“不然，这次你探监王兴德夫妻，下次就是别人来给你探监了。”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他干脆转身离开。
商云苓嘬了口牙花。
这么狠的吗？
上来就想送她蹲局子？
她耸耸肩，管他呢，反正她可是遵纪守法三好市民。
他这辈子没有机会给她送银手铐的。
“叔，等等我！中午一起吃饭吗？”
……
晚上八点。
正在读刑侦书籍的张成突然收到消息提示音，拿起手机一看，就看到了商云苓发来的v信消息。
在清一色的早中晚安问好以及没有营养的闲聊和表情包之下，是一条未读语音。
张成点开，就听到商云苓哭唧唧的恳求。
“叔，我家灯管坏了，我自己安不上， 你能帮我一下吗？”
张成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夏日天长，但这个时候也已经是华灯初上。
他正犹豫，那边又发来了语音。
“叔，屋里好黑，我害怕。”
这条语音比上一条的哭腔还重，从这颤音里好像能想象出小姑娘瑟瑟发抖的模样。
长叹一声，张成单手打出几个字。
“马上来。”
开端（19）
门铃声一响，商云苓就迫不急待打开了门。
“叔~”
她举着手电筒，一脸恐惧的模样，眼巴巴望着张成。
在她身后，一片乌漆嘛黑。
“有换用的灯管吗？”张成视线越过商云苓看了眼黑暗的客厅，淡淡问道。
商云苓表情一僵，她还真忘了这一茬了。
刚刚灯管突然炸掉，她只顾上想着怎么卖惨，不记得自家没有换用的灯管了。
张成看到商云苓这个样子就知道答案了，无奈扶额，让她稍等一会儿，自己回房拿来备用的灯管。
先试试型号对不对得上，如果不能用，只能下楼去买了。
待张成进门后，商云苓刚要关门，就被他阻止了。
“开着门安全。”他认真说道。
“叔，我信你。”商云苓满眼信赖。
“我不信你。”张成慢悠悠道。
商云苓：……
见她吃瘪，张成嘴角露出一丝促狭笑意，但转而意识到自己跟个小姑娘较上劲了之后，他立刻不自然撇过视线，瞬间敛起笑容。
所幸周围很黑，她什么都没看到。
张成清了清嗓子：“手电筒照一下。”
商云苓打着手电筒给张成照明，他换下烧坏的老旧灯管，把新的拿上去比划了比划。
还好，灯管型号合适。
换好灯管，他叫商云苓打开灯，屋子里瞬间亮堂起来。
“叔，你可真厉害。”商云苓逮着个机会就可劲吹捧。
张成权当没听见，从高凳子上跳下来。
落地的时候视线一扫，他突然看到了桌子上还冒着热气的泡面，不由莞尔。
“这就是你说的红烧牛肉？”
顺着张成的目光看去，商云苓顿时社死当场。
她想起自己前不久给张成发的尬聊，破天荒觉得羞愤到无地自容。
——“叔，你晚饭吃了吗？”
——“吃了。”
过了几秒，可能出于礼貌，张成又问了一句。
——“你呢？”
——“正准备吃，我今晚吃红烧牛肉哦~”
如果我有罪，请叫老天爷降下个雷劈死我，而不是叫我吹牛逼被抓了个现形。
商云苓痛苦地低头，五官都皱成一团，在张成戏谑的目光中，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大学是申请走读的，平时为了赶时间上学，就习惯性屯泡面。
要说做饭，她其实是会的，而且平心而论真的不差！
她就是喜欢犯懒而已。
今天又懒得做饭，又不想叫张成看到自己定外卖，就泡了泡面，谁成想……
别问，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瞧着商云苓羞窘难当的模样，张成是相信今天灯管烧坏是意外了。
不然她一定不会忘记处理“案发现场”。
“每天就吃这个？”他笑问。
“也不是每天吃……就是偶尔……”商云苓对手指，声音细若蚊呐。
张成目光在客厅一扫，很快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一堆五颜六色的泡面箱子。
“偶尔？”
商云苓这次说不出话了，一手捂脸，艰难捡起自己碎成一地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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