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过,我注定要打一辈子光棍,那你怕什么?”张成哭笑不得。
商云苓狠狠将被泪水打湿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恶声恶气道:“说到底,你不就是担心命格的问题吗?”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冷笑:“你别担心,我帮你改命。”
“保证你和你的相亲对象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了?可以离开我家了?”
听到她的话,张成陡然一惊。
但他首先在意的不是自己能摆脱单身诅咒的事,而是另一个问题。
“就算真能改命,你要付出什么代价?”
商云苓凶狠的表情一僵,不自然移开眼,嗤笑道。
“你以为你是谁,真要有什么代价,我怎么会帮你。”
她拎起一只抱枕,把头埋进去,瓮声瓮气赶人。
“别自作多情了好吗?”
“你真的好烦,快走吧,我家不欢迎你!”
张成陡然站起身,却不是要出门,而是用力拽掉商云苓手里的抱枕,摁着她肩膀,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冷厉问道。
“告诉我,代价是什么?”
“气运、功德、还是——寿命?”
开端(32)
虽说张成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当刑警毕竟要面对形形色色的罪犯,在这过程中,他接触了各类的知识,自己主动涉猎的知识面也挺广。
所以,对于怪力乱神这种事情,他不信,不代表他一无所知。
何况改命改运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不知道的人听到也要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张成目光凌厉,一眨不眨直视商云苓的眼睛,每说一个猜测,就观察一番她的表情。
在说到寿命时,他明显捕捉到了她眼神中的一丝张皇,不由沉下脸来。
“商云苓,你不是想利用我吗?现在你不仅没达成目的,还要反搭进自己的寿命替我改命,是不是傻?”
“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
面对张成的质问,商云苓神情慌乱了一瞬,就立刻镇定下来。
她垂下头,蓦地放声嘲笑起来:“哈哈哈……不会有人真的信这种荒谬的话吧?”
“什么命格,什么改命都是我骗你的!”
“张叔,你可是刑警,就这么不经骗?”
她笑声里带着浓重的嘲讽,让人似乎能想象到她傲慢的神情。
但张成却没有被激怒,他面色沉静,缓缓道。
“商云苓,抬头看着我,把你这些话再说一次,我就信。”
“说就说!”商云苓不服气地抬起头,刚要把自己方才的话再重复一遍,对上张成锐利通透的目光时就失去了所有的语言能力。
他的眼神就像透亮的镜子,把她的虚张声势和口是心非全照了出来。
他什么都知道。
到底哪句是谎言,哪句是真实,他心里一清二楚。
她终于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和他呛声。
“我自己的命,我愿意怎么造作就怎么造作!”
“反正这世上没有一个人真正在乎我的死活,我就算把命都送出去又怎么了?我乐意。”
“我就是傻,我就是缺心眼,我就是损己利人,你张成管天管地,还能管得了我的思想不成?”
“我就是执意要这么做,你能拿我怎么样?”
张成突然冷喝,打断她的话。
“谁说没人在乎你的死活?”
他眼神冷凝,提高声音呵斥她:“商云苓,我告诉你。我是管不了别人,但我管得了你。”
“就冲你叫我一声叔,我就有这个责任!”
他似乎是被她的话狠狠气到了,呼吸急促凶狠,猛然站起身,在她面前来回走动。
“小小年纪,就整天你死我活的,拿自己的生命当儿戏满不在乎是吧?”
“好,很好,你有本事。”他气极反笑,笑了两声,又突然变脸,面色阴沉盯着她道。
“我他娘的要是不在乎你,我吹了相亲对象连口气也顾不上喘就跑回来找你?”
“老子他妈的就是犯贱,巴巴凑上来叫你扎我心窝子!”
张成被商云苓自己轻贱自己的态度气到七窍升天,但又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只能粗暴拽下自己的外套,狠狠扔在沙发上泄愤。
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稍稍把火气压下去。
商云苓眼神呆滞,被张成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傻了眼。
他平素都是一副威严又不失亲和、沉稳又兼具冷静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暴怒的模样,甚至于还爆了粗口。
她眼睛瞪得圆溜溜,吓得缩起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
“怎么不说话了?”张成冷笑,心里还是压着火气。
但看到她恐惧的眼神,他又控制不住心软。
狠狠在心里咒骂一声,他抹了把脸,长腿一迈跌坐在沙发上,疲惫捂脸长叹。
“云苓,你让叔拿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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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菌有话说 今天更新结束,宝子们明天见。
开端(33)
张成一声叹息仿佛穿过商云苓层层荆棘盔甲,直接击中了她柔软的内心。
她喉头艰涩,不可置信地说道:“你说你在乎我?”
“张成,你说我傻,你才是那个大傻子!”
她咬牙质问:“你明知道我是想利用你,你为什么不讨厌我?”
“那你为什么要哭?”张成一句话就点破了她的色厉内荏。
她又哭了?
商云苓抬手一摸脸,果然碰到了一手冰凉的液体。
看到她呆呆的模样,张成深深叹息一声,起身走到她旁边坐下,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擦擦眼泪吧。”
如果只是单纯的利用,他如何能感觉不出来?
他是因为她的身世对她存着怜惜,但单方面的付出根本不可能维持长久。
如果不是她日日惦念着他的冷暖安危,每天对他笑脸以待,将他每一分好都感恩地念着,再以其他的方式尽数还回来,他也不至于将一颗心全系在她身上而不知。
再说了,如果她真的只是想利用他,为什么又要傻兮兮把一切坦白,还想着折损自己的寿命给他改命?
这个嘴硬的傻姑娘啊!
张成心头酸涩,放缓声音哄她:“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商云苓扭头看他,发现他这时候已经自我降火冷静下来,神情又恢复平和。
他专注望着她,眼神包容又怜爱,好像无论她怎么无理取闹,他都愿意以最大的耐心接纳她。
她瞬间就绷不住了。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不害怕我?”
“你该和他们一样,骂我是怪物,狠狠将我推开的。”
她声泪俱下,委屈又无助。
“他们是谁?”张成语气更加轻柔,但眼神却犀利冷硬起来,诱哄着她将深埋心底的恐慌和悲伤宣泄。
“他们……”商云苓眼神变得灰暗,终于自嘲笑着把心底深处隐藏的伤疤血淋淋揭露出来,曝晒在了光下。
“他们可以是所有人。”
“我是个异类,天生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她眼神暗淡,将所经历过的酸楚娓娓道来。
小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藏拙。
她总是诚实地提醒别人,你身边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每当这个时候,她收获的不是感恩,而是恐惧和咒骂。
同学排斥她,老师也讨厌她,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总是口出惊人之语的“鬼小孩”。
老师甚至请来老太太,要老人家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那个时候开始,她学会了沉默。
她不再和别人分享自己眼中的世界。
这样,确实没有人再觉得她有妄想症。
但她常常忍不住“它们”被吸引注意力,她又因为反应迟钝和“阴郁”被排挤。
再后来,她既学会了沉默,也终于学会了对那些鬼东西视而不见。
可再怎么伪装,她也和普通人不一样。
她唯一一个朋友,因为见到被她提醒的一个陌生女人无视她的告诫开车经过命定的劫数路口被撞死之后,就立刻疏远了她。
而且回到学校之后,她就被传成了灾星。
他们觉得她有乌鸦嘴,随便说句话就可以咒死人。
但……她明明只是想救人的,只是没有人信她。
那个女人不信,他们也不信。
自那之后,她一边自暴自弃自己接受了自己就是个怪物的事实,不再顾忌拿自己的能力敛财,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向往普通人的生活,到了大学之后将自己的特殊藏得严严实实。
这一刻,商云苓的身上笼罩着一层鲜明又强烈的割裂感,仿佛同整个世界分割,孤身一人陷入荒芜的不可名状之地。
眼泪已经干掉了,她的笑容却依旧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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