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只是想报恩的。
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帝君就这么厌恶她吗?
在九重天对她冷声呵斥,赶她出太晨宫,下凡之后也不肯对给她一个眼神。
她就这么糟糕吗?
白凤九满心酸涩,眼泪在眼眶迅速汇聚,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
“小殿下你先别哭。”
看着她这副难过的模样,司命眼里闪过心疼,安慰她两声,突然狠狠咬牙,豁出去提出了个胆大包天的主意。
“帝君现在只是凡人之躯,应该抵抗不了迷魂术法,实在不行,小殿下你就——”
“够了!”一声冷喝炸起,知鹤满脸怒容解了敛息术,三尺青锋径直穿透了司命的肩胛骨,将他钉死在了身后的假山上。
“知鹤公主?!”看到知鹤,司命惊骇欲死,如同大白天见了鬼。
“竟敢肆意干涉兄长渡劫,司命,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知鹤双眸几欲喷火,瞬间来到他面前,握着剑柄毫不留情转动。
血肉被搅碎,司命被剧痛折磨地哀嚎出声,脸上一点血色也无。
但他根本不敢反抗。
他知道,自己完了。
枕上书知鹤(11)
知鹤出离愤怒。
听着司命和白凤九的算计,她浑身的血液都要逆流,脑海里开水沸腾似的,每一根神经都叫嚣着杀念。
“你该死!”
她一剑剑刺在司命身上,几乎把他捅成一个血葫芦。
“司命!”白凤九在最初的惊愕过后,猛然回过神来,尖叫着冲到知鹤身边,撕扯着她的衣袖。
“住手啊!你再刺下去,他就要死了!”
“滚!”知鹤用力甩开她,杀气腾腾的双眸冰冷扫视一眼,就叫狼狈跪伏在地的白凤九浑身战栗。
“公主殿下,您不能对小殿下动手,她是青丘帝姬……”
司命握着剑身,哪怕两只手鲜血淋漓,也要阻止知鹤。
不仅是为了白凤九,也是为了天族和青丘的关系。
知鹤双目赤红,哼哧哼哧喘着粗气,仿佛杀红了眼入魔一般。
她死死瞪着司命,良久,才将自己的苍羽剑抽出,压下心头难耐的杀意,冷笑道。
“青丘帝姬又如何,本公主先在就去青丘要个说法!”
她眯眼看向白凤九:“你是要自己走,还是我绑你回去?”
白凤九被知鹤吓破了胆,连忙道:“我自己可以走!”
知鹤冷嗤一声,揪着司命的衣领,呵斥白凤九跟上,向着青丘飞去。
一路上,她紧绷着唇线,面色阴冷如万年霜雪冻结。
她手里重伤的司命几乎被疾行的罡风再吹掉半条命。
白凤九战战兢兢,哪怕累得气喘吁吁,也不敢放慢脚步亦或者叫知鹤放缓速度等她。
实在是知鹤身上的气压太可怕,仿佛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一样,只要一点刺激就能拉着她的敌人同归于尽一般。
白凤九好像越发明白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事了。
……
到了青丘,知鹤径直闯了进去。
她直接找到了狐帝,也就是白凤九的爷爷要说法。
听着白凤九抽抽搭搭交代自己的罪行,再看着气若游丝的司命,白止大骂家门不幸,伸出的两根手指头几乎戳穿自己孙女的额头。
“跪下!”
白凤九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忍着哭声跪到了地面上。
“知鹤公主,凤九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本座深以为愧。为表惩处,本座会虢夺她女君的继任资格,罚她入面壁思过三千年,你看可以吗?”
按照规矩,白凤九会成为青丘五荒之地其中一荒的女君。白止虢夺了她继位的资格,以后她只能永远当个有名无实的帝姬。
“不够。”知鹤面无表情说道。
白止一噎,脸色凝重下来:“那公主意下如何?”
知鹤冷笑:“若非本公主念着天族和青丘的渊源手下留情,单就她想破坏兄长渡劫这一事传扬出去,她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如今狐帝这般不痛不痒的惩处,可着实叫人生笑。”
“但帝君还没有渡劫失败不是吗?”白止脸色越来越阴沉。
“所以本公主现在还能和狐帝好声好气谈条件。”
知鹤似笑非笑,毫不示弱直视白止,缓缓吐出几个字:“断她一尾长长记性。”
“知鹤公主一定要这么做吗?”白止眯起眼睛,语气里已经暗含三分威胁。
“得饶人处且饶人。”
知鹤寸步不让:“本公主已经网开一面了。”
“好好好!”白止大笑三声,突然将白凤九打回原形,一剑砍断了她一条尾巴。
凄厉的惨叫回荡在狐狸洞里,白凤九疼得几乎昏厥过去。
狐族断尾之痛,不亚于摧心剖肝。
这个记性,确实够白凤九记一辈子的了。
白止将一条血淋淋的尾巴递给知鹤,皮笑肉不笑道:“现在知鹤公主可满意了?”
枕上书知鹤(12)
知鹤自然不会要白凤九的断尾。
她要了另一样东西——她叫白凤九写给叶青缇的告别信。
至于司命,他的修为经她重创已经散了大半,她叫他自己跟天君请辞远走蛮荒了。
“今日的教训,青丘记下了。”
耳边还隐隐回荡着自己出青丘时白止暗恨的话语,但知鹤一点也不在乎。
她的恨,不比白止来的要少。
她从来不怕鱼死网破。
威震天下的帝君亲手教导出来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个会被人一句话随便恐吓到的懦夫?
她没有对白凤九和司命下死手,不是因为她怕惹事,也不是她妇人之仁,只是她不能。
私下解决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
毕竟她接下来还要帮兄长完成在人间的劫数。
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件事。
所以她不能闹大。
知鹤缓缓攥起拳头,贝齿在下唇咬出深深的血痕。
情劫情劫,有情才会有劫。
她根本不敢相信,她竟真的对自己兄长起了罪恶的心思。
哪怕……她早就意识到自己有多贪恋他的怀抱和怜爱。
但她从不敢生出任何一个逾越的念头!从不曾!
只有知鹤自己知道,在听到司命二人密谈时,她心中滔天的怒火,究竟有多少是直冲这两个贼胆包天的家伙,又有多少是源于对自身惊怒的迁移。
哪怕知道是因为自己先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才会有情劫降下,她也控制不住地去想——
如果司命和白凤九没有扰乱兄长的劫数,她的情劫是不是就不会应召?她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忽略自己心底的悸动,一脸坦然地说自己清清白白?
明明她宁愿自己永不飞升上神,也绝对不愿意亵渎自己的兄长!
可她现在没得选。
她必须这么做。
所以她才会格外痛恨。
痛恨那二人毁了她粉饰太平的机会,撕开了她自我欺瞒自我愚弄的外衣。
她不得不直面自己内心。
脑海里仿佛有无数个人同时尖叫,又像是无数重声在她耳边尖锐唾骂。
你爱上了自己的兄长。
龌龊至极,恶心透了!
明明是艳阳高照,知鹤却遍体生寒。
她木然控制着自己的身躯飞往承虞国,一步步像是在走向毁灭的深渊。
她只能不停安慰自己。
没事的,下凡渡劫之人回归后凡尘记忆会尽数消除。
兄长什么都不会记得。
她只要把接下来的一切当做一场荒唐的梦就好了。梦醒了,她还是兄长最疼爱的妹妹。
对,就是这样!
在不停的自我安慰下,知鹤颤抖的身体终于能平静下来。
她深呼吸好几口气,才敢再次踏进承虞王宫。
天界一天,凡间一年。
当知鹤再次出现在宋玄仁面前时,人间已经过去了半月有余。
她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正在提笔作画。
临近收笔的丹青美人图,勾勒的分明就是那日知鹤出水芙蓉般的模样。
而在一旁的墙上,还挂着数副同样的画。
笔触细腻,浓墨多情。
宋玄仁一遍又一遍地摹画,既是为了加深自己记忆对那倾城身影的鲜活印象,也是为了疏解相思之情。
谁能料到,不过昔日惊鸿一瞥,竟叫这位不近女色的王上魂牵梦萦,茶饭不思至此。
枕上书知鹤(13)
九天仙子被君王诚心感动,下凡来赴他巫山之约,这样的惊喜几乎将宋玄仁砸晕。
哪怕她终日轻纱敷面,哪怕她总是冷若冰霜,他也对她的到来铭感五内。
他将她安置在最奢华的宫殿,将王宫宝库里所有的奇珍异宝全送到她面前,只为了能叫她绽开一个笑颜。
宋玄仁不知道仙子的名字,她只告诉了他一个“羽”字,他便亲昵喊她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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