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夏远会突然搜集到他犯案的证据?
想到某个可能,他心脏刺痛,眼眸中翻涌着滔天狠戾,隐隐颤抖的手背却暴露了他几不可查的脆弱和惊惶。
他将油门一踩到底,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别墅。
问了佣人一句得知郑若星早早出了门,他脸色更加阴沉,径直上了二楼书房。
推门的前一刻,王柏林胆怯了。
这一刹那,他甚至产生了逃避的念头。
他不知道门后迎接自己的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他怕他这一推会打开潘多拉的魔盒,放出叫自己痛苦沉沦的无边梦魇。
但骨子里的傲慢和偏执还是叫他想不管不顾弄清楚真相——哪怕万劫不复。
王柏林深呼吸一口,用力握紧门把手,猛然推开了沉重的房门。
阳光随着门缝迫不及待涌进房间,大开的保险箱、散乱的文件伴着光明映入他眼帘。
王柏林眼睛睁大,鼻息陡然粗重、急促,像是一只发狂的野兽,手掌几欲将金属门把捏碎。
胸口胀痛难忍,几乎要炸开一般。
他一个箭步上前,扫视着散乱的文件,拳头缓缓攥了起来。
明明被背叛的事实已经显而易见,但他仍不死心地打开了电脑,调取出了监控,想证明她的清白和无辜。
监控画面以高倍速播放,王柏林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屏息凝神,如罪大恶极的囚徒等待着生死宣判,汗水渐渐濡湿手心。
待看到灰蓝色调的里出现的熟悉的身影,他身子一晃,腹腰撞上桌沿,尖锐的疼痛席卷全身。
他目眦欲裂看着郑若星打开保险箱,翻找出能将他送入钢铁囚笼的文件一一拍下来,然后从容自若离去。
她表情漠然,举止堂皇,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不屑于打扫现场,像是完成了卧薪尝胆的任务,便懒得再伪装。
“郑、若、星!”
电脑被狠狠摔烂,桌子上的所有东西都被扫到地下,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地震骇人。
王柏林眼底猩红,嘴角慢慢扯出一丝冷笑。
以为招惹了他还能全身而退?
以为逃走了就能万事皆休吗?
天真。
就算要出国,他也要带她一起走。
他不会放过她。
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惊心的偏执和阴戾,王柏林薄唇勾起讥讽弧度,定位了郑若星的手机。
猎狐+开端(59)
一个甩尾,汽车稳稳当当停在一临水的独栋别墅前。
王柏林从车里走出来,望着眼前黛瓦白墙宛如坐落烟雨江南朦胧一角的房子,眼神明明灭灭。
定位结果显示郑若星就在这所别墅里面。
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因为他实在太熟悉这个地方。
这栋别墅,是他买下做婚房之处。
郑若星说她喜欢清幽的环境,他就按照她的喜好挑了一栋临水别墅送她,打算将这里作为他们结婚后的爱巢定居。
就连求婚,都是在这栋房子里进行的,他怎么能不熟悉呢?
可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是欺骗愚弄他后志得意满,欣赏他愚蠢献出真心的痕迹以享受胜利的果实?
还是料定他会来这里寻她,和警察在别墅里面设下了埋伏等他自投罗网?
又或者是假戏真做对背叛他这件事生了悔意,忍不住来到他们情定终身的地方缅怀过去?
王柏林拾阶而上,杂七杂八的思绪纷繁而来,让他心中越发暴躁,眉宇间深重戾气更添三分。
说来也可笑,比起欺骗和背叛的既定事实,他竟更在乎她在演戏的过程中有没有真的对自己生出一分真情。
如果从始至终,她都把他当成替身和仇人对待,他绝对饶不了她。
王柏林拧眉,不再胡乱猜测,直接推开了别墅大门。
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花香便扑面而来,丝丝缕缕纠缠在他鼻翼。
别墅里静悄悄的,窗帘都被拉上,精心布置的甜蜜温馨氛围被昏暗光线吞噬,所剩无几。
王柏林心头也被笼上阴影似的,莫名觉得不安。
“郑若星。”
他唤她,但没有一个人回应。
他唇瓣抿成一线,循着定位上了二楼,最终来到浴室门前。
此时,馥郁花香已经浓烈到叫人生理不适。
仿佛某种不详的预兆。
王柏林呼吸凌乱,直觉预感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心脏疯狂跳动,这一团脆弱血肉几乎要承受不住强烈血压泵爆开。
手才搭上门把手,还不等他做好准备面对门后的一切,曲长的吱呀声响起,关掩得并不严实的门就在这一点推动力下自己缓缓打开了。
措不及防,浴室里的一切闯进了王柏林眼中。
巨大的浴缸当中盛满了紫罗兰花瓣,心形的紫色花瓣堆叠在一起,密密麻麻不见一丝缝隙,恍若一片流淌的紫色河流。
在一整片浩瀚浓艳紫意里,纯白异色掺杂其中就格外明显。
王柏林盯着那疑似婚纱的半隐白纱愣了一秒,疯了似的冲上前,拼命将浴缸里的花瓣往外面拨扔。
蓦地,他浑身一颤,动作僵住。
他摸到了某种柔软的、温热的、带有弹性的东西——人的皮肤。
短暂的呆滞过后,他更疯狂地刨掘花瓣,浴室里下起了一场纷扬花雨,瞧着当真是美极了,就像是油彩画一样。
但画中人可无心欣赏这美景。
他眼眶几乎瞪裂,露出了一种极致悲痛的神情。
藏在无尽花瓣后的神秘人终于露出了真容。
是他深爱的面孔。
他再次移走一部分花瓣,那人身上纯洁的婚纱也显映了出来。
颤抖的手指落于她鼻下,再僵硬地移动到她脖颈动脉,最后停在她心口。
浴室里陡然响起一声尖锐痛绝的哀嚎,宛如大雁失孤的悲鸣。
猎狐+开端(60)
没有任何呼吸,没有任何心跳,没有任何脉搏。
低于常人的温凉体温,开始僵硬的部分肌肉,惨淡灰白的面色……
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残忍的事实——她死了。
但王柏林无法接受,他怎么能接受呢?
他捏着郑若星的脸颊,瞋目切齿地对着她怒吼。
“郑若星,你醒醒。”
“不要以为装睡就能骗过我。”
“你给我醒过来,听到没有!”
“我来找你算账了,你说话啊,求我饶了你,快,开口求我啊!”
他扯着脖子大喊,越说,情绪越激烈,语调越激昂,面皮涨红抽动,眼镜几乎要从鼻梁下掉下来,儒雅的面容变得狰狞扭曲,恍若恶鬼。
可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被他按压蹂躏的面颊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不论他怎样用力,都不能叫掌下的皮肤恢复一丝红润。
愤怒的低吼声越来越小,渐渐转变成了破碎又悲痛的呜咽。
王柏林嚣张不起来了,他无法再于郑若星面前维持被背弃者强横和理直气壮的姿态。
所有的傲慢尊严一瞬间被碾碎,他像是一条被抽去脊骨的鱼,抽搐着,无力着,卑微地渴求着。
他连声乞求,嗓音沙哑脆弱,浸透化不开的绝望血气。
“小宝,醒醒,求你了。”
“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原谅你。”
“我不计较你出卖我的事情了,也不在乎你是不是还在透过我的眼睛看谁,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只要你睁眼看看我。”
“你看看我啊——”
他跪坐在地,扒着浴缸边沿,手背一下下砸在坚硬的地面上,撕心裂肺地痛苦嘶吼。
喊着喊着,王柏林陡然咳嗽起来,喉咙仿佛塞着一团淬了毒的棉花似的,憋闷难受。
他这才注意到浴室里弥漫的浓郁到晕人的花香,香气分子的密度紧密到近乎固态实质,蛮横地将氧气驱逐,难以避免叫人觉得头晕目眩。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眼睛猛地睁大,掏出手机,颤抖着在浏览器搜索框中打出了“玫瑰花杀人”几个字。
他找到了她曾经说过的那副画的介绍。
残忍的皇帝邀请了一众宾客出席晚宴,在他们沉浸在快乐时拉动机关,叫盛满玫瑰花的房顶翻转,无尽花瓣落下,将宾客伏杀埋葬于无声无息之间。
这就是《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
美丽中掩藏着致命杀机。
这个叫人脊背发凉的故事并非凭空捏造,它具有历史原型。
而在真实历史上,用来杀人的花瓣并不是出自玫瑰。
是紫罗兰。
因为紫罗兰的香气更刺激、更具有侵略性,吸入过量即可损伤人的咽喉,更遑论将人掩埋于不见天日的花海之底。
结果只有一个——窒息而死。
有人称这是最浪漫的死法,但,死亡哪里有美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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