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这么想着，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沈清谣眉宇，看着她姝丽的面容，不知为何心中一痛。
二月红的沉默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沈清谣眨了眨眼，忽然就有泪珠落了下来。
她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清泪涟涟，那秾丽的姿容染上凄凉的泪意，宛如被暴雨摧毁的芍药，七零八落不忍卒视。
二月红忽然就慌了，他用袖子手足无措地给她擦着泪，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阿谣乖，别哭了。”
“二月哥哥。”沈清谣昂起头，眼神哀凉地直视二月红的眼睛，像是要看透他的内心：“你知不知道伯父伯母曾经和家父家母说过要结娃娃亲？”
二月红手突然就顿住了，他错愕地看着她，不可置信地问：“你知道？”
小时候红母嫌弃他顽皮，总是念叨，说要是他沈伯伯能早生个闺女，有小姑娘管着，他一定老实的很。
二月红总是嗤之以鼻，觉得一个丫头片子，怎么可能管的住他？
他肯定扬一扬拳头，就把人吓跑了。
后来小姑娘真来了，小小的一团，娇娇软软喊他哥哥，他才知道原来母亲说的是对的。
别说动手，他根本不舍得让小姑娘皱一下眉头。
那时候她才十岁，说自己父母经商遇上了风浪都不在了，叔叔伯伯嫌弃她是累赘，听到她说父母有个故交，就扔包袱一样把她送了来。
二月红要是不要她，她就要流落街头了。
二月红还能说什么？只得把她留了下来。
他当时就在想，十岁的丫头懂什么，不可能知道长辈的口头约定，他可不想多个童养媳。果然，她从来没提过婚约的事，只是缠着他拜师。
拜了师也就有了名正言顺留在红府的资格，自此她就是他的徒弟，不是寄人篱下的孤女。
二月红也一直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宣之于口了，小姑娘有自己选择嫁什么人的权利，没必要束缚于一个虚无的婚约。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一直都知道！
老九门（11）
“我一直都知道。”沈清谣的话算是肯定了二月红的想法。
“从我小时候开始，母亲就告诉我她给我找了个顶好的亲事。”
沈家夫妇离开的时候，二月红已经出生了，他们自然知道是个男娃。
“她说以伯父伯母的为人，一定能教出一个特别好的男子。”
沈清谣说到这里有些好笑：“母亲当时可骄傲了，觉得她有先见之明，知道趁早下手。别人求之不得的佳婿，刚出生就被她截胡了。”
“他们本来想等我十岁生日，就带我一起来拜见伯父伯母的。可惜——他们没能等到那天，在我生辰前一月罹难了。”
这是真的吗？当然——是假的！
沈家女儿两三岁就夭折了，怎么可能有人对她说这些。
自然都是沈清谣编的，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痴情一点、悲惨一点而已。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二月红声音艰涩，怔怔看着她问道。
“我不知道二月哥哥会不会认这门亲事，不敢贸然开口。”
——杀手锏当然要在最恰当的时候用了(￣∀￣)
“拜师也是想和二月哥哥更亲近一点，希望你能慢慢习惯我的存在。”
—— 拜师当然是为了学你看家本领了，技多不压身嘛（￣▽￣）～。
“阿谣自小就认定了二月哥哥是我的未来夫君，也从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心意。”
—— 当然，你要是自己作死，我被迫变心也正常。世上美男千千万，下一个更好看(｢･ω･)｢
【你可住嘴吧！】
听着沈清谣表里不一的心声，741觉得自己要疯了！
她是怎么一边含情脉脉地告白，一边在心里截然相反地吐槽的？
“二月哥哥，我喜欢你——”沈清谣一下子扑到了二月红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你别娶丫头好不好？”
“我才是你的未婚妻啊——”
听着小姑娘声嘶力竭的哭喊，二月红只觉得有锤子一下一下敲击自己的心脏，钝痛不已。
他想伸手回抱住她，可想到丫头绝望中透着死志眼神，又狠心地推开了沈清谣。
二月红撇过眼去不敢看她，嗓音带着喑哑，违心道：“这婚事只是长辈们玩笑之言，当不得真。”
“二月哥哥——”沈清谣眼神一下子暗淡下来，像是死寂的星辰，身子承受不住摇晃几下，宛如那风雨里飘摇的树枝，下一刻就要被折断一般。
她神情恍惚地问：“你当真没有半分喜欢我？哪怕娶一个只见过几面的女子，也不愿娶我？”
“我只是把你当妹妹。”二月红咬着牙，指甲在掌心掐出血印，才抑制住自己安慰沈清谣的渴望。
啧啧啧——好一个渣男语录。
沈清谣瞥了眼那又拔高一截，到了81的好感度，不由嗤笑。
都到了爱的地步，还能说是当妹妹，睁眼说瞎话不过如此吧？
内心嘲弄，她面上还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脸色煞白。
她难堪地张了张嘴，似哭似笑：“我知道了。”
“祝你们百年好合……师父。”
沈清谣说完，扭头跑掉了。
二月红伸着手想挽留什么，终是无力垂下手臂。看她去的是她自己的房间的方向，才稍稍放下心来。
#作者菌有话说 第二章加更，还欠五章。
老九门（12）
二月红伫立在院子里，身影萧索。
内心的痛意一阵一阵袭来，让他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他现在后悔极了，不禁想——如果丫头游街那天他没有那么鲁莽，而是托个姑娘替自己出面，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他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拥抱阿谣，甚至于亲吻她，娶她回家？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发觉自己的感情太晚了。
是的，直到刚才她孤注一掷地表白，他才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自己养大的小姑娘。
如果他能早发现一段时间，他就不会行事高调，也不会随心所欲不加顾虑。
一切，都是命——
二月红抬头看了眼昏黄的月亮，觉得自己的心现在和它一样，腐朽溃烂。
回到自己房间，沈清谣就一改悲伤的神色，随意抹了把脸，点起桌子上的蜡烛。
她掏出纸笔，在艳红的烛光照耀下，飞快地写着什么。
741偷偷看了眼，是辞别书，大体意思是说她心情不佳，要去爹娘坟上祭拜一番，让二月红不必挂念。此外，还祝他和丫头永结同心。
那封信言辞哀婉，语句悲凉，字字泣血，让人读着就能感受到执笔人痛彻心扉的心情。
可——741看着沈清谣面无表情的脸，怎么都产生不了共情。
写完之后，她倒了杯清水，葱白的指尖沾了一点，随意一洒，几滴水痕就打湿了信纸，墨色晕染开来。
741奇怪地问：
【宿主，你这是做什么？】
沈清谣笑眯眯地道。
“我这么伤心，不得边写边哭啊？懒得装哭了，弄点水伪装一下也一个样。”
【……】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宿主看来是真被前两个世界逼变态了|дﾟ)。】
沈清谣伪造完泪痕还拿起来看了看，见瞧不出一点破绽，便满意地把它装进信封。
在上面写上“师父亲启”。
随后她又写了一封信，是给陈皮的。这封信就正常多了，只是絮絮叨叨嘱咐着他一些东西，还让他不要因为自己离开迁怒任何人。
写完两封信，给二月红的被她放在了桌子上，给陈皮的被她扔给了741。
“ 帮我给陈皮送过去。”
【 系统不得插手宿主任务。】
“只是私人的小事而已，又不算违规。麻溜的，不然老子任务也不做了，就陪你耗着！”
“ 一天天的，帮不上什么忙不说，老是闹幺蛾子，你不觉得羞愧吗？你可是所谓的资深系统哎，丢不丢人→_→。”
【送送送！！！】
【本系统真是欠你的(▼皿▼#)！】
“你本来就是欠我的๑乛v乛๑”
【哼！(# ` n´ )】
741收走信封，二话不说下线了。
沈清谣简单收拾了一下包袱，把自己的剑拿上，这才熄了烛火，悄无声息潜进了夜幕里。
这剑是她斥重金打造的，和二月红曾经送给她那把一模一样。
只不过前者可以杀人见血，后者只能用来耍花架子。
毕竟二月红不知道她真的会剑术，只以为是她从戏园子里学来的剑舞。
他送给她的剑，被她留下了。
带着也没用，留着还能膈应人，多好。
沈清谣唇角翘起，笑得凉薄。
再见了，我的好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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