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从不曾站在程少商的角度看过、想过，她只固执己见，高高拿着阿母的架子，不肯低头去瞧一瞧。
她若是去认真看了，就会明白，她错了，大错特错，她在将自己的女儿一点点推远。
未经他人苦，莫劝人大度。
萧元漪没有遭受过程少商的苦难，又怎么会知道她现在一切在萧元漪眼中的缺点，都是为了保护自己形成的盔甲。
而为了让她明白这一点，沈酒叫她做了一场特殊的梦。
在梦里，萧元漪会变成程少商，体验她这十五年来受的委屈和苦难，体验病重之时被扔在外面自生自灭的绝望和怨怼，体验期盼了多年的母爱却被迎头痛击的委屈和悲痛。
若是她亲自经历过，再来嫌弃这样的程少商，那沈酒也只能怀疑她是不是亲妈。
不过现在看来，效果很明显。
沈酒微微一笑，收回神像中的神识前，在程少商耳边对她说了一句话。
……
“阿母没能理解你的委屈，还埋怨嫋嫋你不懂事，是我太糊涂！”
“阿母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听着萧元漪痛哭失声的忏悔，程少商鼻头一点点酸涩起来，眼里也蓄上了泪水。
她有些难以理解，怎么一夜之间，阿母就判若两人。
“阿母，你为什么……”
萧元漪摸着程少商的脸，哽咽道：“我做了个梦，梦到了你从小到大经历的一切。”
她抵着程少商额头，泪珠滚滚流下。
“是阿母愧对你，阿母向你保证，以后不会了。”
程少商嘴一瘪，再也没忍住，泣不成声，扑到萧元漪怀里大哭起来，像是要将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哭着哭着，她突然听到耳边响起似有似无的渺茫纶音。
“汝之所求，皆已达成，供奉吾神像者，自得吾之庇佑。”
程少商身子猛然一震，终于明白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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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汉灿烂（13）
在程家因着萧元漪的偏心发生一系列波折时，城阳侯府在这段时间内亦是发生了一场令人啧啧称奇的大戏。
那是正旦团圆之夜，因为城阳侯凌益屡次进宫面圣，表达自己的拳拳爱子之情，恳求圣上劝凌不疑回家和他团圆。
文帝被烦的没办法，再加上也怕凌不疑被人说闲话，就传旨下去，叫他正旦回城阳侯府吃顿饭。
于是，在城阳侯府宾主尽欢的时候，凌不疑煞气腾腾登门了。
他进门的时候，凌益正在和其他人商讨他的婚事。
听到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狗贼竟然异想天开要自己娶裕昌郡主，凌不疑直接冷笑出声。
他面色冷沉骇人，一身森寒气势吓得在场宾客噤若寒蝉，也让凌益尴尬无比。
凌不疑毫不掩饰今日的造访是被逼无奈，也不掩饰自己对凌益的厌恶和排斥，甚至在裕昌郡主登门后，直截了当告诉她——他要娶的人，是他第一眼就认定，此生此世都不会变心的人，而她不是。
说罢，凌不疑就要转身离去。
凌益不甘心功成名就的儿子就这么给自己甩脸子走了，还要阻拦。
“子晟，最起码和父母吃顿饭再走。”
“父母？”
凌不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瞬间眼底迸溅出刻骨恨意，但转瞬被他掩饰掉。
他转过头来，讥讽地看着凌益和淳于氏，冷嘲问道。
“我阿母在哪儿？”
见凌益哑口无言，他眼神越发嘲弄，心里的憎恨和杀意也愈演愈烈。
与他有着血海深仇的仇敌竟然以他的父亲自居，甚至还拿这个身份来压他，多可笑！
他认贼作父，隐忍十数年，究竟何时才能报仇？
正当凌不疑按捺不住心里刻骨的恨意，准备离开，以免自己爆发时，怀里掖着的神像突然发热起来。
几乎是同时，震耳欲聋的霹雳声响起，天降雷霆，直接劈穿了屋顶，重重砸在凌益头上。
霎时间，电光四射，噼里啪啦的电流声伴着焦糊的气息一起，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我的个老天爷呀，城阳侯他遭雷劈了！
又精准又强力地劈穿屋顶再劈到他身上，这该是多招上天厌弃啊！
说是意外都没有人信！
胸口温暖的热度让凌不疑第一个回神，他看着凌益被劈得焦黑的脸，禁不住露出了畅快的笑，毫不留情面道。
“城阳侯薄情寡义，辜负我阿母，竟是上苍也看不过眼。”
“果然是人在做，天在看，报应不爽。”
扔下这两句话，不再管昏厥过去的凌益和在场一片哗然之声，凌不疑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骑上马，用最快的速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疾驰。
他想见到沈酒，现在、立刻、马上就想见到她，然后——
“凌不疑你唔……”
沈酒被凌不疑按在榻上狠狠亲了下去。
他用力地吻她，像是倾尽一切，拿命来拥吻。
急促回转的呼吸间，他深深凝望她，送出心底最真挚的祝福。
“沈酒，正旦安康……愿你以后岁岁和乐。”
他勾缠着她的唇舌，又低声呢喃出极轻的两个字，不过被唇齿间暧昧的水泽声掩盖，她不曾听到。
他说：“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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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汉灿烂（14）
上元佳节，锣鼓喧天。
街市上各处大红灯笼高挂，喜庆又吉祥。
为了庆祝上元节，宵禁推迟了两个时辰，此时虽已经月上梢头，街道上人群仍旧熙熙攘攘，热闹无比。
各家各户都携家眷上街游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梁邱飞，你走快点！”红衣美人不满地蹙起眉头，对后面气喘吁吁追着她跑的小胖子叱道，“早叫你减肥，你不听，走两步就喘成这样，真没用！”
“酒大人，不是我不中用，实在是您……买的东西太多了。”
梁邱飞看了眼自己身上挂得满满当当的吃的玩的，十分冤枉地说道。
他这都快成了行走的货架子了，不累才怪呢！
“你还敢顶嘴？”
沈酒眉毛一竖，梁邱飞登时就怂了。
“酒大人您说的对，是我没用，我回去就减肥！”
闻言，沈酒轻嗤了一声，似笑非笑道。
“那好，从明天开始，你就每天早上起来绕着护城河跑十圈。”
“跑不完，就别吃饭了。”
“啊？”梁邱飞顿时傻眼，但在沈酒威胁的目光下，还是瞬间滑跪。
“遵命。”
梁邱飞如丧考妣，沈酒倒是开心了，哼着小曲四处闲逛，哪里热闹往哪里凑。
喷火吞剑的杂耍看够了，她目光在四周转了圈，锁定了前方最亮堂的一处，步履轻快走了过去。
……
瞧见酒楼门前一整面明亮精致的灯笼，沈酒眼睛亮了，指着自己最心水的那个，对身后人喊道。
“梁邱飞，我要那个灯笼。”
“好好好……”梁邱飞喘着粗气跟过来，嘴里习惯性地连连应承，可等他顺着沈酒指的方向看去时，嘴里的话顿时停住。
他有些尴尬，讪笑解释道：“酒大人，这灯笼好像是不卖的。”
“只有猜对灯谜，才能赢走对应的灯笼。”
“那你现在就猜啊，费什么话？”沈酒语气不善。
“酒大人，你也知道，我这人就是个大老粗，猜灯谜这种事情吧，有些过于难为我了……”
梁邱飞在沈酒“你果然没用”的眼神里底气越来越不足，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就嗫嚅着把头埋胸口了。
“算了，我自己来。”
沈酒嫌弃地转过头，扫了一眼灯谜，心里就有了答案。
她对着正从酒楼里走出来的田掌柜招手，示意他看向自己，又指向自己想要的灯笼道。
“这个灯笼的谜底是蚊虫对吧？”
田掌柜愣了一下，还是客气笑道。
“女公子说的对。”
沈酒又道：“那我猜对了灯谜，把它拿给我。”
田掌柜这时候的表情有些奇怪了，很是无奈道。
“女公子，您可能不知道，刚刚这些灯笼已经都被人赢走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拿走而已。”
“您来晚了一步。”
“全没了？”沈酒眉头微微一皱。
这一面灯笼少说也有五六十个，怎么这么快就都被人赢走了？难道都城的人智力普遍较高？
那这家伙怎么这么笨？
沈酒又嫌弃地看了梁邱飞一眼。
梁邱飞：……我啥也没干啊，怎么又瞪我？难不成我呼吸也有错？
他委屈地扁起嘴巴，将胖胖的自己缩成一团，努力减小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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