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走了之就是五年,这五年来他日日被思念煎熬,懊悔之余,也不免对她生出一丝怨怼。
怨她如此狠心,整整五年都不肯归来。
他整日盼着,眼穿肠断,终于等到她回来了,却不料她宁愿去陌生男人府上寄住,也不愿回家。
如果不是因为张启山在长沙太过出名,下墓出城的时候沈清谣又和他离得太近,吃瓜群众八卦扒出来她的身份,二月红还真要被一直瞒着。
如今,她还和张启山聊的火热,是彻底忘了他这个师父了吗?
“师姐——”陈皮瘪着嘴,乳燕投林一般飞扑到沈清谣面前,却被张启山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去路。
陈皮:……想杀人怎么办?
他磨着牙,先是对张启山怒目而视,而后探出头可怜兮兮望着沈清谣。
“师姐~”
张启山:这小崽子学变脸的吗?怎么还有两幅面孔。
“启山,没有危险,是我师弟。”沈清谣无奈地拍拍张启山后肩,后者这才沉默地让出路来。
“启山?”听着沈清谣对张启山的称呼,二月红牙都要咬碎了,心口又酸又涩,手背上青筋暴露。
他们关系究竟到了什么地步?至于叫的这么亲密吗?
“陈皮,有没有想师姐我啊?”沈清谣轻佻地笑着,像从前一样,伸出手揉着陈皮发顶。
“师姐,我不是小孩子了!这么多人看着呢——”陈皮小声嘟囔着,却没有躲,感受着久违的亲昵眼眶湿热。
“师姐这么坏,说走就走,谁会想你!”他声音特别哑,低着头不肯看沈清谣。
沈清谣细看,就能看到陈皮眼里带着的水光,宛如一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明明凶狠无比,在主人面前却哭哭唧唧。
她不由觉得心疼,语气越发柔和:“都是师姐的错,那陈皮原谅我好不好?”
“下不为例。”俊朗的青年红着眼,强压下翘起的嘴角,一副勉为其难原谅你的样子。
让沈清谣失笑,这也太好哄了吧?
老九门(27)
“阿谣——”一声带着怒气的低喝,让沈清谣身子一颤,她拍了陈皮几下,把手从他头顶收回来,而后用平静的目光看向二月红。
“师父,许久不见。”她微笑着,却没了曾经的热络。
二月红只觉得胸口憋闷得要死,眼神暗沉:“跟我回家。”
“不了吧。”沈清谣轻声拒绝,长睫微微颤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张启山:“启山还有事要和我谈不是吗?”
张启山感受到了她的异样,上前两步隔绝了二月红的视线,语气冷漠:“二爷,我和阿谣还有事,就不和您多聊了,您请便。”
他伸出手抓住了沈清谣手腕,带着她向张府走去。
“佛爷,阿谣是我的徒弟,你是不是过了!”二月红堵住了张启山的去路,沉声质问,下颌线紧绷,宛如被激怒的猎豹。
“我只是遵从阿谣自己的意愿而已,二爷何必纠缠不休呢?大庭广众之下,别让人看了笑话不是?”张启山不屑一笑,对傻站着的齐铁嘴使了个眼色,后者就立刻心领神会。
“二爷,你肯定不知道吧?我们今天可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啧啧啧——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场面!”齐铁嘴上前缠住了二月红,腆着张脸开始天南海北地胡吹。
趁着这个功夫,张启山成功带着沈清谣脱身。
“够了!”二月红怒喝一声,额角的肌肉都在抽动,看向齐铁嘴的眼眸黑沉沉一片。
“八爷,连你也要和我作对是吗?”见张府大门迅速关上,二月红气的脸涨成猪肝色。
“二爷你这话说的。”齐铁嘴打着哈哈装无辜:“我这不是太惊讶了,想找个人分享一下吗?哪里敢和您作对啊。”
“好、好、好!”二月红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用力,眼里透着戾气。
他冷冷看了齐铁嘴一眼,又死死盯着张府大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后面的人影一般。看了几眼,他冷笑一声,猛地甩袖离去。
陈皮见状嘲讽地看了二月红一眼,漫不经心地抬脚跟了上去。
刚刚他对张启山带走沈清谣无动于衷,一是因为看不得二月红对她摆脸色,二来也是因为她迅速拍了他头顶三下。
小时候,每次他被二月红惩罚心情郁闷,沈清谣表面上会装模作样教训他,板着脸拍他头顶三下,暗地里却带他溜出府散心。
怕被二月红发现,他们多是半夜里溜出去,因着会轻功,也从没被捉到过。
陈皮会用铁弹子从树上打来鸽子鹌鹑之类的鸟,带着到城里一座大户人家的荒院里,烤来给沈清谣吃。后者也会带上他爱吃的桂花糕,笑着看他狼吞虎咽。
所以陈皮知道了沈清谣的暗示,她是让他在半夜去那户人家等她。
进了张府,张启山松开了沈清谣,对她歉意一笑:“事急从权,阿谣应该不会怪我失礼吧?”
她摇头微笑:“谢谢你替我解围。”
“你安心住在这儿就行,没人可以来打扰你。”张启山眼里透漏出属于上位者的强势,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作者菌有话说 欠2
老九门(28)
午夜。
风穿过树梢,留下鬼魅一般的号叫。
在荒凉布满蛛网的院子里,陈皮静静地站着,等着沈清谣的到来。
“怎么来的这么早?”沈清谣看到陈皮湿漉漉的头发,笑着问。
“睡不着。”陈皮挠挠头,脸上浮现出憨厚的笑容。
“这五年你过得怎么样?”沈清谣细细打量着陈皮,掐算了一下他的命理,见他并没有添多少杀孽,这才放下心来。
“和之前一样,只是师姐不在,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陈皮眼神带着委屈和控诉。
“丫头对你还好吧?”沈清谣轻笑一声,没理会他的幽怨。
“那女人想在红府带下去,怎么敢对我不好。”陈皮轻嗤一声,眼神却没有多少嫌恶。
很明显,他心里已经接受了丫头的存在,只是依旧对沈清谣的离开耿耿于怀,所以才嘴不饶人。
沈清谣擦了擦院子里的石凳,示意陈皮也坐下。
陈皮也不嫌弃凳子脏,擦也不擦,一屁股坐在沈清谣对面,乖乖等着她发话。
“和我说说府里这五年的变化吧……”她说到一半,话语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几分,道:“说说师父和丫头。”
“师姐你走后不久,老家伙就收了那女人当义妹,还让我叫她姑。做梦——”陈皮不屑撇嘴,语气里对二月红没有多少尊敬。
“老家伙?”沈清谣被他的称呼逗笑了,哭笑不得道:“师父如今还不到而立之年,你这是什么称呼?”
“他想老牛吃嫩草,还不让人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当时要不是他要娶那个女人,师姐你也不会走!”陈皮语气愤然,冷笑道:“后来知道后悔了,又装什么深情,恶不恶心?他不配让我叫他师父!”
因为沈清谣那封信,陈皮和二月红师徒之间生了嫌隙。后来陈皮每次看到二月红难过落寞的样子,都觉得他惺惺作态,心里叛逆更甚,也不再服从后者管教。
直到有一天两个人大吵了一架,二月红失口说出要逐他出师门的话,陈皮就再也没有叫过二月红师父。
二人之间嫌隙越来越大,直至闹到冷脸相对的地步——二月红见了陈皮就叫孽徒,陈皮一般懒得搭理他直接无视,但有时候也会顶撞几句,气的二月红要家法伺候。
这五年陈皮也闯出了自己的名头,一手铁爪钩让道上闻风散胆,如果不是怕沈清谣回来找不到自己,他早就从红府搬出去了,才不受二月红那臭脾气。
丫头一直在师徒二人之间调和,却没有任何成效,二人关系还是降到了冰点。不过因为她性子温良,哪怕被陈皮的冷言冷语刺伤,第二天又会对他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一点也不恼。
五年如一日的关切,是块石头也被捂热了,陈皮虽然对丫头没有什么笑脸,但也不再恶声恶气,出门碰到有嚼她舌根的,也会教训一番。
没了沈清谣的压制,陈皮乖张叛逆的性子日益凸显,但有些她曾经的规矩在,再加上丫头的关心温暖,他也没走上歧路,最多就是做事狠辣了些,不再伪装自己的狠戾。
“五年的时间,原来可以改变这么多。”沈清谣听完陈皮的话,不由感叹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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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菌有话说
老九门(29)
“师姐,你以后都不回家了吗?”陈皮皱着眉问道。
沈清谣摇摇头,“看情况吧,或许回,或许不回。”一切都要看二月红的选择。
当然,她觉得99.999……%的可能,他不会做出什么让人满意的决断。
听到她这么说,陈皮沉吟片刻,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严肃地说:“那我跟师姐去张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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