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浅出现的那刻，他就在笑，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高兴。
他曾经给予过她的温柔的目光，现在一分不少地给了别的女子——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子。
沈清谣突然很累，心脏像是生生被剜去了一块，每一次呼吸都痛的要死。
她想哭，指甲狠狠地掐进了肉里，直到渗出血丝来，硬生生把泪意逼了回去。她不能表现出自己的狼狈，那样她就输的彻彻底底了。
“谣谣。”
沈清谣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墨渊在叫自己，她低头收拾了下心情，等抬头，又是笑吟吟的样子。
“尊上。”
“这是给你的。”墨渊拿出一柄长剑，剑刃薄如蝉翼，银光凛凛，看得出是把绝世好剑。
实际上也是这样的，墨渊拿出自己珍藏了许久的陨铁精金，亲手打造了这把剑。
“给它取个名字吧。”
“就叫它临渊吧。”沈清谣眼里像是燃起了灼灼烈火，亮的惊人。
“尊上觉得这名字怎么样？”
临渊，比临墨渊。
墨渊被她的目光烫了一下，心律快的惊人，逃也似的撇开视线，不敢与她对视。
“你自己决定就好。”
沈清谣眸光一下子暗淡下来，嘴角勾起苦涩的弧度。
山不就我我就山，可若是山也避你不及，又当如何？
沈清谣低着头，墨渊看不清她的神色，也特意阻止自己过分关注她。
他清咳一声，指着叠风他们对司音道。“司音你初来，为师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大师兄叠风，二师兄长衫……十六师兄子阑。”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17）
介绍到这里，墨渊突然顿住了，他看着安静站在那里的沈清谣，不知道该怎么去介绍。
司音疑惑地挑眉，指着沈清谣——这个眼前这个美貌不下于自己的女子，问道。“她呢？是我的师姐吗？”
墨渊突然感到歉疚，他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就僵在了这里。
沈清谣名义上是婢女，可墨渊从未真的让她干过粗活，反而教导她修炼，任由她玩闹。
这昆仑墟上上下下，也都宠着她，叠风这些名正言顺的弟子们，被她一个小姑娘欺负的死死的。
实际上，沈清谣是所有人默认的小师妹；可要真的细究，她也只是个婢女。
墨渊在这里左右为难，沈清谣反而不甚在意，她微笑着，轻飘飘道。“我只是一介孤女罢了，承蒙尊上垂怜，在昆仑墟做个女婢。”
看着墨渊歉意的眼神，沈清谣心下一痛，却还是对他甜甜一笑，没有半分怨怼。
“若不是尊上，清谣早就没命了，能做个婢女，已经是我三生有幸。”
“这样啊。”司音有些兴致缺缺，她素来良善，对身份卑贱的人也不会多蔑视。可她高贵的出身，就决定了她骨子里的高傲。她看沈清谣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同情——那是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怜悯。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很不舒服。
尤其是当司音无意间说了句：“没想到昆仑墟比青丘还要随性，下人说话都不用讲什么规矩。”哪怕是在青丘，司音也从未见过有昂首挺胸，一口一个“我”的婢女。
“你胡说些什么！”子阑脾气急，先火了。
“阿谣是我们的师妹，不是什么下人，你嘴巴放干净点！”
往常若是他这么放肆，叠风定然好一顿训斥，可这次却不发一言。
若是仔细看，就能看到他黑眸里早已盛满怒火，只是碍于多年来良好的教养，不好开口罢了。
其余人也都对司音怒目而视，在来昆仑墟的第一天，她成功引起了所有人的反感。
司音也火了，身为狐帝幺女，堂堂青丘帝姬，惯是众星捧月，什么时候收过这种气。
她不甘示弱地冲着子阑吼道，“我有说错吗，婢女难道不是下人？说什么小师妹，她有正式拜过师吗？”
子阑眼睛瞪的滚圆，想开口和她争吵，却悲哀地发现，他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墨渊确实没有收沈清谣为徒。
“够了，都别吵了。”墨渊一声冷喝，吓住了所有人，子阑和白浅也不敢再说话了。
“谣谣是本座养大的，也算本座义女，从今往后本座不想听到有任何人拿她身份说事！司音，你可明白？”
墨渊语气里带着怒意，不容置喙。
“知道了。”板起脸来的墨渊是很吓人的，最起码司音长这么大，还没这么发怵过。心里虽然还有些忿忿，却也只能应下。
“还有你！”墨渊看向子阑，训斥道，“出言无状，不知高下，回去把清心诀抄一千遍！”
“师父，我——”子阑很不服气，他觉得自己没错，错的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目中无人的小子。可他刚想反驳两句，看到墨渊冷冽的眼神，瞬间就怂了。
“我觉得您说的很对。”
“昆仑墟不许内斗，本座若是知道你们谁私下争斗，定不轻饶！都听明白了吗？”
“谨遵师父教诲。”众人都俯首称是。
“谣谣你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叠风你去将司音安顿好，嗯……她刚来不习惯，给她单独一个房间。”
“遵命。”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18）
待众人离去，墨渊这才开口问道。
“谣谣，本座欲收你为义女，你觉得如何？”
之前是他考虑不周，只想着她的身份不适合收徒，却没想到可能有人拿婢女的身份攻击她。
司音也只是为人娇纵，没什么坏心思，可若是换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墨渊一想到会有人对他捧在手心上的姑娘颐气指使，就心疼的不行。
今天这事刚好给他提了个醒，让他知道，该给小姑娘换个名正言顺呆在昆仑墟的身份了。
沈清谣惊讶地瞪大圆溜溜的眼睛，宛如一只呆萌的猫咪，呆愣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摇摇头。
墨渊拧起眉头，神色肃然。“你可以知道，若是你成为本座义女，四海八荒便无人敢欺辱与你。”
“谣谣晓得，只是谣谣一介孤女，配不上尊上义女的身份。”
“你秉天地恩泽而出，天生上仙，怎的配不上！”墨渊听到沈清谣贬低自己的话，怒火就从心底燃起，语气冷了下来。
“东华上神也说了，我不该存于世间。”沈清谣抬眼，语气平静。“尊上对谣谣的维护我铭感五内，只是恕谣谣不能答应。”
“好好好——”看着沈清谣油盐不进的表情，墨渊被气笑了，一连说了三个“好”，神色阴郁，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却是他多管闲事了！墨渊胸膛一阵起伏，觉得自己都要心肌梗死了。
她自己自轻自贱、安于一隅，他又何必做那越俎代庖的好事之徒。
他失望地看了沈清谣一眼，扔下一句“随你”，便甩袖离开。
墨渊走了以后许久，沈清谣都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站在那里。
他那失望的眼神就像一把刀，在她心里捅了个洞，不停地往里面灌风，又冷又疼。
她又何尝想拒绝他，还是用这种妄自菲薄的方式。可她真的不能答应，在这个世界，师徒相恋都受到巨大的非议，更遑论义父女。
她要是真的成为了墨渊的义女，可能就再也没机会告诉他自己的感情了。
“尊上，喜欢你好难啊。”终于沈清谣慢慢蹲下身，抱着头小声啜泣起来。
时光荏苒，转眼万年飞逝。
这一万年内，变化最大的是司音。
由于刚来的时候口无遮拦得罪了所有人，她吃了不少苦头。
其实也算不上苦头，除了子阑依旧看她不顺眼，其他人都没针对过她，但也没有多热情，就像陌生人一般。
刚开始的时候，司音还憋着口气，觉得自己不稀罕他们的友谊。可后来看着其他人嬉笑怒骂打成一团，她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再加上子阑时不时阴阳怪气刺她几句，心里就难受起来了。
她又向来骄傲，从青丘来的时候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不做退兵，便只能咬牙呆在昆仑墟。
时间一长，委屈越攒越多，有一天竟当着众师兄弟的面哭了起来。
这可把叠风他们给吓坏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男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不由瞠目结舌。
随着司音这么一哭，叠风他们那些不爽也跟着烟消云散了。再加上她之后确实老老实实给沈清谣认错了，众人也慢慢对她热情起来。
只是不免落得个“爱哭包”的外号，更让子阑寻着机会，每天嘲笑她“娘们唧唧，不像个男人”。
司音气成河豚，她本来就不是男人！
三生三世十里桃花（19）
这一万年里，沈清谣也没闲着。
之前因为不能修炼的原因，她颇有些自暴自弃，每天无所事事。墨渊发现后，也曾悉心教导过她一段时间，但发现她的修为确实不能增长，怕她心里有负担，就不再对她过多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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